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個人，兩兩相趨

    八只眼，喜極而泣

    “沒變……沒變，還是當初那老樣?！?br/>
    “咋沒變，人都長大了?！?br/>
    “你不也一眼就認出來了么?！?br/>
    “認，必須得認出來，要不咋跟你們這幾個老狗逑當兄弟?！?br/>
    四人你一言我一語，說著不著邊兒的話，也許這就是他們目前最心底兒的言語。

    慎皞退后兩步，將院門敞開，迎接這兩個既陌生而又熟悉的人。

    …………

    洛陽城內(nèi)，金府大院

    “先生，他們這一場你真的不幫么”，金戎給完蛋斟茶，不忘了問這問那。

    “怎得，你顯得比我還關心他們？”，完蛋盤搓著那倆鐵琉璃，這是他從不會忘帶的東西。

    “必然啊，你知道落著一身閑是多無聊寂寞，不找些事排解排解，大活人得憋死?！?br/>
    “你個商盟大盟主，還怕沒事干？再不濟，回家跟你那倆嬌妻談下天時地利人和不挺好？”

    “得得得，我說不過你，成吧……那幾個現(xiàn)在該有信兒了吧。”

    “將至午時，他們四個應該聚一快兒了，若是如此，現(xiàn)在應該在報團兒哭～也真是難為這幫苦命的娃子?！?br/>
    金戎放下茶杯，忻忻說道：

    “要是苦命，他們幾個哪比得過你，他們是兄弟相聚，你是手足相殘，親弟弟爭著要自個的性命，這換誰，誰能如此淡定?！?br/>
    “呼啦～呼啦”，鐵球在掌中盤轉(zhuǎn)兩圈，忽然停下。

    “金戎……你本跟這事沒關系，為何要引火燒身，難道好奇心就這么重？”

    “先生，你～懷疑過我？”

    “曾經(jīng)有過，在你事業(yè)剛起步那會，可自打你當上這商盟盟主后，我便再也沒懷疑過？”

    “為何？”

    “不為何，我的感覺沒錯過，尤其是在看人身上?！?br/>
    “唉，這也許就是我從不懷疑你所作所為的原因吧，那時我還小，生意上還多虧你的幫忙，最早我也想你是有所圖，但商人么，哪個是不看利益的，可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小看你了，你的心還真野，有啥方便的能給我說說不?！?br/>
    “你今兒個是來套我話的啊～”

    金戎不語，如換了一副臉般，起身喚來管家：

    “吩咐下去，誰也不準來打擾?！?br/>
    董昦只覺事情不對，但他想不出金戎，這個他曾經(jīng)幫過的“外人”，怎么會生異心。

    管家了然，臨走之時帶上屋門，這日光穿透門上花紋，掃射在兩人的面容上，顯得異常詭異。

    突然，金戎轉(zhuǎn)身，單膝落地，抱拳團手，如將軍面圣般，完蛋是緊忙上前攙扶，卻遭金戎所拒。

    “先生，你比我大不了幾歲，生意上處處助我，于我有恩，我只道是當兄長對待，那么弟弟有難，你可否伸手一助”，金戎一改往日的嬉皮笑臉，恭敬嚴肅。

    “快起來，你這是做甚……”

    “你不答應，我就不起。”

    “你倒是先說??！”

    “先生允我于前！”

    完蛋只覺是上了套兒，但這事別去選擇，不得不應……

    “我應你便是，快快起來?！?br/>
    金戎緩緩起身，拍去塵土，依舊是嚴肅道：

    “這其一，我不知自個在這場革律中是擔任什么位置，也許哪天我就突然間嗚呼哀哉，家中兩位拙荊，還望兄長照料?！?br/>
    完蛋不言語，他想知道金戎這葫蘆里埋著什么藥。

    “其二，在我剛立業(yè)之時，除了你，就是我那兩位夫人相助，金家在洛陽的資產(chǎn)有她倆一半，故此，我特意劃分到她倆的名下，字據(jù)皆全，希望將來哥哥能為我作證！”

    金戎不愧是老謀深算，這是話里有話啊，兩個請求推出兩個質(zhì)疑：

    托人照顧妻子，實則是想從完蛋的口中知道自己擔當?shù)奈恢?，明白自身立場?br/>
    劃清自產(chǎn)聲明，是為了將來政權(quán)交接之后，能不步前人后塵，被新任皇帝抄家充公，相傳，元末明初的巨商沈萬三富可敵國，與明太祖朱元璋是結(jié)拜之交，然，商政矛盾，大明剛建國，國庫緊缺，朱元璋便給了結(jié)拜兄弟沈萬三直通波斯等國的通商特權(quán)，一個羅盤，換了他億萬家產(chǎn)。傳說是否屬實，今人難辨真假，但這個故事的寓意一直警告著大小商人，醒目至今。

    之所以不明說，是怕董昦下不來臺，亦是怕計劃趕不上變化，將來就算遭遇不測，那這話完蛋也應了，光按字面意思，并非過分，你能不能聽得出這其中用意，兩人恐怕是心知肚明，只是這面子，終究是要講……

    完蛋已經(jīng)答應，這承諾毀不得：

    “老金啊，你真可謂是運籌帷幄，計謀盡算啊，啥好話都讓你說了，啥有理都讓你占了，我又提前答應了，這坑，你早埋下，就等我跳吶?！?br/>
    “不敢，論挖坑，我遠不如你，你家房梁幾斤臘肉，便是最好證明……”

    “少跟我這玩舌頭絆子，當我聽不出來你那話中含義？唉～也罷，是時候跟你攤牌，省得到時候整出岔子，你埋怨我也為時已晚。”

    “先生坐下慢說。”

    “你想知道自個在這之中擔任什么角色？我實話告你，任何大事都需要一個財團幕后支持，而你身處洛陽，年輕氣盛，又是商盟一把手，再合適不過，你充當了一個錢莊的角色，聽到實話，心有所感，生氣了？是否覺得我利用了你？”

    “沒那想法，人本來就是相互利用，朋友也是，若你身上沒有對我丁點有用的東西，我干嘛要跟你交好，這些東西不單是金銀財物，權(quán)限力量，甚至就算人情世故，那也是可交易的存在，朋友是干啥，就是用來相互‘利用’的，而我在你身上，早就回本兒了，當個王老五，并無不妥，只是……”

    完蛋直接斷了金戎的話：“我知道你想說啥，你惜命怕死，是因為你身上有擔子，放心，這也是你第二個請求，我一并告你?！?br/>
    金戎依舊按奈不動，但嘴角已經(jīng)恢復了以往的奸詐笑容。

    “革律，這玩意不僅你問我，侯逸、慎皞也在問我，甚至是八賢王目睹過，他依舊問我……這革律便是朝代更替的變動，有成功也有失敗，上一次成功便是那【道歷四六四六年】，失敗的有不少，并不會有人記得。上一次失敗的革律，還是在十幾年前，不算遠。人人都是參與者，但有將近九成的人毫不知情，甚至連革律是什么都不知道，從出生到入土?！?br/>
    “我算是有幸知道那個？”，金戎感嘆道。

    “如果你覺得作棋子是幸運的話，那我無話可說，你、我、那兄弟四個，包括更多的人，都是棋子?！?br/>
    “是什么人在下這盤棋？”

    “人？是人到好了，是人便有七情六欲，是人便會生老病死，是人就有對錯之分，是人～便會有弱點，但下棋的那位，偏偏不是人?！?br/>
    “神？！”

    “神～也包涵這萬物之中，有七情六欲，有對錯之行，神也有弱點，神～其實也就是一種一類特殊的～人?！?br/>
    “哪……到底是何存在？”

    “他早于天地，先于生命，為萬物而生，也被萬物更改，他賦予人無尚的權(quán)利，卻又是人最終的恐懼，它存在于瓦礫，也存在于屎溺，人們身邊無處不在，看不見摸不透，但人人就無時無刻的受它約束，紀它遵守，我稱呼他為【道】的一種，你們可以叫它——【規(guī)律】～而即是革律，顧名思義便是‘革新改良當前的規(guī)律’”

    “那萬一這個規(guī)律符合當前的世道變遷，生命活動，是否還需要改良？”

    “革律的進行與規(guī)律是否需要更改，無關，所以革律不一定是好事，這點還得看人心，大規(guī)?；顒泳蜁悬h派，【革律派】便由此而生，想對應的【維律派】便是他們最大的敵人，但兩者到底孰是孰非，很難說清，維律派可能會投身革律派，革律的一方也可能會幫助維律的一方，時光交替，目的是何，代價幾許，終究是人心的斗爭，沒有確切的答案?！?br/>
    “那～內(nèi)四兄弟，屬于哪一派？”

    “很明顯，他們四個是革律一方，而我站在他們這一陣營也是有目的，包括八賢王等若干人員都是，鍾無宣的身份特殊，屬于【觀察者】，介于雙方之間無立場，但我有預感，他也會成為戰(zhàn)力～”

    “是因為天下分久必合？這次革律才這么多革律黨？”

    “合久還必分吶，盛極必衰，否極泰來，不一定是壞事，但也不一定是好事，所以我不一定是好人，你稱我為兄長，要慎重啊～”

    一番透析，金戎震驚了，但他卻沒流出一絲驚恐，他甚至想笑，一種釋然的笑，一種勘透大學問的笑。

    連閱歷無數(shù)的商盟總盟主也沒見過的新奇，他聽過斗天、斗地、斗神明，卻從未敢想想，這個連軀體都不存在，每個人都知道它，確沒一個能說清的人來解釋明白它，不是人，不是神，不是生命，不是物種，甚至都不能稱它為東西，要同這樣的存在斗，贏的希望在哪里？

    “哈哈哈哈哈～刺激！真他娘的刺激！我金戎世俗二十多年，還真未像今日這般感到這么有意思的事，哈哈哈哈，朝聞道，夕死無憾矣……”

    “不虧說你年輕啊，大呼小叫個啥，我當年知道這事時，也沒見如你這般躁動?！?br/>
    “當年？難道上一次革律，你……”

    “誒～天機不可泄露，知道的太早，對你沒好處?！?br/>
    “那有什么可以泄露的，還望先生明示?！?br/>
    “真是個商人，貪得無厭，也罷，本來是等那四個能活著回來后，給他們看的，提前告你也無妨?！?br/>
    董昦手中的鐵球懸空轉(zhuǎn)起，帶著一陣黃煙，細挑慢抹出來一副圖文，黃煙慢慢融聚成一個個字，逐漸清晰，煙霧最終凝聚在書架的紙張之上，完蛋抻手，紙張飄來，只見上面朗朗灑灑的寫到：

    一元：［一元之數(shù)，萬物開泰］

    一元之氣，聚乎一物

    兩儀：［兩儀之數(shù)，混沌開元］

    谷閣、陳甯

    三才：［三才之數(shù)，天地人和］

    天：

    地：

    人：

    四象：［四象之數(shù)，待于生發(fā)］

    荊、侯逸、慎皞、王亞毫

    五行：［五行之數(shù)，循環(huán)相生］

    六合：［六爻之數(shù)，發(fā)展變化］

    七星：［七政之數(shù)，吉星照耀］

    八卦：［八卦之數(shù)，無窮無盡］

    九宮：［太虛之數(shù)，蘊涵吉兇］

    雍州鼎、冀州鼎、兗州鼎

    梁州鼎、豫州鼎、青州鼎

    荊州鼎、揚州鼎、徐州鼎

    “這些有名字的便是革律派的人員，這些【術數(shù)】便是最終革律時的觸發(fā)條件，俗話說，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這個‘一’到底是人是物，尚未明確?！?br/>
    金戎被這些字弄得是兩眼一蒙橫：“先生，這上面的字兒，分開我都識得，湊一塊……我真是看不明白”。

    “不明白就對了，我也不太透徹，只知道這便是革律派的當前陣容?！?br/>
    “只確定了【兩儀之數(shù)】、【四象之數(shù)】跟【太虛之數(shù)】的人員，其他都沒有？”

    “目前還沒有，而且這個到底是否屬于最終人員，并不確定。至于維律一方，除了司馬家，目前想不出其他人?！?br/>
    金戎瞅見那個荊字，后面便沒了下文，猶為不解。

    董昦見狀明意：“這四個人便是那對應四象的人員，但那荊是目前不確定之人，侯逸、慎皞、王亞毫的結(jié)拜大哥是荊笑，可能荊笑并非原名，也可能，那位置最終并不是荊笑這人”

    董昦猶豫片刻，補充道：“這上面的人，最終可能落得魂飛魄散，尸骨無存，你還覺得刺激么？”

    金戎眼睛一瞇，開門見山：“我……可不可能也在上面？”

    董昦樂了：“不存在，這也不是我打擊你，我同賢王都不存在這上面，當初已經(jīng)用【大衍之術】推算過了，你我皆屬外因，無緣那份舍身成仁的榮譽嘍～”

    “沒就好，沒就好，我放著好好的日子不過，牽扯里面提心吊膽，哪天不明不白沒了就真算去逑，這日子多招人稀罕，我還有倆媳婦吶～”

    “誒～你那覺悟……罷了，外因也保不齊是否牽連，生死攸關，現(xiàn)在你可以站隊了，是安安生生當你的商盟盟主，巨賈富豪，還是來加入革律一方，干，大～事情，但無論選擇那一方，你都不能投靠維律派，不然，我就當多了一名敵人。我提前聲明，這種關乎天地乾坤，萬物生死的事兒，一般情況下，不會讓大部分民眾知曉，故此，別指望這個聲明遠揚，名垂千古，這可是大虧特虧的買賣，你可從未做過這等生意，還刺激么？”

    “這么不靠譜？”，金戎笑問。

    “極其不靠譜～”，董昦笑答。

    “那好～”，金戎從董昦手中接過那張紙，折疊撕碎，嚼把吞下：“反正你已將我拉上賊船，我回頭也是海，索性那就刺激這一回，誰叫我穩(wěn)賺不賠的買賣多了，這虧本的生意，我做了！”

    …………

    湯問館中，鍾無宣閑游亂晃的看著館內(nèi)人來人往，而列御蘿忙里忙外無暇顧及他

    “有我能幫的么”，無宣問道。

    “你坐那不問我便是最好的幫忙，這些資料你不是知道如何分類，叫你幫忙等于添亂”，列御蘿頭都不回，繼續(xù)忙著。

    就算這列御蘿是八臂哪吒，也應付不來這呈梁高的信息資料。

    無宣也不好意思去打擾，畢竟他才是欠人情的一方，本來也是為許諾而來，不得巧兒，碰到了公事繁忙時間。但看著列御蘿有條不紊的樣子，無宣也是一頓竊笑。

    閑暇之際翻看湯問館的干事數(shù)據(jù)記錄，猛然間，一個名字固住了他的雙眼，使其目不移轉(zhuǎn)，那記本右上角明明白白兩個大字——鴻烈

    …………

    欒川境內(nèi)，荊笑家中

    相擁過罷，寒暄過罷，四個大老爺們還明白要務在身。

    還告訴的不該告訴的，慎皞敘述，侯逸補充，是完完整整把這前后事情說給了荊笑、王亞毫聽，此時，四人正維坐在院中小方桌旁，自二人回歸，這院內(nèi)就被侯逸啟動了陣法，任它敲鑼放炮，院外是只當輕風撫過，準備商議這九鼎溝一事。

    荊笑那不回礦區(qū)的想法，因得知革律一事，也不再提及，不想，不代表就可以這樣。

    荊、王兩人只感嘆這世事無常，竟然曾經(jīng)在洛陽擦肩而過數(shù)次，卻未曾回首對那熟悉的臉再視。尤其是在完蛋那說書攤跟前。

    提起這完蛋這個說書先生——董昦，荊笑同還亞毫還是認識的，曾經(jīng)都在洛陽城混過生活，完蛋這個人，可謂婦孺皆知，那活脫脫就是個流竄犯：

    城東說場書，城西講相聲，

    城南相相面，城北算算命。

    荊笑言道：“我還記得，第一次見董先生時，他正在講書，說的是哪部，不清楚，看客們老是說他喜歡自個編故事講給大伙兒聽，我就記得是說到了兩人搏命，卻不用道法……”

    慎皞聽罷：“你這么一說，我也想起來，當初在洛陽城，遇到一算命的，操著一股相聲腔，呼我到身邊給我講的啥，好像是啥說這王莽攆劉秀，劉秀到重渡溝，重渡溝才有了名，將來我的去一趟，可渡一難……”

    亞毫緊道：“你還別說，我從洛陽會欒川之前，見一看面相的，說我啥枉斷之難，還啥三元合一，可消這一難?！?br/>
    “肉搏……重渡溝……三元合一……”

    侯逸猛然拍案而起：

    “有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