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shù)日之后，佐佐成政和果心已經(jīng)穿過了整個北陸，從金崎天險南下，橫渡琵琶湖之后，進入山城國。

    從比叡山旁邊越過的時候，佐佐成政一分鐘也沒有停留。

    他要先去京都。

    晨光初現(xiàn)，佐佐成政和果心并轡而行，他發(fā)現(xiàn)從比叡山之后，擋路的就多了起來。

    擋路的……顧名思義，擋住道路的。

    大部分是乞丐，少部分是流寇，流寇里面以拿著竹槍和鋤頭的農(nóng)民居多，擁有打刀或太刀的野武士很少。

    饒是如此，從比叡山到京都這一條路，佐佐成政還是殺了不少不開眼的小賊。

    他早非初至戰(zhàn)國的那個懵懂孩童，他早已懂得在亂世之中，人命猶如草芥。

    果心在不知不覺中落后了成政一個馬頭，看著成政揮刀殺人的時候，混血御姐的眼神里有了些鄙夷。

    她討厭這種殺人不眨眼的日本武士，她喜歡的偏偏是有婦人之仁的小主公。

    起初幾次，成政還會很愛惜宗三左文字，會把刀刃上的血小心地擦掉，但他殺的人越來越多，到最后干脆直接提著一把染血的太刀，反倒省了很多功夫。

    到達京都的城下町后，佐佐成政收起了宗三左文字，把它放到了行囊里，將太刀換成了光秀的佩刀。

    去年夏天，他在明智城與明智光秀交換了佩刀，就是眼前的這一把。

    光秀的佩刀算上刀柄也只有二尺，相對于宗三左文字來說是小巧玲瓏，成政小心地將這它綁在腰帶外面之后，隨便找了個人問路之后，便往町內(nèi)的一家醫(yī)館去了。

    根據(jù)先前光秀給他的書信，佐佐成政知道了明智光秀在京都跟一個叫做曲直瀨道三的醫(yī)生關(guān)系不錯，光秀說曲直瀨道三新開了一家醫(yī)館，找她幫忙管理。

    “應(yīng)該就是這個了吧?！?br/>
    循著商人大叔指出的路徑，佐佐成政停在了一家醫(yī)館的門前——啟迪醫(yī)館。

    太陽才升起來不久，町內(nèi)也未完全熱鬧起來，但成政沒想到的是，醫(yī)館到現(xiàn)在還沒開門。

    “明智光秀！”

    成政拍門大喊，沒過多久，一個小和尚打開門探出小腦袋來，見佐佐成政一副野武士的打扮，沒病沒傷，不由有些慍怒：

    “館長豈是你想見就能見的！快滾快滾！”

    小和尚正要關(guān)門，佐佐成政一巴掌把他推開，拔出刀來直接從門縫里砍壞了門栓，登堂入室，隨便找了個地方坐了下來。

    他先前的大喊和此時的舉動無疑驚動了整座醫(yī)館，很快地，館長明智光秀就帶人來到了現(xiàn)場，在看到佐佐成政之后，明智光秀的臉上，沒有看門小和尚預(yù)料之中的怒意，而是笑呵呵地走過去把佐佐成政扶了起來。

    “怎么在這個時候來了京都，真是讓我意外啊?！?br/>
    “要是我不來，怕館長大人整天沉迷于風花雪月，忘記了我們當初的約定啊?！?br/>
    佐佐成政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沒好氣的道。

    聽到成政的揶揄，光秀俊美的面容上多少有了些尷尬，她揉了揉眼睛解釋道：

    “醫(yī)學的發(fā)展也是必須要重視的東西，尤其受過專業(yè)訓練、成建制的醫(yī)生隊伍是今后的戰(zhàn)爭中不可或缺的東西……我想這些，成政應(yīng)該是明白的?！?br/>
    就在眾目睽睽之下，光秀說出了除了他和佐佐成政，其他人都聽不懂的話，雖然每個字的意思都明白，但是組合到一起……完全不懂。

    “當然了，我只是開玩笑而已?！背烧χ牧伺墓庑愕募绨颍拔襾碚夷闶怯屑笔?，一天之內(nèi)，幫我召集你所有能動用的人力，明天我們?nèi)ケ葏鄙?！?br/>
    “納尼？比叡山！”

    面對光秀的疑惑，成政湊到光秀的耳邊低語幾句，光秀只覺得耳根好癢，讓她不由自主的臉盤發(fā)燙，完全沒聽到成政在說什么。

    “基本的情況就是這樣了。”

    “啊……哦……”

    光秀到底也沒聽到成政說的什么，但之前成政的委托她是記住了……不就是找人么……

    “光秀你先忙，我去找慶次，晚上來你這里吃飯。”

    佐佐成政來不及跟明智光秀好好交流感情，就帶著果心離開了。

    要在比叡山、乃至高野山搜索景虎姐的話，明智光秀的人力顯然是不夠。所以，他要再找一個幫手。

    那個人過去是他最好的兄弟，現(xiàn)在也是，將來……仍然是。

    那個人此刻就在寶藏院胤榮的道場里。

    那個人曾經(jīng)跟他一樣，是尾張第一的傾奇者。

    他叫前田慶次。

    來到道場，佐佐成政沒有像在醫(yī)館那樣地撒潑胡來，他報上明智光秀的名號，說是來找前田慶次有要事商量。

    明智光秀在京都的名聲似乎很不錯，幾個少年學徒立刻就屁顛屁顛地跑去傳話了。

    前田慶次呼哧呼哧跑過來的時候，看見那個坐在廊下、嘴里叼著個草棍的青年，頓時喜出望外。

    “你終于來京都啦！”

    慶次用力地在成政肩頭拍了一記，痛得成政齜牙咧嘴。

    “半年不見，你的力量又變大了……算了，不怪你打我這一下了，快點拿上你的武器，跟我去光秀的醫(yī)館?！?br/>
    “啊咧？你才剛來而已，這么著急去那兒干嘛，來，我?guī)阌伪榫┒?！?br/>
    說著，慶次就拉起了佐佐成政……半年不見，他們之間的武力值差距越來越大了。

    “有正事！快把你的武器帶著，我們?nèi)ス庑愕尼t(yī)館?！?br/>
    見成政是罕有地鄭重其事，慶次也很快收拾了行裝出發(fā)，但他再來的時候，卻帶了一個尾巴。

    慶次身后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跟著他，少年個頭不高，臉頰瘦削，眼神頗有些狡黠。

    “你別跟著我！”

    慶次一把甩開了少年的手。

    “哎呀慶次大哥，好不容易出去一次帶我去玩玩咯?！?br/>
    少年跟狗皮膏藥一樣貼著慶次不放。

    兩個人拉拉扯扯的到了道場大門外面還是纏纏綿綿，糾纏不清。

    成政樂呵呵地看著前田慶次一臉的囧樣兒，心頭很是暢快。

    ……原來世界上果然還有比慶次更不要臉的人?。?br/>
    見到了佐佐成政，那個少年立刻就不跟慶次糾纏了，他邁過幾步來到成政身前，恭恭敬敬地鞠了一躬：

    “這位就是傳說在萬軍之中討取了今川治部大輔義元的佐佐大人吧，小子美濃可兒郡可兒吉長，久仰了！”

    “美濃？”成政一挑眉毛，咧嘴笑了笑，“既然你想跟著慶次，那就一起來吧?！?br/>
    “多謝大人！”

    “走……我們?nèi)⒌厢t(yī)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