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拉克】咕咕噥噥地“啊？”了一聲，咬著僅剩的莖梗吹了一下。

    一大片圓圓蓬蓬的蒲公英瞬間開滿了整片天空，眼前是一片洋洋灑灑、如同輕柔的白雪一般的白色絨球，映著蔚藍(lán)的天空和如煙的白云，布魯斯疑心自己正處于夢幻之中，似有鳥鳴的歡悅歌聲傳來。

    【克拉克】又吐出一口寒氣。

    那些輕飄飄的、瞬間能被風(fēng)吹散到世界各地的蒲公英小傘，都蒙上了一層冰晶，被引力蠱惑紛紛墜落，叮叮當(dāng)當(dāng)?shù)貫ⅨZ卵石地面上。

    布魯斯伸手，冰晶凝結(jié)的蒲公英纖毫必現(xiàn)的結(jié)構(gòu)呈現(xiàn)在他略有薄繭的手心。

    【克拉克】嘴邊已經(jīng)沒有僅剩的枝梗了，布魯斯知道【他】已經(jīng)將植物吃下去了。

    但【克拉克】卻絲毫不以為自己做出的事情是多么古怪的樣子，【他】湛藍(lán)的眼睛是一片愉快的笑意，紅潤的嘴唇也上翹著，狀似好奇地看著布魯斯手中的冰晶蒲公英。已經(jīng)開始融化。

    極其古怪。

    難道在人類中生活那么久，【克拉克】不知道路邊的植物不可以吃嗎，還是只在他面前認(rèn)為可以？之前和克拉克在蝙蝠洞的氪星人測試也沒暴露有植物的食癖。以及【克拉克】為什么要給他營造這種場景——說真的，這種蒲公英從兩人頭上紛紛落下的場景？

    蝙蝠俠感到匪夷所思。以及警惕。

    “【克拉克】，我能問你為什么要食用它嗎？”布魯斯抿了抿嘴，指著草坪上隨處可見的蒲公英：“人類吃這種植物會劃破食管，還有不能消化纖維素。你為什么要吃呢？”

    他好奇地盯著【克拉克】，可M-P在他眼底中看到的是深深的警惕和懷疑，蝙蝠俠的暗影浮動在哥譚首富的面孔上。

    M-P尖叫了：【拉曼！拉曼！你干嘛要吃草！嗚嗚，超人不吃草的，他不是素食的，他是雜食的，不對太陽能的。嗚嗚。】

    M-P在拉曼的意志里打滾，流淚貓貓狀：【怎么辦，蝙蝠俠懷疑了，我們完蛋了！】

    它迅速提議道：【我們扭轉(zhuǎn)時間線重來吧，下次你可不許吃草了。嗚嗚，好不容易的進(jìn)度。】

    拉曼安慰它：【相信我，我可是有演技的高維意志體，不怕。吃蒲公英是因?yàn)槲覐膩頉]嘗過吃食物的感覺?！?br/>
    M-P怔住了：【那你繼續(xù)吃草吧，我相信你?！?br/>
    蝙蝠俠看到【超人】明顯怔住了，【他】的目光似乎陷入了回憶，悠遠(yuǎn)而長久，良久后。

    “我不是人類?！薄境恕空f。

    【他】失去了表情，一種超然的神性從【他】臉上浮現(xiàn)，又或許只是蝙蝠俠緊繃的錯覺，因?yàn)楹翢o表情的臉只能看出漠然和冷酷，怎么能有神圣的感覺呢？

    蝙蝠俠知道，【超人】或許要攤牌了，為【他】這兩天的古怪行徑說出理由。

    又或許不是這兩天，而是【超人】偽裝的將近三十年，【克拉克·肯特】是一個精心偽造的假面嗎？蝙蝠俠不能確定。

    “蒲公英味道不錯，你應(yīng)該試試。不，你是人類。”

    蝙蝠俠為這極富有隱含意味的話語后退一步。

    他平視【超人】。

    怎么一直沒覺得【他】是【超人】——超越人類呢？不，【他】一直是，從照耀到陽光時就是【超人】了。

    【超人】面無表情，終于放棄偽裝了嗎，那親和的面容？

    【他】說：“并不脆?！辈剪斔挂庾R到【他】在說蒲公英的口感。

    “舌頭幾乎是觸碰到蒲公英時，它就化了。堅(jiān)硬，對于人類而言能輕松劃破食道的枝莖，對我而言和棉花無異，也許吃下一顆鉆石我才能感受到脆脆的口感。”

    布魯斯上前一步，他意識到了【超人】接下來要說什么。

    “不是嗎？”【超人】的臉突然靈動起來，【他】像是露出一個挑釁的笑，又或許是自信，總之從那種令一般人恐懼的狀態(tài)中脫離。

    布魯斯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他】。

    “我與人類不同，從生理上就有差異，十牛頓的力施加在眼球上，人類的眼球會爆?！薄境恕刻撎摰乇葎澮幌?，一陣微風(fēng)和香甜拂過布魯斯的眼簾。

    【超人】又指向自己的眼球：“而一顆子彈撞上我的眼球，我完好無損?！?br/>
    “我并非幻想作品里力大無窮會飛的人類，也不是最近梵蒂岡改的教義里的圣徒。從生理層面我就與人類劃下了鴻溝，這并非理解和寬容能解決的差異?！阆胂筮^控制自己的汗毛嗎，布魯斯？”

    陽光灑在面前這個與人類無異的外星人身上，不分彼此，可人類終究不能如同氪星人那般利用黃太陽，在星球日報每個格子間忙碌得忘記看一會天空的職員們，誰能想到有一位外星人維持著勤勤懇懇、踏實(shí)肯干的面孔混跡其中呢？

    布魯斯蹲下，手覆蓋微癢的草坪，【超人】的視線被他引過三葉草，又探向狗尾草，最終碰到一株蒲公英。

    他摘下。

    另一只手快如鷹隼般擒住【超人】的下巴，【超人】沒躲，即使這對他來說無比的緩慢。

    【超人】似是茫然地眨眼睛，一雙湛藍(lán)的眼睛被睫毛忽閃忽閃地覆蓋打開，【他】也許是想問布魯斯要做什么，可布魯斯的手掌已經(jīng)捏住【超人】的下顎。

    ‘你可以掙脫?！剪斔咕o盯著，但【超人】沒有動作，【他】俊朗的面孔保持茫然的神情，卻束手就困。

    手掌捏住【他】的下顎，輕輕施力，【超人】仿佛若有所覺。

    柔軟的臉頰，光滑細(xì)膩，與人類無異，甚至比人類的手感更好。這是怎么擋住子彈的？

    布魯斯一只手捏住【他】，另一只手拿著蒲公英，湊到【他】臉前，笑著問道：“克拉克，能讓我看到你怎樣進(jìn)食嗎？”

    一邊問，一邊在這極近的距離下，布魯斯看到【超人】臉上的絨毛，隨著自然的輕風(fēng)搖擺不定，太陽照耀下給【他】覆一層薄薄的光。

    在這極近的詢問，或者說帶著強(qiáng)勢的命令下，布魯斯專注地注意眼前的每個細(xì)節(jié)。

    盡管【超人】的表情可能作假，而由于無可比擬的速度讓【超人】偽裝表情變得輕易，但布魯斯依舊盯著【超人】臉上的每個角落，乃至【他】眼底的每個情緒。

    只見【超人】似乎非常發(fā)懵，但【他】眼中欣喜的神色一閃而過，隨即就是一種對搭檔的無奈之情。

    好像在說，好吧，你是我的搭檔，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超人】順從地張開口。

    布魯斯把蒲公英的枝梗首先伸進(jìn)去，觸碰到【他】潮濕的舌頭，以及健康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