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湛路上又給穆悠然打了個電話，依然是關(guān)機的狀態(tài)，這時他已經(jīng)隱約想到，定然是安瀾在她面前說過什么了。他咬咬牙，安瀾這個女人始終不看安分，這一點他心知肚明，只是不該一念之差容忍她到今天。

    此時張溶月的電話打了進來，他一看來電顯示急忙接起來，“媽，悠然是不是在您那兒？”

    聲音里有幾分急切。

    “在我這兒呢，你別著急，路上慢點兒?！?br/>
    “好的。”既然搞清楚了穆悠然的下落，李明湛也不再著急了，反正在自己媽媽那里不會出事情的，自然，若是安瀾說了些什么出格的話穆悠然不會開心，不過也不太要緊，好好哄一哄也就是了。

    他到了張溶月家樓下，三兩步進了電梯，隨后輕輕敲響了岳母家的房門。

    來開門的是張溶月。

    “媽，悠然呢？”李明湛進了門就四處張望。

    “她在房間里呢，你等著啊，我去叫她?！睆埲茉伦尷蠲髡吭谏嘲l(fā)里坐著等，并沒有直接讓他進女兒的房間。李明湛面對岳母不好造次，也只得在沙發(fā)里坐了下來。

    這套房子并不大，所有空間一覽無余，他兩只眼睛緊緊盯著穆悠然的房間，然而張溶月進去后卻又自然的關(guān)上了，過了一會兒才出來，對李明湛說：“她睡了，不如你等幾天再來吧?！?br/>
    李明湛一聽就知道穆悠然不想見他，不然何至于等幾天這么夸張，他完全可以在這里等穆悠然醒過來嘛！

    張溶月已經(jīng)在李明湛對面坐了下來，“你跟悠然之間是不是出了什么問題？”

    李明湛頓了頓，才回答張溶月的問題，“是出了一點小問題吧，我原本想等一切都處理好了再告訴她的，只不過她可能從別人那里聽說了什么，所以對我有些誤會。”

    張溶月不置可否，只是說：“她現(xiàn)在懷孕了，難免有些喜歡想東想西的，你要多理解她，別惹她生氣?！?br/>
    李明湛點點頭，“她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有點吧，剛才還問我如果你們倆離婚我是不是可以接受。”

    “她這么說？”李明湛瞬間緊張起來，他從沒想過穆悠然會做這種打算，心里有些慌亂，直到此時他才發(fā)現(xiàn)原來他對她的感情已經(jīng)這樣深，他不能承受失去她，連想一下都會覺得心痛。

    “我也不知道你們兩個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張溶月的聲音里有著淡淡的不滿，“當初你們結(jié)婚的時候你跟我說的那些話，跟悠然剛才告訴我的有很大的出入，你能不能解釋一下你跟那個蘇筱歆，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明湛實在沒料到穆悠然會跟自己母親說這個，想一想也可以理解，她本來就有些敏感，如今懷孕大約就更脆弱，再遇到這些事，一時承受不了也是在所難免的。

    他沉吟了一下說：“媽，當初確實是這么跟悠然說的，但是我從一開始就沒打算把這次婚姻當成兒戲，我是打算照顧她一輩子的?！?br/>
    他頓了頓繼續(xù)說：“穆叔叔的事我以前不知道，后來我聽說了一些事，我們家很是對不起穆叔叔，對不起您，所以……剛開始娶悠然，是我想著以這種方式給她一些補償，但是后來我發(fā)現(xiàn)我不能失去她，尤其是現(xiàn)在，媽，您放心，我不會做出任何對不起悠然的事情的?！?br/>
    張溶月眼光中飛速的劃過一絲疑惑，但她并沒有表露出來，而是點點頭說：“你有這份心就很好?！?br/>
    她沒有就這件事情多說。

    穆悠然在房間里偷聽，聽他提到她的爸爸，她早就覺得自己家跟李家有很大的淵源，她也想過這里里面到底發(fā)生過什么事情，但是張溶月從來不肯告訴她，如今聽李明湛的語氣，仿佛他們家很對不起她的父母。

    然而究竟是怎樣的對不起呢？真可惜李明湛沒有繼續(xù)說下去。

    等李明湛告辭后她才從房間里走出來，張溶月十分擔心的看著她，穆悠然故作輕松的一笑，“媽，你不用這么看著我，我沒事兒?！?br/>
    張溶月卻是說：“當年你父親過世的時候，我一時接受不了哭得昏天黑地的，可是你那時候那么小，卻是一聲都沒哭，我沒心思照顧你你就自己照顧自己，還順帶把我也照顧了，我當時想著你是不是因為太小了所以不知道傷心，后來我發(fā)現(xiàn)不是這個原因，你不是不知道傷心，你只是把這些東西都埋在心底了?！?br/>
    她走過去把女兒摟在懷里，“從小大家都說你堅強，只有我知道不是的，你只是不愿意把這些感情暴露在外面，可是然然啊，人有時候也不能一味的憋著自己，你想哭就哭出來吧，你不用替媽媽著想，媽媽這大半輩子過來，還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媽……”穆悠然再也忍不住，撲倒在張溶月懷里大哭起來，“媽，我其實本來是真的不想哭的，那些事我以前是挺傷心的，可是都已經(jīng)過去了不是嗎？我現(xiàn)在難過的是他到現(xiàn)在還把我當外人，什么都不肯告訴我——”

    張溶月拍著女兒的后背，“依我看，明湛不是拿你當外人，他是習慣了一個人處理事情，大約是跟他成長的經(jīng)歷有關(guān)，他已經(jīng)不習慣跟人去商量什么事情了?！?br/>
    穆悠然回想認識李明湛以來他的所作所為，越想越覺得張溶月說得十分有道理。他不是天生的霸道，只是幼年喪母，殷寧對他充滿敵意，父親眼睛里又只有后妻和小兒子，他已經(jīng)習慣了一個人面對一切。

    理智上，她早已想通了一切，只是情感上，她依然接受不了。

    她總是不能控制自己的去想程慕喬到底是怎樣的人，到底又是哪一點吸引了李明湛。固然她長得十分漂亮，可是李明湛絕不是那種看見美女就移不開眼睛的人，他也不是以貌取人的人，程慕喬必然有其他的過人之處。

    且，一個女孩子既然長了那樣的容貌，居然還能去當兵，而且還是特種兵，這一點光是想想就足夠讓人向往了。最重要的，她為李明湛犧牲了自己。

    這輩子李明湛都不會忘記她了。

    這才是穆悠然最無法釋懷的。愛情里誰都想獨占，你來得晚了些本來也是怨無可怨，只是前一個太過于強大，別人不過付出一份感情，她付出了一份生命，這讓人如何能忘記她？

    她以這樣的方式在這世間死去，卻會以另一種方式在李明湛心中永生。

    蘇筱歆就是明證。

    她那樣的人品，卻能讓李明湛下定決心娶她，要不是她低估了李明湛，要不是她自己作死，估計她現(xiàn)在早已經(jīng)要風得風要雨得雨了吧。

    李明湛，是寧愿面對一個影子，也不愿面對現(xiàn)實的。

    那么問題又來了，自己又算什么呢？是不是就像李明湛說的，因為他們李家欠了她父親的，所以他要替李家還債？當時蘇筱歆背叛了他，他反正也不會愛上其他人了，他也未必能找到第二個長得跟程慕喬如此相像的人，不如把這個位子讓給她，也好讓自己內(nèi)心好過？

    “媽，當年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為什么李明湛說是他們家對不起爸爸？”

    張溶月?lián)u搖頭，“我不知道，當時他們告訴我你父親的死是一件意外，當年我的想法十分簡單，我總覺得外面的事情由你爸爸處理就可以了，我只要照顧好家里照顧好你就行，誰知道事情根本不是這樣，直到你爸爸出了事我才發(fā)現(xiàn)，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幫不上任何忙?！?br/>
    張溶月說著苦笑了一聲，“我當時甚至連姚蘅謐的存在我都不知道，我從不知道原來殷寧在當時根本就不是李世平的妻子，她不過是個小三?！?br/>
    穆悠然震驚的聽著母親講述往事，只覺得信息量越來越大，原來在那樣早的時候，母親就認識殷寧了？而且母親認識的殷寧，還是一個做小三的殷寧？

    “那么……李明湛的母親……不是，爸爸當時……”她覺得心里亂極了，過往的事情簡直如亂麻一般理不清楚，李明湛說他們家對不起她爸爸，可是如果是殷寧作出來的事，李明湛又干嘛替她還債呢？

    除非事情會涉及到李明湛的生母，但是，自己媽媽認識的分明是殷寧??！

    “你爸爸很少跟我說外面的這些事，這也怪我，我太沒用了，你爸爸剛開始創(chuàng)業(yè)的時候我正好懷了你哥哥，后來因為你爸爸遇到了一些事情，他那時候還很喜歡跟我商量一些事情，沒想到他挺過來了，我卻沒用，我小產(chǎn)了失去了你哥哥，從此你爸爸為了不讓我再擔心，也不再跟我說外面工作上的事了?！?br/>
    穆悠然還是第一次聽說母親還懷過一個孩子，她一直以為母親這輩子只生過她自己呢。

    “所以今天明湛說的事，我根本從來沒聽說過?！彼M力的回憶往事，“現(xiàn)在回想起來，你爸爸跟我提過一次，說以后盡量不要跟殷寧來往了，只是我沒往心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