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楞紙板連接是用螺絲釘擰上的,池虞正好磕在螺絲釘長長的金屬螺柱上,疼得“嘶”了一聲。
姜林也墊高腳尖,攏他的脖子,溫聲說,“低頭讓我看看?!?br/>
池虞皺著眉半屈膝,姜林也打開手機手電筒,撥開發(fā)根,看他后腦勺皮膚上一片紅,輕輕吹了一下,“沒事?!?br/>
池虞用手一摁那塊皮膚,疼得眉間橫怒隱生,“你們簡直有病,用這么大號的螺絲釘?!?br/>
姜林也不由抿唇,笑意像朵溫淺的荷,“結實,好擰?!?br/>
又多加一句揶揄,“免得脫臼。”
池虞被挑釁了,卻勾唇低笑一聲,掐住她的腰鉗制似的,擰了一下。
期間無意中又站直,姜林也慣性伸手去護住他的后腦。
池虞感覺后腦勺往后一磕,是她的手墊著,啞聲問,“磕到了嗎?”
姜林也搖頭。
池虞定定地注視著她,漆黑眸子帶著洶涌難辨的深意,慢慢說,“姐姐,我想?!?br/>
姜林也溫柔回,“不行?!?br/>
池虞皺眉,但沒有堅持,只是微微屈膝,再度親了過來。
親到姜林也難以招架,動作卻無比溫柔體貼,托著她擁抱,以至于有了纏綿悱惻的意味。
瓦楞紙板一密一疏交錯,展廳燈光明暗斑駁,落在池虞的茶色單框眼鏡上,亮處反光,暗處泛黑,英俊眉眼間依稀帶著過往影子,半分純稚的真情。
姜林也閉上了眼睛,回吻。
他們像是時光的旅人,得到片刻溫存的假相。空間混淆了記憶,仿佛讓人在愛恨悲歡的旅途中暫得喘息。
在斑駁錯落的燈光陰影里他們假裝親吻,假裝貪戀,假裝從未離開。
姜林也最后都不知道,自己怎么發(fā)著軟離開這座樓的。
趙萊奧開了輛寶馬在樓前等著,亮著倆前大燈,照得臺階通明。
池虞問,“送你回公寓?”
姜林也短暫猶豫,被他看到,“怎么了?”
“我去談家?!?br/>
池虞微愣,片刻,嘲笑地低眉,不知道到底在笑哪些,“登堂入室了?”
姜林也耐著性子說明,“只是去小姑姑那,暫住一段時間?!?br/>
“小姑姑?”
池虞重復了一遍,臉上疏離冷薄。
他邁步想走,沒兩步又折返,緊盯著姜林也的瞳仁,語氣冷淡,“人死了,還要上趕著忠貞。可你知不知道……”
言辭殘忍冰冷如審判,“談運在外面,養(yǎng)著別的女人?”
他滿意地看見女人乍白的臉,血色瞬間褪盡。
許久,他幾乎以為姜林也不會開口,卻見她痛苦地閉上了眼睛,聲音輕而顫。
“我知道?!?br/>
她說,她知道。
池虞“呵”了一聲,點點頭,耐人尋味地笑了下,幫她打開車門。
姜林也其實已經做好被他扔在學院樓的準備了。
坐上車,方才的旖旎溫綣盡數(shù)消散,氣氛冷寂如冰山之巔。
池虞不說話,只是摸了一支煙,點燃。
煙氣裊裊,吞吐間,他的側顏倏爾模糊,倏爾清晰,半邊眼鏡在鼻梁上勾著,從額頭到鼻梁到下巴,曲線一路流暢,顯得斯文冷靜。
姜林也出神間,竟然有些恍惚。
池虞冷不丁開口,“這個角度……你盯著看的是……”
他緩慢地轉過頭,面無表情地盯著她,吐出后半句,“我的側臉?!?br/>
眉眼之間盡是陰鷙。
姜林也一瞬間從脊背涼到天靈蓋,下意識脫口而出,“對不起……”
“膽子真大,不長記性?!?br/>
他聲音越發(fā)放輕,輕描淡寫般,無聲又危險。
旁邊的趙萊奧一聽他這樣說話語氣,連一口氣都不敢多喘。
片刻后,一支煙盡,池虞收拾好煙蒂,每個動作都慢而細致。
車子停在了談家莊園,談子嫻的別墅就在近前。
姜林也道謝完下車,關車門的一瞬間,聽見池虞沒什么起伏的語氣。
“姐姐,祝你好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