斗耆國究竟在哪里?
做奴隸時的聶傷一直沒有清晰的概念,直到當上了國主之后,他才搞清了斗耆國的大體位置!
說起來簡直難以置信,但卻是合情合理,一點也不奇怪。
這個時代的地貌和后世迥異,特別是水文狀況,周圍的河流湖泊在其后的幾千年里幾乎完全改變了,根本無法參照。
唯一一次能勉強作為參照的經(jīng)歷,還是他從商都殷邑到斗耆國走過的路途。押送奴隸的隊伍一直往東走了幾百公里,然后到達了黃河北岸。
此時的黃河渾水洶涌,濁浪翻滾,河道比他在后世見過的寬了好幾倍,望著令人心驚。
在渡口處的微國船夫的幫助下,隊伍乘坐大木排顫巍巍的浮過黃河。到達南岸一看,西南方是一望無際湖泊濕地,浩渺無垠,廣闊千里。
再往東繼續(xù)走了兩三百里,經(jīng)過一條山巒南北相夾的通道,前方出現(xiàn)了大片平原,便是斗耆國了。
商都殷邑是后世的河南安陽,聶傷心里有概念,由此行程推算下來,他大概身在今天的山東北部。再具體的位置,他就不知道了。
此后,他本人只在斗耆國小小的地盤里活動,周圍找不到熟悉的參照物,更無從辨別。
平時他也經(jīng)常向身邊之人打問,愿意和他談這種事情的都是奴隸,渾渾噩噩的,只知道東南西北,哪里懂什么地理?根本問不出什么。
當上國主后,他總算可以獲得更多的信息了,于是一邊查看國中收藏的地圖,一邊向見識廣博之人請教,希望查出斗耆國準確的地理位置。
可惜那地圖就像兒童漫畫一樣,抽象又扭曲,只標注了一些方國和重要的山川大河的大概方位,名字也都無比陌生,聶傷看的一臉懵逼。
從巫祝等人口中得到的信息,也跟地圖差不多,與聶傷記憶中的后世地圖完全對不上。
聶傷無奈,只好自己研究。通過分析收集到的大量信息,再加上天馬行空的聯(lián)想,他總算找到了一個重要的參照物——火山!
山東肯定是沒有火山的,他問過巫祝之后,大史說火山也叫大山、太山,乃東極神所居之處,此山……
等等,太山,太山?
太……泰山?
難道是泰山?
聶傷急忙詢問了所謂火山的詳細信息,一聽之下大喜過望。
果然是泰山!泰山的地理位置他清楚的很!
找到了參照物,這下就好辦了。因為泰山就在斗耆國東方一百里外,泰山的山脈甚至和斗耆國東北部山脈相連。
聶傷對山東地理不是很熟悉,不知道斗耆國屬于后世的哪個城市,但是已經(jīng)能精準的定位斗耆國的地理位置了,就在泰山正西百里處!
搞清楚了自己身處何處,他的心情就像迷路的人突然找到了出路一樣,那種不再迷茫的喜悅,難以用語言形容。
有了準確的地理概念之后,聶傷對斗耆國周邊形勢的了解更加直觀了。他把漫畫一樣的簡陋地圖和腦中的后世地圖對照重合,逐漸勾畫出了斗耆國方圓千里的勢力圖。
斗耆國以西的中原地帶,方國稠密,人口眾多,往北往南也有不少方國。唯獨東邊只有零散幾個方國,被夷人和野人重重包圍,其中就有女秧的母族逢國??梢哉f,斗耆國正好守在商國的東方邊境上。
再看國內(nèi)地形,四面環(huán)山,只有四條狹窄的通道可以出入,中間則是數(shù)百里方圓的平原,還有四條河流貫穿而過,地理位置絕佳!
好地方呀!真是個易守難攻,固守種田的好地方!
“只要守住東南西北四條通道,這里就是我的獨立王國!”聶傷越看越心喜。
接下來,是國內(nèi)各方勢力的分布情況。
斗耆國的地形大致呈兩個相連的圓形,國土主體的圓形占八成,還有兩成的圓形在東北部。
主體國土的北部都是聶傷的勢力范圍,包括老侯的候主領(lǐng),黃菰邑,北邑,仲喜和芹夫人的河口邑,以及其他三家附逆的家族領(lǐng)地,占據(jù)了整個斗耆國國土的四成左右。
其余六成,被十幾家大小貴族又分去了四成,只剩下兩成國土是平民耕種的。而在貴族的排擠下,平民的日子都過的很艱難,不得不依附某一家,沒有完全的人身自由。
所以,在斗耆國里幾乎沒有平民的地位,就是國主和大家族共同治國。
以上說的只是國土,至于更寶貴的財富——人口的分布狀況,聶傷得不到準確的數(shù)據(jù),只能算個大概。
因為各個家族不會老老實實的報上自己家的人口,大都會隱瞞實力,以免多出力,再加上奴隸不被算作人,所以人口數(shù)據(jù)很模糊。
根據(jù)家宰鄖丁上報的老侯時期的數(shù)據(jù),整個斗耆國明確有國民一萬,算上隱瞞的人口,國民約萬五之數(shù),再加上奴隸,能有兩萬上下。
兩萬人口的方國,實力在商國算是排名下游的,倒數(shù)的檔次。
“怪不得上次出兵數(shù)量是一千,原來是按一萬人口算的??磥碚鞅鴺O限還可以擴大一倍。”
聶傷心中思忖著,繼續(xù)聽鄖丁匯報。
一萬五千國民,聶傷掌握了四千,奴隸兩千,另外有新收野人近千,共七千多人,是斗耆國三分之一的人口。綜合下來,他的實力大約占了斗耆國的三成左右。
看到自己實力如此強大,聶傷忍不住笑了,鄖丁看到數(shù)據(jù)也很吃驚。據(jù)他所說,聶傷可能是近幾代國主之中,實力最強的一位了。
這就是動用暴力手段強行吞并的好處,吃了仲喜一派后,聶傷比老侯的實力增強了整整一倍。
也就是說,老侯曾經(jīng)只有整個斗耆國六分之一的實力,他要是看到篡位的聶傷實力如此強大,定會噴出一口血來。
不過這一切目前還只是數(shù)據(jù),必須要徹底消化掉這些土地和人口,才能轉(zhuǎn)化為實力。這可不是件容易的事,聶傷要做的事還有很多。
最關(guān)鍵的一步就是安排親信掌控領(lǐng)地。
新接手的候主領(lǐng)不能動。
候主領(lǐng)的國人都是鐵桿保皇派,是歷代國主的實力根基。
這里的貴人們感激聶傷為老侯報了仇,在他繼位后第二天,就全體來到侯城向他效忠了。
按道理,候主領(lǐng)應該是聶傷可以信重的勢力,但聶傷畢竟不是斗耆家族的,他發(fā)現(xiàn)一些候主領(lǐng)的年輕人在自己面前神態(tài)不恭,顯然沒有徹底臣服,所以沒敢重用他們。
盡管這樣,候主領(lǐng)也是萬萬動不得的。聶傷不動他們的利益,還大加安撫,希望他們能早日歸心。
而仲喜一派的領(lǐng)地,則是可以痛快分割的肥肉。
幾處領(lǐng)地,已經(jīng)被聶傷清洗的干干凈凈,大大小小的貴族,有的被殺掉,有的被貶為奴隸或庶民,再也沒有一個貴人存在。騰出了無數(shù)位子,專門用來安置他的那群心腹。
每個斗奴都分了一井地,并八戶平民,五個奴隸,約五十人,為井老。
領(lǐng)頭的花面、肥豚、烏鼬、大癩這些人,每人領(lǐng)兩井地,奴隸十人,治一百口,為小邑長。
畢鬼有大功,領(lǐng)一邑地,即四井,奴隸二十,屬民二百,為邑長。
可以看出,除了畢鬼勉強算得上中級領(lǐng)主外,所有心腹之人都是小領(lǐng)主。這也是聶傷的特意安排。
以他領(lǐng)地內(nèi)的人口來說,聶傷能給這些心腹更多的人口。但他不想讓自己屬下出現(xiàn)大封臣,那樣就會尾大不掉,最終可能演變成獨立的家族勢力,隱患不小。
管理百十人的小封臣其實是最合理的分封方法,他們的領(lǐng)地看著小,但是數(shù)量多,需要出兵時,一個領(lǐng)地出幾人,湊齊了也是幾百人的戰(zhàn)力,絕對不容小視。
其他賤奴都被赦為平民,分給田地百畝耕種,另視功勞大小給予生產(chǎn)工具和牲畜。
領(lǐng)地內(nèi)的剩余平民從貴族身上剝離以后,沒有再劃撥給封臣,而是以自耕農(nóng)的形式耕種井田。自家種八塊地,給候主種一塊,相當于九分之一的農(nóng)業(yè)稅。
他們這種人才是聶傷想要的生產(chǎn)模式,雖然短時間內(nèi)不可能在國內(nèi)推廣,但聶傷在刻意培養(yǎng)他們。等到哪天生產(chǎn)力水平提高到一定程度,這種模式也就水到渠成的取代奴隸制了,而這一天,對聶傷來說并不遠。
心腹們當上了小領(lǐng)主,個個手底下都有百十口屬民,從奴隸一下翻身做了主人,興奮之情難以言喻。沒有一個人嫌聶傷給的少了,都發(fā)誓要保衛(wèi)自己來之不易的領(lǐng)地,同時也要保衛(wèi)給他們這一切的聶傷。
看到他們這么滿意,聶傷總算安心了,怎么安置野人奴隸倒成了大難題。
野人們大都沒啥技能,還野性難馴,除了百余個愿意種地的被賜予了百畝田地之外,剩下的都不愿意耕種,其他事情也干不了,聶傷一時不知拿他們怎么辦。
和手下新附的家臣商議了幾次,又征求了野人們的意見,最后決定劃給他們大片山林為封地,命他們成立兩個部落,一個木角部,一個灰兔部,是為熟野人。
然后又派牧人、農(nóng)夫、工匠等技術(shù)人員到熟野人部落中,傳授他們放牧、飼養(yǎng)、耕種、伐木、采石等技術(shù),希望他們能盡快轉(zhuǎn)化為文明人。
在熟野人掌握生產(chǎn)技術(shù)之前,他們主要靠和平原商人交易物資維持生活。聶傷答應高價收購他們的土產(chǎn),如獸類的皮毛骨肉筋牙,鳥羽、木材、藥材、水果、顏料、寶石等等,皆以糧食、布匹、工具等物交換。
如此一來,熟野人的生活水平雖然水平還是不如平原商人,但是比普通野人已經(jīng)強了十倍不止,至少不會餓肚子了。
他們和商人接觸的多了,都向往商人的生活,也逐漸脫離了茹毛飲血的狀態(tài),開始向商人學習,一步步的邁向了文明人的行列。
安置好了野人,聶傷依然忙的焦頭爛額,新娶的小老婆又給他添了煩心事——女秧要回黃菰邑去居住。
若是普通情況下,去就去吧,聶傷又不和她過夫妻生活。
但他現(xiàn)在剛剛繼位,女秧的影響力又極大,他必須借助斗耆家這桿大旗的號召力穩(wěn)定局面,必須得到女秧的支持。雖然二人沒有任何感情,但至少在面子上要給別人一個夫妻和睦的印象。
在這個關(guān)頭,女秧走了,忠于斗耆家的勢力很可能會生出疑心,甚至會追隨女秧而去,把他這個國主架空。
這些日子,各家的很多年輕貴人,往女秧那里跑的比他這里還勤,有事情直接就找女秧,而不是他。這讓聶傷異常警惕。
他不是擔心女秧給自己戴綠帽子,而是忌憚國中貴族和他離心。所以,女秧必須要待在他的身邊,要在他的掌控之中。
但是女秧性格剛強,決意要走,說她想念自己的家,黃菰邑,在侯城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聶傷不能硬攔他,再看她神色抑郁,好像真的得了抑郁癥,只好放她回家。
為了以防萬一,他派了很多人手暗中監(jiān)視黃菰邑的動靜。
他自己也每日都去黃菰邑一趟,哪怕再累,天氣再壞,也雷打不動。
表面上是為了和女秧商議國事,聯(lián)絡(luò)感情,真實目的是什么,雙方都心知肚明。
劍父那老家伙自然跟在女秧身邊,成了女秧最信任的人,兼做府內(nèi)的大管家。
劍舍沒了之后,老家伙整天像失了魂一樣,女秧便請求聶傷重開劍舍。
新婚妻子好不容易求自己一次,聶傷自然痛快的答應了,立刻任命劍父為斗師,主持劍舍事務(wù),還調(diào)了幾個老斗奴過來做教習。
重開劍舍,并不只是為了討好女秧,聶傷還有自己的長遠考慮。不過他隱瞞了目的,并未向任何人說起。
陰刀那貨也離開了劍父,又回到了聶傷身邊,說是劍父要趕他走,命令他到聶傷身邊建功立業(yè)。
聶傷還是比較信任陰刀的,畢竟二人有過密切合作的經(jīng)歷。他唯一不能放心的是,陰刀這廝到底忠于自己多一點呢還是對劍父的忠心多一點?
搞清這一點非常重要,他十分畏懼陰刀的暗殺本領(lǐng),若陰刀某天得了劍父的囑咐,要干掉自己……后果不敢想象!
聶傷看著蔫了吧唧的陰刀,直猶豫了十多分鐘,最后問道:“若我命你去殺劍父,你會怎樣?”
陰刀眼皮一抬,沉默了不到兩秒鐘,起身道:“我自幼無父無母,入劍舍后,視劍父如父,劍父無后,也視我如子。我也曾發(fā)過誓,要效忠與你,便會以主侍你,忠心于你。”
“如果國主要我殺劍父,陰刀則忠孝不能兩全,只能自剄了!”
“你的心思,我總算懂了?!?br/>
聶傷嘆了口氣,命陰刀留在自己身邊聽用,同時命他公開認劍父為父,二人以父子關(guān)系,相繼一塊封地。
(今天只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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