珠簾尚且余波未平。

    屹湘默然的喝著茶。

    “滕洛爾？”董芳菲幾近咬牙切齒。她這聲色俱厲是強(qiáng)壓著的。屹湘從旁看著，只覺得芳菲的神色，頗有幾分她母親的威儀，也有董亞寧發(fā)起火來的凌厲……墨寶喝下去，在她胃里絞著。

    茶室內(nèi)安靜，不過是十幾秒的工夫，卻顯得十分的漫長。

    滕洛爾紅紅的眼睛里，泉眼般迅速聚集著眼淚。她咬著嘴唇，不想當(dāng)著人哭出來。忍的很兇，全身都在顫……她猛的拿下捂在膊頭的手，站起來就要走。

    “你等等。”芳菲喝住她，說：“跟湘湘道歉?！?br/>
    “不用?！币傧媲∏⒈械牟韬裙猓簧焓?jǐn)r住洛爾，拿起手袋從容的說：“還是我走吧。”

    “我讓你跟湘湘道歉！”芳菲壓低了聲音，卻比上一句的語氣更加威嚴(yán)。

    她和洛爾都是身材高挑修長的女子，擋在屹湘面前，高大的屏障似的。

    “我說了不用?！薄皩Σ黄稹！?br/>
    幾乎是同時，洛爾和屹湘說，都沒有看著對方，而是看著芳菲。

    “對不起，湘湘。我讓人送你回去?！狈挤频哪樕珱]有絲毫的緩和。屹湘看到她原本白希光潔的額頭，不僅眉心有了細(xì)細(xì)的川字文，額上也因激瘦而生出了紋路。她心里重重一頓。芳菲卻搖頭，說：“……這個丫頭說話大概沒輕沒重，說了什么你別往心里去。李晉在外面等著。李晉，你也熟悉的……”

    “行了，芳菲。”屹湘打斷芳菲。這樣鎮(zhèn)靜自若的芳菲，只讓她看到了負(fù)累重重。對芳菲，她有很多話，但此刻具說不出口來?！安挥寐闊?。我們不過是在街上遇到，一起過來喝口茶而已。什么事都沒有?！?br/>
    她說完，繞過芳菲身后，走出了茶室。

    外面的溫度比茶室里要高，她額上又出了一層汗。

    古色古香的長廊，原本寬闊極了，她今天走在里面，卻覺得逼仄。兩邊鏤空隔斷的茶室，墻上木雕花紋繁復(fù)，此時也好像在擠壓著她的視覺空間……走到樓梯轉(zhuǎn)角處的時候，樓下強(qiáng)烈的光線猛然間轉(zhuǎn)了上來，她眼前卻一黑，險些跌下去，急忙抓住樓梯扶手。

    一只大手從身后拉住了她，將她的上臂牢牢的抓住。

    她站穩(wěn)了。

    “你這個樣子，怎么自己走？”葉崇磬低低的聲音在她頭頂上方。

    她掙了下，結(jié)果是被他拉的更緊。

    最后終于松開手，是已經(jīng)將她塞進(jìn)了自己的車子里。

    沒有讓她坐在前面，也許是為了避免尷尬，也許是為了讓她有更大的空間獨處，會覺得舒服一點兒。

    葉崇磬看看她的臉色，問：“你告訴我，你有多久沒吃過東西了？”

    屹湘盯著他車座和他的側(cè)面，吃東西……她聽到葉崇磬嘆了口氣。

    “先去吃點兒東西。前面那家墨西哥菜館行嗎？”葉崇磬問。

    “不用?！彼f。

    “那你要頂著這樣的臉色回去見姑姑？”葉崇磬有些大聲。

    屹湘扭開臉。

    映在車窗內(nèi)的分明是她的臉，看上去卻在不斷的變換，一會兒是滕洛爾，一會兒是董芳菲……那相似的眼睛，都在盯著她。盯出她骨子里的軟弱和無能為力來……

    “她們不好受。你也不比她們好多少。這也許是一場持久戰(zhàn)，那就算臨陣脫逃，也要有逃跑的力氣?！比~崇磬隨手拿起他的淡色墨鏡來戴上，“就這么定了，就那館子了?！?br/>
    ……

    屹湘走后，茶室里，董芳菲并沒有立即放滕洛爾走。

    “不管你說了什么，記住了，這是最后一次。”芳菲食指修長，幾乎點到滕洛爾的鼻尖上。兩人都瘦下來了，原本相似的地方更相似了。

    滕洛爾看著芳菲，說：“記住了?！?br/>
    芳菲瞇了下眼。

    這個小動作像極了董亞寧，看的洛爾一怔，就問：“哥還好嗎？”

    “你閉嘴。誰是你哥？”芳菲白希至極的臉上頓時發(fā)青。

    滕洛爾閉嘴。雙唇緊緊的抿著。極度的羞恥感讓她臉紅了白，白了紅，憋了好久的眼淚終于是再也憋不住，滾下來。

    “哭什么哭？不準(zhǔn)哭?！狈挤瓶瓷先ビ行﹨拹旱恼f。她轉(zhuǎn)身走了兩步，回頭看滕洛爾倔強(qiáng)的站在那兒，說：“跟我來。”

    滕洛爾狠狠的抹著臉上的淚，跟著芳菲走出去。

    屹湘是出門左轉(zhuǎn)往樓下去，她們則是出門右轉(zhuǎn)，走到廊子盡頭轉(zhuǎn)彎又上了樓。待滕洛爾上去才知道半壁的內(nèi)部竟別有洞天。上面這一層比下面又是一樣的，極私密的場所，安靜的掉根針都能聽見似的。滕洛爾跟著芳菲走，沿著走廊走了好久，走出去又是圍廊。探身往外一看，向內(nèi)便可以看到下面的天井。方方的天井里錯落有致的有各種花木假山石筍等等，很精致的一個庭院。滕洛爾是第一次走進(jìn)半壁的后院，也斷然想不出外面看上去低調(diào)封閉的門臉兒之下，會藏著這么一處絕佳所在。她輕輕的嘆息。

    芳菲大步走著，在木樓梯處往下，她大大的裙擺隨著步幅移動，轉(zhuǎn)彎處旋轉(zhuǎn)起來，煞是好看。

    聽到滕洛爾嘆息，皺了下眉，說：“唉聲嘆氣什么，真喪氣?！比允菦]有好聲氣。

    滕洛爾不出聲了。

    穿過庭院往北屋去，門開著，里面幽靜的很，聽見有人叫：“芳菲？”

    滕洛爾聽出來是佟金戈。她看看芳菲。

    芳菲眉頭皺的更緊，走進(jìn)去在藤椅上坐下來，仰著臉對佟金戈問道：“你怎么來了？”

    佟金戈正拿了把團(tuán)扇扇著風(fēng)。

    滕洛爾看他一身整齊的裝束，就知道他準(zhǔn)是從公司直接過來的。越是這樣整齊，手里的那把玉色的團(tuán)扇便越顯得突兀，一邊扇著，扇墜下的流蘇抖抖索索……芳菲一把抄過來那團(tuán)扇，皺眉道：“這兒沒你事，你快走。”

    佟金戈沉默著，靠在桌邊。

    芳菲沒叫坐，滕洛爾就已經(jīng)大大咧咧的坐在旁邊一個藤編的墩子上。芳菲看到，團(tuán)扇一指自己跟前兒的凳子，說：“坐這兒?！?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