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個剛從昏迷中清醒的人都會無可避免地有些茫然,布魯斯韋恩,或者說蝙蝠俠也不例外。
這是一個陌生的房間,很大,全封閉,密不透氣,充滿了各種散發(fā)著潮濕氣息的馬戲團道具,不是街角市場,不是蝙蝠洞,唯一讓他確定他現(xiàn)在還在哥譚市轄區(qū)范圍內(nèi)的,是在下一刻,他看見那個背對著他的熟悉背影。
以及那張硬邦邦的床對面,小丑倒映在金屬墻壁上涂滿顏料的臉。
兩人的視線以光滑的金屬墻面為支點,在空氣中短暫地交匯了一瞬。
艾瑞達聽見了電光火石的聲音。
大概只有零點幾秒,這次先出手的終于不再是那個武力值點滿的男人——艾瑞達迅速翻身,巧借身體的重量將他再次狠狠按了回去,蝙蝠頭盔撞在床板上,又是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音。
一個冰涼滑膩的東西緊接著貼了上來,順著下巴滑到了喉嚨上。
主動權(quán)終于有一次掌握在了自己的手中,一時間艾瑞達覺得他臉頰上被打裂的嘴唇,胸口差點被打斷的肋骨,甚至屁股上被抓青到現(xiàn)在還沒恢復(fù)的手印都開始叫囂著激起他強烈的報復(fù)情緒。
感覺到刀尖一點點陷入對方的皮膚,小丑興奮地勾起了嘴角。
然后就感覺到什么東西抵在了他的后腰。
大概在他掏出小刀按上對方氣管前,蝙蝠俠手里的蝙蝠標就已經(jīng)按在了他的腰眼上,可能還因為他自己曾動了兩下,鋒利的飛鏢直接割開了他的燕尾服。
那塊皮膚理所當(dāng)然地被劃破了,鮮血順著蝙蝠鏢滴在黑色的手套上,又沁進小丑白色的襯衫里。
這是一種自衛(wèi)的本能,艾瑞達覺得他再練個幾十年都達不到這種程度。
小丑嘴角又迅速耷拉下去。
“沒意思?!?br/>
他直起身,就著跪坐的姿勢,手上的小刀也不再緊緊地抵著對方喉結(jié),只輕輕貼在上面。
“又見面了,蝙蝠俠先生?!甭曇敉ㄟ^脖子上的領(lǐng)結(jié),傳出來時就變成了那種變聲過后獨有的尖細,“我是小丑,以及?!?br/>
“歡迎來到小丑堡壘,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身陷敵營了?!?br/>
說完他垂下眼簾。
蝙蝠俠的反應(yīng)比他想象中的還要冷靜。
他看到了男人脖子上的痕跡,被刀尖壓得有些紅,但是并沒有受傷,甚至沒有破皮。
所以,憑什么他被輕輕一劃就流血了,一米七八的細皮嫩肉和一米九零的皮糙肉厚?
蝙蝠俠的視線從刀尖移到對方臉上,聲音是偽裝過后的低沉:“你不是小丑。”
“無聊的問題,您已經(jīng)問過一遍了,而我一點也不想回答第三遍——等等,其實也不是不行?!?br/>
“但是在回答你之前,蝙蝠俠,我給你說個故事,如果你聽過就告訴我。”
手中的匕首轉(zhuǎn)了個方向,上挑著貼住下巴:“你還記不記得十二年前,兩個可憐蟲押著一個假冒的紅頭帽進了一家化工廠,其中一個人對假冒的紅頭帽說——”
男人明顯沒有興趣聽他在這說一堆廢話:“你想干什么?!?br/>
艾瑞達皺了皺眉:“不他當(dāng)時說的可不是這句?!?br/>
說完,艾瑞達感覺腰間的刺痛更加明顯了。
他看著男人的下巴,忽然想起他養(yǎng)父生前跟他說的那句話。
別拿出蝙蝠俠不會殺人那一套就覺得他不會傷人了,他內(nèi)心的施虐因子比每一個壞蛋都要強烈。
就算他現(xiàn)在躺在床上,看似處于劣勢,渾身是傷,還被人拿刀抵著脖子。
二代小丑不由嘖了一聲,為了維持目前這個看起來是勢均力敵的局面,他放棄了繼續(xù)他的故事:“行了,我知道你想問什么,但在那之前,你得把你的蝙蝠鏢放下來。”
男人沒有動作。
“come on,你可不能這么對待你的救命恩人,盡管我知道就算你毫無知覺地昏迷在了哥譚街角,可能也會有你的朋友,你助理,再次也是你的蝙蝠戰(zhàn)車來接你,不過在他們找到了你之前,別忘了——是我,joker,救了你。”
“我知道你肯定會奇怪我為什么會救你,事實上我們無冤無仇不是嗎?上一輩的恩怨為什么要牽扯到我身上?就像你說的,想殺你的是我養(yǎng)父,而我還只是一個剛出道不久的二代小丑,甚至不足夠熟悉業(yè)務(wù),沒錯,我劃傷了你,但你也揍了我一拳,我倆扯平了,況且,我實在不能想象哥譚沒有蝙蝠俠的日子。”
這么說著,艾瑞達又扯開嘴角:“或許對企鵝人來說他們夢寐以求,但對于小丑來說,那實在太無聊了,所以感謝我吧,我是那么寬宏大度又不計較?!?br/>
語畢,艾瑞達忍不住動了動有些放麻的左手,細微的動作扯到手銬的鏈子,發(fā)出輕響,腰間的蝙蝠標還是沒有收回的痕跡。
艾瑞達不得不做出讓步:“好吧,我數(shù)到三,我們一起放。”
“一?!?br/>
“二?!?br/>
“三?!?br/>
讀秒結(jié)束。
沒有動靜。
早已熟悉小丑套路的蝙蝠俠仍然不為所動,而小丑也如他預(yù)料那般沒有收回匕首。
就在艾瑞達以為這樣的場面要一直僵持到手銬事件結(jié)束的時候。
門在這一刻被狠狠踢開。
金屬大門外,匆匆趕來泥臉收回踹門的腳,三米高的身材站在一米四的大門前只能露出兩條腿和泥巴胯部。他不得不將將腰彎成九十度直角,然后看著房間里說:“你剛剛喊我過來干什么?”
幾個小時,至少在他還沒有跟蝙蝠俠“綁”在一起前,為了商討有關(guān)天才奧斯本少爺抽到的“解放阿卡姆”的任務(wù),艾瑞達約了泥臉在小丑堡壘見面。
......顯然艾瑞達現(xiàn)在才記起來這件事,而泥臉看著房間里的場景——
只鋪了一張潔白床單,連枕頭都沒有的金屬床上,穿著紫色燕尾服的青年跨坐在一個穿著蝙蝠俠戰(zhàn)衣的男人腰間,那把抵在男人喉嚨上的小刀被男人半直起的背影很好地擋住,所以泥臉只能看到他的好友艾瑞達以一種很難以描述的表情跨坐在男人腰上。
另一只手還撐在男人看背影就知道大概很健壯的胸肌前。
男人甚至還單手環(huán)住了艾瑞達的腰。
空氣仿佛都靜止了,艾瑞達看到泥臉的泥巴身體開始石化,并且撲撲簌簌往下掉硬泥塊。
這一刻艾瑞達是不知道他的宇宙直男好友強烈的情緒波動的,只因為在他這個角度他能輕松地看到他舉在蝙蝠俠下巴下方的刀和蝙蝠俠抵在他后腰的蝙蝠鏢,假如泥臉再往前一步,他就會知道現(xiàn)在的場面是有多驚險而刺激,字面上的意思。
然而泥臉在這種時候情商開始猛烈飆高。
他頓住了腳步,甚至直起了身:“如果沒什么事的話——”
“我先去外面等等?”
顯然艾瑞達也沒有讓蝙蝠俠圍觀他和其他人怎么計劃干一件大壞事的意思。
“行,我一會過去找你?!彼皖^看了一眼手銬上的計時器,然后抬頭看向泥臉,“兩個半小時后?!?br/>
泥臉看著艾瑞達沒有被白顏料脖子上的一抹艷紅的痕跡,大概是剛才交手的時候不小心蹭出來的。
泥臉又掉了一地硬泥塊。
......兩個半小時。
“那你......”泥臉欲言又止著,片刻后才一臉決絕道,“注意安全?!?br/>
說完,他重新?lián)炱鹉巧缺惶哌M房間已經(jīng)扭曲變形的門將門框堵住,然后邁著腳步離開了。
“他吃錯藥了?”
艾瑞達皺著眉看著泥臉背影消失的地方,像是聊天又像是自言自語地道,“他平常不這么扭捏的。”
說完恍然大悟,手上的小刀又往前遞了遞:“大概是因為?!?br/>
“我抓住了蝙蝠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