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沒想到,此次帶著你們出來,竟然也有你們辦不到的事情!看來等回到宋國之后,我得重新將暗夜營的人員整修一番了!”公良語止的面上豈止是不悅,很顯然他已經有些動怒了,他也終于知道先前葉雪梅在擔憂什么了。
彌囚不著痕跡的看了囚刀一眼,連忙單膝跪在地上對公良語止請罪道:“王爺息怒,屬下等人也是為了姑娘的親眷著想,萬一強攻,導致姑娘的親眷有任何的不測,想來姑娘也必定會痛心疾首!”
此刻,葉雪梅的面色已經無比的蒼白,她從公良語止的懷中悠悠轉醒,伸手扶著他的手臂,艱難的對公良語止說道:“王爺切莫再要責怪他們了,其實他們考慮得也很周到,畢竟安慕希抓了我的親眷,他們不能夠貿然動手!”
公良語止看了看自己懷中的葉雪梅,在心底里微微嘆了口氣,一遇到她的事情,他會比她更為焦急。他聽了葉雪梅的話后,便道:“罷了,既然姑娘都替你們求情了,那我也就不再怪罪你們了!”
“那么,他可是有說什么了?”葉雪梅是極為了解安慕希的,在她聽到安慕希將自己的親眷給劫持了之后,她就知道,安慕希一定會對彌囚他們說些什么。
彌囚看了葉雪梅一眼回道:“安慕希說了,他想和姑娘談個條件,就用姑娘那些親眷的性命來作為籌碼!”
公良語止聽后頗為憤怒,他說道:“這個安慕希都已經窮途陌路了,還不趕緊投降,還在那里垂死掙扎!葉姑娘,你就在這里等著,我這就去祠堂會會他,我保證將你的親眷全部安然無恙的給你帶回來!”
然而就在他想要離開的時候,葉雪梅卻抓住了他的衣袖,說道:“不,還是我親自去吧!這畢竟關乎到我所有親眷的性命,還請王爺原諒我不能夠允許有半點閃失!”
“可你……”公良語止還想再說些什么,可看到葉雪梅臉上那堅定的表情,他就知道,他阻止不了她。是以,他只好說道:“既然你想去,那我就陪著你一起去!”
在打定了主意之后,公良語止便帶著彌囚和葉雪梅等一群人趕往了祠堂。終于在天邊的余暉剩下了最后一絲光亮的時候,趕到了祠堂。
此時,天色已經暗了下來,祠堂的門緊緊地關著,從里面閃現(xiàn)出了若隱若現(xiàn)的光亮。定是里面的人點了火燭,才會如此。
葉雪梅走到祠堂門前對著里面喊道:“安慕希,我來了,你不是想要和我談條件嗎?那你就把門打開吧!”
她的話音剛落,那扇漆黑色的大門從里面緩緩地打開了。祠堂里面關押著大大小小老老少少十幾個人,那些全都是葉雪梅熟悉的面孔,有她的父親和母親,還有她的妹妹和一個最小的弟弟。他們在看到葉雪梅之后,臉上全都閃現(xiàn)出了欣喜的神色,他們很想開口喚她,只可惜嘴里全都被塞了東西,只能夠發(fā)出“嗚嗚嗚”的聲音。在他們的脖子上都架著劍,只要有什么大幅度的動作,那劍就會毫不留情的在他們的脖子上劃一下,讓他們頃刻間斃命。
安慕希那被削掉的一只耳朵已經包扎了起來,他就坐在那椅子里等待著葉雪梅的到來。在看到葉雪梅進來之后,他緊緊的盯著她,眼眸里面全都是怨恨的神色。
葉雪梅看著他深吸一口氣,對他說道:“安慕希,你說吧,究竟要做什么?”
安慕希看著他,陰鷙的笑了一聲,說道:“姑娘的計謀真是高明,從先前的離殤皇宮到這里,無論是哪一次都把我給耍弄的團團轉?!?br/>
葉雪梅知道安慕希之所以這么說只不過是為了泄恨而已,在她手中吃過那么多次的虧,他必然不肯罷休的。
她也沒有接他的話,而是說道:“安慕希,只要你將我的家人放了,我會留你一條生路。我說到做到絕對不會食言!你可要想好了,如若不然,我定不會讓你好過!”
安慕希冷笑一聲,回道:“即便是姑娘將我放了,我又能去哪里?要知道,離殤皇宮里的那位在看到我任務失敗之后,必定不會饒了我的!”
“安慕希,你是個聰明人,也是個有能力的人。這也正是當初我推舉你做萬軍衛(wèi)衛(wèi)首的原因。既然離殤回不去,你為何不去其他的國家?這中原五國,吳國,赫舍甚至是北冥,你都可以去?!?br/>
“不,我不會去其他國家的。我要的就是姑娘,只要你肯跟我回去,我就放了你的親眷!”安慕希知道自己這次帶出來的人幾乎全軍覆沒,慕容宇一定不會放過他的。但同時他也知道,慕容宇所在乎的只有葉雪梅一個人。只要她跟著他回去復命,他就不會受到懲罰,別說這次帶出來的人都死了,即便是再死的人多一些,他都仍舊會和以前一樣,做他的衛(wèi)首。
一直守在葉雪梅身邊的公良語止聽到安慕希的話之后,立刻呵斥道:“你別做白日夢了,這根本就不可能!”
然而安慕希聽了他的話卻根本不為所動,他看都不看公良語止一眼,只盯著葉雪梅,說道:“葉姑娘,葉才人,這個交易其實非常的劃算。以你一個人的性命換取這么多人的性命,你覺得虧了嗎?還是說葉才人你真的能夠狠得下心看著自己的親人一個個的死在你面前?”
公良語止聽了他威脅的話語,臉上的表情已經顯現(xiàn)的極為肅殺,他對安慕希冷冷的說道:“殺了他們,你也活不了!”
“我知道!”安慕希對公良語止的話一點也不為所動,他臉上仍舊掛著那陰鷙的笑容,接著道:“所以我才要多拉幾個人為我陪葬!”說著,他就繞著那些被綁在一起的人走了一圈,緊接著,將燁兒從地上給提了起來。
他目露兇光,看著燁兒說道:“要不就從這個最小的開始吧!”
燁兒已經有好幾日滴米未進了,再加上挨了馮細軍的打,此刻與其說是跪在地上,不如說是僅存了一絲的氣息依靠在母親顏氏的身上。在他將燁兒給一把提起來之后,顏氏看著已經有些嗚咽出聲了。她拼命的搖著頭,眼中全是懇求,可即便如此,安慕希也不為所動。他在看出了顏氏對燁兒的緊張之后,將她嘴里塞的東西給拿了出來,頓時間,那夾雜著哀求的音調就喊了出來,“求你不要對燁兒下手,要殺要剮就對我來吧!”
葉雪梅看著安慕希手中的燁兒以及母親的哀求,她心中已經痛的快要滴出血了。燁兒是她家里面最小的一個孩子,也是她最小的一個弟弟。想當初自己的父親和母親伉儷情深,所以也只娶了母親一個人,并沒有其他的妾室,也因此葉家人丁不是很興旺。母親接連生了她和盼兒兩個女孩兒,好不容易才生了個男丁。
眼看著葉家逐漸敗落,不斷地受到旁人的欺侮,葉雪梅心中難受,她便自作決定,瞞著家人,去報名選秀。只可惜,她沒能在后宮有一席之地,只被冊封了一個才人。這樣不尷不尬的位置并沒有使得她的家中有任何的改變。直到慕容宇的出現(xiàn),她以為一切的苦楚都已經過去了,只要他順利登上皇位之后,她是皇后,那么她乃至于她的整個家族都會改變,卻不料,這反倒讓她的家族至于絕路上。
在她離開家的時候,燁兒才剛剛出生,不足滿月。五年過去了,他已經是一個五歲的孩子了。她雖然沒有親眼見證過他的成長,卻也一直派人打聽著自己家中的事情。她對燁兒的感情也十分的深厚,在看到燁兒的性命岌岌可危的時候,她的母親又是那樣的嘶聲力竭,她的神經幾乎快要崩潰了。
燁兒也是極其虛弱,他很想求饒,可他說出口的話,幾乎沒有人能夠聽的清楚。
“燁兒……母親……”葉雪梅的眼淚幾乎涌出來了,可她強行控制著,不讓眼淚流出來。
在看到自己這一招起了作用之后,安慕希便下令將其他人嘴里的東西也給拿了下來,他覺得,那些人的哭喊聲或許對于葉雪梅來說更有效果。
在看到葉雪梅只是低喊了一聲之后,便沒有了下文,安慕希又按捺不住了,他將手里的燁兒提著作勢要往地上扔去,這時,葉雪梅連忙喊道:“住手!”
安慕希回過頭看了一眼葉雪梅,問道:“怎么?葉才人是想通了,要跟我回離殤嗎?”
還未等葉雪梅回話,在一旁的公良語止已經說道:“不行,葉姑娘是不會跟你回離殤的!”他環(huán)顧了一下四周,這祠堂里雖然有兩扇窗戶,但因為安慕希早有防備,將窗戶全部釘死了,根本就沒有辦法利用。
“是嗎?那既然如此,我也就只好得罪了,讓這些人跟著我陪葬!”安慕希話一說完,他就準備動手,這時,葉雪梅連忙開口道:“你再給我一些時間讓我考慮一下!”
安慕希咬著森白的牙齒對葉雪梅道:“葉才人最好趕緊下定決心,我的耐心可是有限的,如果等的時間太久了,我可不能保證會做出什么事情來!”
葉雪梅非常不喜歡這種被人拿捏在手里的感覺,可是她又沒有辦法,總不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家人全都喪命于安慕希的劍下吧!
這時,一直站在公良語止身旁保護他的囚刀對他小聲說道:“王爺,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就是讓葉姑娘假意答應他,然后交換人質,讓他將這些人全都放了。依著屬下和彌囚他們的武功,絕對可以將葉才人安然無恙的給救回來!”
囚刀的方法不失為一個良策,然而公良語止聽后,連想都未想,就立刻否定道:“不行,我絕不會同意用這個計策?!彼趺茨軌蛏岬米屓~雪梅去冒險,即使他心中也很清楚,這確實是一個良策!
囚刀有些心急,他很想再次說服公良語止,他道:“王爺……”
公良語止卻再次打斷了他未曾說完的話,“我說過了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再多說一句,小心我治你的罪!”
只不過他們之間的這些談話都已經被葉雪梅聽到了,她轉過頭對公良語止說道:“王爺,這件事情我覺得囚刀的計策很好,我愿意一試!”
公良語止急切的看向她,說道:“葉姑娘,你……”他其實是想說,我們再想一想其他的對策,也許還有其他的辦法??墒侨~雪梅已經笑著看著他搖了搖頭,“不要再說那些了,現(xiàn)在時間是最主要的!”末了,她停頓了一下,又對公良語止道:“我相信你,我相信你一定不會讓我有事的!”
公良語止聽了她的話,眼中滿是欣喜而激動的神色,他像是發(fā)誓般鄭重其事的對葉雪梅說道:“你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你有事的!”
葉雪梅輕輕地點了點頭,然后對安慕希說道:“我想好了,我跟你回離殤,你放了他們!”
安慕希心中一陣欣喜,他正要上前將葉雪梅給抓過來,卻聽到一直以來沉默的葉瀾遠開口道:“雪梅,你不要過來,如果你過來,那我們今日在這里的犧牲就沒有任何意義了!”
葉瀾遠是葉雪梅的父親,一直以來他都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當初葉雪梅要進宮選秀,他原本就不同意,都說一入宮門深似海,更何況國師早已測出她的命格奇特,如果誰能夠擁有她就能夠擁有天下。她進宮后,人生一定不會一帆風順的。只是葉雪梅為了家族的利益,瞞著他偷偷報了名。等到入選之后,即使他不愿意,也沒有任何回旋的余地了。
一別五年有余,當初離家時,精神抖擻的父親,如今已是發(fā)須花白,她看到此情此景,心里怎能不難過。她艱難地開口道:“父親!”
她很想上前將一直跪在地上的父親給扶起來,然而父親又再一次沖著他喊道:“別過來!”
他的話讓葉雪梅堪堪止住了腳步,面對此情此景,一名看守的萬軍衛(wèi)上前將葉瀾遠一腳踹倒,本就不算強壯的身體在受到這個重創(chuàng)之后,一下子跌倒在地上,自最終吐出了一口鮮血。想來定是那萬軍衛(wèi)的一腳傷及了他的肺腑。
葉瀾遠面色已經灰白慘敗,然而他仍舊強行支撐著自己的身體看向葉雪梅,對她說道:“雪梅,我說過了不要過來!今日我們這些人被抓到這里,就已經知道沒有什么活路了。他們用我們來威脅你,簡直就是天理不容。但我不怕,你只要記得,即使我們死了,可是你還活著,只要你活著,就可以為我們報仇!你,聽到了嗎?”
葉雪梅自然明白葉瀾遠的意思,他知道被抓之后這些人已經沒有活路了,他認了。他唯一想要做的事情就是讓葉雪梅活著。
這一路上,經過了很多的事情,也經歷了千難萬險,卻沒有讓葉雪梅流過一滴眼淚。在這里,遇到了這些事情,每一件都讓她痛心不已。她臉上的眼淚一滴一滴的滴落,打濕了身前素白的衣襟。
安慕希沒想到葉瀾遠竟然會這么說,他心里有些懼怕,他很怕葉瀾遠的話能夠影響到葉雪梅,從而使她改變主意。他將手中的燁兒扔在地上然后伸手奪過一名萬軍衛(wèi)手中的劍,夾在葉瀾遠的脖子上,呵斥道:“不要再說了,聽到沒有?我讓你別再說了!”
葉瀾遠卻并不理會他威脅的話語,仍舊對葉雪梅說著,“雪梅,只要你活著,就有機會為我們報仇,就有機會懲惡揚善我相信你一定會做到的!”
一直以來都沒有和葉雪梅說過任何話的顏氏在聽到葉瀾遠的話之后,也對葉雪梅說道:“對,你父親說的沒錯!只有你活著,才能為我們報仇雪恨,只有你活著,才能夠對得起葉家的列祖列宗,將葉氏一族的血脈延續(xù)下去!雪梅,不要管我們,我們死不足惜!”
盼兒的年紀比葉雪梅小一些,正是一個花朵般的年紀,她還未曾及笄,她對于發(fā)生的一切事情心中或許是懂的,又或許是不懂的,但她知道,父親和母親說的都是對的。她揚起了自己的小臉,對葉雪梅說道:“姐姐,你不要管我們!今日,盼兒會與父親母親在一起,無論是生是死!生則同生,死,則同死!即使到了另外一個世界,我還是會繼續(xù)孝順父親母親。姐姐活著,就可以為我們報仇!”
“對,只有活著才能夠替我們報仇!”
“我們不怕死,小姐,我們不會成為你的威脅!”
一時間,整間祠堂里面全都充滿了各種各樣的聲音。有葉雪梅至親之人的聲音,也有葉家的下人們。他們本都是無辜的,卻因著自己的牽連成了這副模樣。
安慕希失去了一只耳朵,對于他們所說的話已經聽不太清楚了,但是他的眼睛卻能夠清楚地看到他們臉上那種視死如歸的表情。他非常的憤怒,也非常的恐懼,如果葉雪梅真的不管他們的死活,那么他所做的這一切不都白費了嗎?不,他一定不能夠讓他們得逞。
他的利劍架在葉瀾遠的脖子上,對著他狠狠地說道:“不要說了,難道你沒聽到嗎?我警告你不要再說了!”
葉瀾遠看著葉雪梅,眼中充滿了訣別,他對葉雪梅說道:“雪梅,答應父親,你一定要好好的活著!”
葉雪梅心痛無比,她閉著眼睛,不想看到這令她傷心的一幕,然而葉瀾遠卻并不打算讓她繼續(xù)這樣下去,他沖著葉雪梅高喊了一聲:“你聽到了沒有?答應我!”
葉雪梅心中無比難過,可她還是睜開了眼睛,緩緩地對葉瀾遠說道:“父親,我答應你!”
葉瀾遠的臉上顯現(xiàn)出了一絲欣慰的笑容,緊接著,他伸出那雙被捆綁著的手,站起身來,抓住那鋒利的劍,然后在自己的脖子上狠狠地抹去。
只看到鋒利的劍刃在他的脖子上劃過之后,那本就不算強壯的身子就如同一片風中的浮萍一樣,緩緩地倒在了地上。曾經那雙充滿了神采的眼睛此刻也已經閉上了,而那灰白的頭發(fā)卻格外的顯眼。只看到在他倒地之后,脖子處還往出流著鮮血,在地上匯聚成泊。
然而安慕希還沒有從那血泊中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其余的葉氏族人和家中的下人們,紛紛迎上了萬軍衛(wèi)的利劍。
寒光閃過,那些人一個又一個的躺倒在地上,地上瞬間已經被鮮血染紅,看在眼里,是那么的觸目驚心。
對于這些人而言,即使活著,也會一直處在逃亡的路上,并且說不定還會連累葉雪梅。并且他們也不相信安慕希真的會放過他們。與其那樣,還不如主動求死,以此來換得葉雪梅不再被威脅。
安慕希怎么也想不到,這些人會主動求死,等到他反應過來的時候,被抓來的葉府中的人都已經死的差不多了,只剩下了幾個人。
看著自己的家人和府中的人一個又一個的死在了自己的面前,葉雪梅無力的跪在了地上,失聲痛哭著。她知道這些人已經抱了必死的信念,不會因為自己的幾句寬慰的話就停止自盡。他們就算是死也要護住她,護住葉家唯一僅存的血脈,也是為了日后讓她可以沒有后顧之憂的為他們報仇。
“不許死!沒有我的命令,你們誰也不許死!”安慕希拼命的推開一個又要往他的劍上撞來的葉府中人,然而他還是晚了一步,那人的脖子上已經出現(xiàn)了一道很深的痕跡,無法存活下來了。至此,只剩下了盼兒和躺在地上不知死活的燁兒。
盡管早有準備,但見到自己的親人們一個接一個的地在自己的面前,盼兒仍舊是有些難以接受,她瑟瑟發(fā)抖的跪在地上,眼底里沒有什么神采。
她半邊的身子與臉頰濺滿了身邊人的鮮血,乍一看上去猶如從血泊里撈出來一樣,與另一邊形成鮮明的對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