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花樹下,花瓣不斷地飄落下來,落在地上、石桌上和宮千竹的身上,如同下了一場粉白色的雪。小靈鴿撲撲地落在樹椏上,唧唧地叫著。
宮千竹的頭發(fā)還有些濕,也就沒有扎起來,柔順地垂在身前身后,細膩的光澤如同綢緞一般絲滑。她斜坐在石桌旁,捧著一本書卷,纖長卷翹的睫毛垂下,半掩住了眼底的神色,只有心思慎密的人才會發(fā)現(xiàn),她手中的書卷,已經(jīng)很久沒翻動一頁了。
她偷偷抬起眼想看一看在對面自弈的墨子離,在接觸到他的目光時立即又移開了視線,潔白的耳垂微微紅了。
墨子離放下手中的棋子,無奈扶額,“怎么了?從一開始就沒認真看書,想說什么就說吧?!?br/>
她有些暗自竊喜,小心翼翼地問,“師父今天……怎么沒穿那件白色的衣服呢?”
墨子離默然,還以為這丫頭在想什么煩心事,本來還想給她開解開解,倒是這個問題……
“一定得穿嗎?”他面無表情地問。
“也……也不是啦。”宮千竹沒想到他會這樣反問回來,有些結(jié)巴了,“只是……師父穿那件衣服很好看而已?!?br/>
墨子離靜默不言,重新拿起棋子專注地盯著棋局,宮千竹便也自知無趣地繼續(xù)低頭看書。
奇了怪了,師父今天來找她難道只是為了在這里自己下棋嗎?莫非是因為青玖師姐不在,師父一個人無聊才來找她的?
“師父……”弱弱地喚了一句。
墨子離的眉梢跳了兩下,抬手扶住額頭,“又怎么了?”
“這枚棋子,擺在那里后面的路就難走了,應(yīng)該放在這里才對?!睂m千竹拿起他剛剛放下的一枚黑子,放在了另一個位置上。
既然師父喜歡下棋,那就陪他好了,不然師父在旁邊,她也看不進書。
墨子離安靜地看著棋局,方才寸步難移的棋局被她三兩下化解開來,步步為營。
宮千竹見他一言不發(fā),忽然想起了師父是在跟自己下棋,誰知道他現(xiàn)在走的是黑子還是白子,她這么多此一舉,說不定還幫了倒忙呢。
越想越心虛,她干笑了兩聲,伸手欲將被她移動過的棋子挪回原處,“師父別生氣,是小竹自作聰明了,我這就給你挪回去……”
指尖剛剛碰到棋子,一只手便握住了她的手腕,宮千竹詫異抬頭,只見墨子離一臉平靜道,“繼續(xù)下。”
“是……是!”宮千竹頓時喜笑顏開,看來自己討得了師父的歡心了呢。
原來二人是棋逢對手,一盤棋停停走走地下了兩個時辰還沒分出輸贏,墨子離似乎也是很久沒有人能陪他下這么久的棋了,臉上難得有了幾分笑意,只可惜宮千竹此刻正專注地盯著棋局,錯過了她期盼了許久的笑容。
“你的棋藝是誰教的?”墨子離忽然問道。
宮千竹一邊盯著棋局,一邊自然地回答,“是夫子教的,有時候姐姐也教我,她下得比我還好呢?!?br/>
墨子離淡淡一笑,也不再多問。
兩人皆沉浸在棋局里,誰都沒有注意到原本晴空萬里的天色漸漸陰沉了下來。
一顆豆大的雨滴砸在宮千竹腦袋上,她只感覺頭頂冰涼了一塊,下意識地抬手摸了摸,摸到一點濕潤。
她抬頭,茫然地看天,似乎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
先是幾顆豆大的雨滴,不多時,便是傾盆大雨從天上直接倒了下來,伴隨著千百片桃花瓣被砸到地上,靈鴿們受了驚,拍著翅膀飛快地飛回鳥巢,小樹精們也連忙躲回樹洞里,露出兩只圓溜溜的眼睛不知所措地看著外面。
下雨了。
宮千竹望著天,來勢兇猛的雨水將她好不容易快干了的頭發(fā)再一次淋得透濕,水珠從發(fā)梢滾落,有些還流進眼睛里,微微冰涼的刺痛。
手腕忽然被誰拉住,隨即便是墨子離的聲音,“還愣著做什么,跟我來?!?br/>
宮千竹被他護在懷里,愣愣地不知該作何反應(yīng),只能跟著他走,心跳得幾乎快要休克了,結(jié)界在兩人中張開一個淡藍色的圓圈,為二人擋住了狂風驟雨。
回到雅竹軒,墨子離念了個心訣,二人身上立即便干了,只是宮千竹的頭發(fā)還在往下滴水,墨子離隨手拿一條毛巾過來,蓋在她腦袋上。
雅竹軒想必被施了什么結(jié)界,外面暴雨傾盆,里面卻沒有雨飄進來,只有涼爽的風,吹得青竹簾發(fā)出清脆的響聲。
宮千竹似這才反應(yīng)過來一般,她站在青竹簾后,頭上搭著條白毛巾,發(fā)梢不停地往下滴著水,風吹進來,白衣飄揚。
她伸出手穿過青竹簾,雨水從她指縫滑落,她喃喃自語道,“怎么會下雨,這里是九歌啊……”
且不說這里從來都不下雨,九歌還是地處極北,再怎么說,下雪也比下雨正常的多吧,雖然現(xiàn)在還是夏天……
宮千竹回頭問墨子離,“師父,九歌為什么會下暴雨?”
墨子離掐指一算,眉頭緊蹙,“魔君出世又提前了……為什么?”忽然眸光一閃,“魔界好像出事了?!?br/>
“魔界出事了?”宮千竹忽然想起了什么一般,倒抽了口冷氣,“那云羅她們不會有事吧?”
墨子離頓了頓,安慰道,“青玖和他們在一起,不會出事的?!?br/>
宮千竹點點頭,心卻仍是懸著的。
墨子離很快便收到了元虛的傳音,急著趕去清心閣,宮千竹連忙拿了一把傘遞過去,叫住他道,“師父,帶上傘吧,外面雨很大?!?br/>
墨子離已經(jīng)將青竹簾撩開,外面有些細小的雨珠被風吹進來,青竹簾啷啷作響,他看著那把傘,想告訴她這把傘其實擋不了那么大的雨,而且他也用不上傘,只要在周身下個結(jié)界即可,卻終究是沒有說出來,只是淡淡應(yīng)了一聲,接過傘便走了出去。
宮千竹抬頭看看陰沉的天色,心里隱隱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