罵陣的家伙們看起來挺專業(yè)，兩百條大嗓門似乎也夠豪華，但其實效果不咋樣。

    他們那種調(diào)戲部落酋長的本事，套在菲斯特身上顯然不合適。想也知道，十句中有八句在關(guān)心王子的小**，剩下的一句拿去緬懷他爹，一句祝福他不知在哪的配偶……這種套路有用嗎？

    屁用沒有！

    對付目不識丁的人，當然先罵他本人，不行才罵他配偶；對付有學(xué)識的人，罵他本人卻沒啥效果，最好是從師長摯友乃至事業(yè)理想下手……整個西海岸，銀濤城藏書量第一、民眾識字率第一，所以現(xiàn)在這種罵法完全無效。

    這輪叫罵跟剛才的萬人嘶吼不是一個檔次，效果比蚊子哼哼還不如，不但讓城墻上的守軍恥笑，而且把聯(lián)軍上下弄得顏面無光……讓群白癡站在身邊連吼幾百次“你是大便、你吃狗屎、你全家都是好人”，這誰受得了?。?br/>
    難道這群家伙不是自己人，而是銀色海岸派來的臥底？

    累試不爽的罵陣絕招失敗了，聯(lián)軍的士氣又落下去一截，旗陣高層們雖然強自鎮(zhèn)定、不斷用少爺?shù)脑捈钭约?，但目光中的不安卻越來越濃了。

    少爺把聯(lián)軍上下的反應(yīng)看得一清二楚，但他的目光依然平和。這并不表明少爺對眼前這一切漠不關(guān)心，其實他很看重這場戰(zhàn)爭……身為統(tǒng)帥，如果能在戰(zhàn)前知悉手下的內(nèi)心恐懼，這真是一件大好事。所以少爺沒急著出面去干涉，既然看見了，就要看得更清楚些。

    城下聯(lián)軍的動靜一降再降，就快接近靜默無聲的程度了，他們的目光凝在城頭的影子上，不管帶著愛還是恨，反正再也挪不開……可就是在這個時候，菲斯特王子那仿若亙古不變的步伐，卻突然停下了。

    王子殿下轉(zhuǎn)身了，有若實質(zhì)的目光在移動，正在往聯(lián)軍陣營這邊掃過來。雖然目光還沒有籠罩住任何人，但這次的影響可不像扔小石頭，聯(lián)軍陣營里連續(xù)傳出轟然大響――在這瞬間，無數(shù)士兵身軀震動、驚慌失措。

    他們都下意識的往后退，甚至有些騎在馬上的軍官直接摔到地上！

    但王子的目光沒有陣營中停留，也沒被種種混亂驚擾到，而是掠過人海、刀山、槍林，向著少爺這邊來了。

    “菲斯特殿下，你可別落俗套。”少爺微微一笑，輕搖著頭：“我會看不起你的?！?br/>
    菲斯特的目光輕飄飄的、“嗖”的一聲從他腦袋上掠過――沒停！

    “幸好如此?！鄙贍?shù)呐袛鄻藴屎茈x奇，王子不看他，他不但不生氣，反而有種懸著的心總算放下來的欣慰感――伯格家訓(xùn)第x條：真正有實力的人，不用跟對手廢話。

    菲斯特的目光，越過廣闊的原野，一直移到戰(zhàn)場后方，落在在普通人難以看到的盡頭、落在地面無法觀察的遠方，落到一隊的疾馳的騎士身上。

    這支風塵仆仆的隊伍，還不到兩百人，但在疾馳中，他們比一般騎兵要快很多，也整齊很多。

    遠遠看去，這些黑色身影就像一串輕快的音符，正在曲譜似的田野中奔流，帶著旁人難以模仿的威勢，帶著與生俱來的灑脫。

    隊列前端有一面識別旗，鮮亮的紅底，金黃的紋路――荊棘玫瑰！

    湯森?奎爾薩，你終于到了！

    “說不定在某天，你會帶著軍隊來銀濤城，加入、或者討伐我。”

    “請我吃飯，強壯我的身體，請我喝酒，增進彼此友誼……如果你有麻煩，我自然就會拉一幫小弟來替你打架嘛！”

    言猶在耳，人亦到場。

    湯森，你要作何選擇？你肯成為這城市苦苦等待的那個意外嗎？

    “我從不懷疑，你就是這個城市等待的意外，就像你是黃金時代的鑰匙一樣。”菲斯特只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輕聲告訴自己：“但我也清楚，你寧肯善意在內(nèi)心腐爛，也不愿用在陌生人身上。我該如何爭取你？現(xiàn)在怕是連喝酒的機會都沒有了?！?br/>
    “強求？這不是三叉戟的風格?！蓖踝訃@息一聲，再次邁開步伐。

    菲斯特重新漫步，聯(lián)軍上下才覺得那沉重的壓力被卸下，才能慢慢的恢復(fù)好隊形。各級將領(lǐng)和軍官們一臉愧色――這事，真的辦砸了！

    面對前來請罪的將領(lǐng)，少爺搖頭：“小事，不值一提。”

    一圈將領(lǐng)驚恐的看著少爺，以為這是少爺“怒氣沖沖”的另一種發(fā)作方式。但等了一會，少爺都在打量著城頭，沒對他們發(fā)作――片刻之后，他收回目光。

    “后軍抵達了嗎？”少爺?shù)恼Z氣舒緩，但他瞳孔深處，已經(jīng)有一股興奮在翻涌。

    “后軍的殿后部隊剛剛抵達，一支不到兩百的精銳?！睂㈩I(lǐng)回答：“湯森?奎爾薩帶的隊?！?br/>
    “給他們十分鐘休息。”少爺沒想那么多，他對城頭露出微笑：“前軍還有余力一戰(zhàn)嗎？”

    “有！”前軍將領(lǐng)喜出望外，立即回答：“我們有！”

    “這個機會歸你了?！鄙贍敎厝岬恼f：“去登城吧?！?br/>
    “明白！登城！”將領(lǐng)大喜，沖向自己的陣列：“登城――前軍登城！”

    前軍將領(lǐng)絕塵而去，其他將領(lǐng)羨慕不已，計劃里，首次進攻定在午夜。現(xiàn)在才午飯過了沒多久呢，要是前軍攻破城墻，自己豈不是沒肉吃了？但少爺是當家人，他的決定不容更改，再說也沒人覺得少爺做錯了。這破城真麻煩，早打早好早回家。

    “諸位要留意，現(xiàn)在攻擊不是試探。”少爺說：“上手就是真打?！?br/>
    “明白！”剩下的將領(lǐng)同聲回應(yīng)。他們知道，少爺一旦拿定主意，就不會再有更改。

    少爺心里是對聯(lián)軍的表現(xiàn)不滿意，但沒空追究，因為他突然意識到，攻城這事不能再等了。

    這支軍隊如此恐懼菲斯特，夜一長，夢就多，說不定明天早上起來已經(jīng)天下大亂了。所以，趁著現(xiàn)在還不壞，就要立刻發(fā)動進攻，一刻不停的打，用仇恨來積累士氣，直到破城為止！

    就像“給你們十分鐘休息”那樣，這是少爺?shù)膽B(tài)度，也是他的囂張法則：我既然說夠，那就一定夠，你覺得不夠，就是你活夠了……但說到囂張，平心而論，少爺?shù)恼J知跟身份不相配。

    這道理就有點像……處罰罪人體現(xiàn)不了特權(quán)，但要是饒恕了他，特權(quán)的魅力不就出來了嗎？不凌駕在律法和道義之上，你好意思叫特權(quán)？同樣的，一個使徒世家出來的預(yù)備使徒，欺壓身份權(quán)勢不如自己的人，也好意思叫囂張？

    此時此刻，發(fā)生在不遠處的事才是真囂張。

    聯(lián)軍陣列后方是后軍，后軍陣列后方是后勤隊，后勤隊陣列后方，是荊棘玫瑰的隊列。

    看路上那些指示牌就知道，荊棘玫瑰的宿營待遇提升了，從以前的吊車尾，變成如今的不上不下。原因不會是別的，自然是因為這支部隊表現(xiàn)不錯，這是哥達的功勞，一路都是他指揮。

    哥達是個知情識趣的好幫手，今天行軍，荊棘玫瑰故意吊隊尾，所以沒去前面列隊，從始至終都站在陣列外緣看戲，順便守衛(wèi)后勤車隊――十幾面鮮紅的荊棘玫瑰旗，就在商路不遠處。

    湯森?奎爾薩剛剛到達，還有十個美少女和將百多名鐵騎。這一路猛追猛趕，掐著手指頭睡覺，他們都辛苦到極點，但好歹算是趕上了。一行人在報道柵欄前駐馬時，前方已經(jīng)遙遙傳來呼喊聲：“登城――前軍登城！”

    興奮的呼喊翻轉(zhuǎn)重疊，此起彼伏，就像洶涌的海潮聲。

    湯森完全不清楚，聯(lián)軍的攻擊之所以提前，只是因為某人看了自己一眼。

    隨手解下沾滿灰塵的頭盔，露出他那張沒有任何表情、卻能讓人看出“吊兒郎當”的面孔，接過手下送來的毛巾擦了擦臉，嘴角終于掛上了點微笑，但不正經(jīng)的意味卻又濃了幾分――這好歹是個戰(zhàn)場，別人要不就是興奮、要不就是沮喪，你一臉無所謂的跑來干嘛？

    要是有人這么問湯森，他一定回答：爺來看戲。

    “總算沒錯過好戲！”湯森看了看身后，學(xué)徒們略有疲憊，近衛(wèi)們狀態(tài)一般，還算可以。

    奎爾薩王在聯(lián)軍里的地位提升了不少，所以來給他傳令的不是一般將領(lǐng)，而是原右路軍總指揮、現(xiàn)在的后軍總指揮――老頭目光閃爍，語氣不陰不陽，兩三下就把命令念完了。

    然后，老頭擺出上官的威風，目光在湯森左右斜來瞟去，嘴里問：“奎爾薩王，總部給你配的監(jiān)軍呢？怎么不見人影？”

    湯森這才想起來，好像是有這么個人――就是派來整我的那個？就是你派的！

    “長官在問你話！”老頭變了臉色：“湯森?奎爾薩，回答！”

    沒想到，湯森期望的好戲還沒開鑼，自己就要先來個暖場小段啊。

    “在這個moment，你還敢沖我喊，”湯森對老頭一笑：“你猜我會干點什么？”

    老頭明顯沒有反應(yīng)過來，也不可能反應(yīng)過來，再說丫上那去找幽默細胞？所以，馬背上的湯森直起腰，嘴里噴出怒氣十足的喝罵：“十分鐘？老子一身風塵，就休息十分鐘？”

    “你坑爹呢？！”

    老頭整個人都傻了。

    （未完待續(x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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