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時蘊現(xiàn)在不過是一副十一二歲少年的身形,不知道是否是因為他乃是靈狐化形, 看起來比尋常的孩童還顯得小一些, 此刻有些瘦小的身子坐到蒲團之上, 竟然顯得那柱子里面極為空曠,經歷過考核的人,也禁不住害怕那些壓力和幻境會將他這個小身板壓壞了。
顧時蘊一坐進去, 便是感受到了太淵微之前所遇到過的那股無處不在的氣息, 只是在那股氣息即將探入他的神魂之時,一縷虛無清艷的火苗陡然出現(xiàn), 將那些靠近的氣息炙烤得干干凈凈。
那股氣息仿佛陡然一窒,隨后卷土重來, 氣勢洶洶的模樣,仿佛不將顧時蘊看個底朝天, 便絕不善罷甘休一般。
那縷淡青色的虛無火苗也毫不退讓, 極快速地延展開來,在顧時蘊的身體上形成了一層薄薄的火膜,他整個人看起來,仿佛是沐浴在火焰中一般,流露出一種不自知的銳氣。
那股氣息在他身上癡纏了許久, 終究是進不去那火苗結成的火膜之中, 只好郁郁不樂地自己消散了。
覆蓋在顧時蘊身上的火膜在那氣息消散之后,并未重新凝成火苗, 而是光芒大綻, 恰好抵住了那重重壓下的巨大壓力!
那壓力一下來便猶如千鈞之力, 壓得那火膜彈跳了一下,閃出了幾縷細小的火苗。顧時蘊臉色微變,只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似乎都要被擠壓得移位了,血氣翻涌,丹田轟鳴不止。
看著便是要堅持不住了!
只是……腦海中不期然閃過太淵微自這根柱子中出去時候的風采,顧時蘊緩緩閉上了雙眼。
他是絕不會認輸?shù)摹?br/>
亦不知是過了多久,顧時蘊身上的青衣已經被冷汗浸濕、又被火苗烘干了不知道多少回了,那股層層疊加的壓力才仿佛意猶未盡一般慢慢散去,留下臉色蒼白,身體微微發(fā)顫的顧時蘊。
顧時蘊苦笑了一下。還不等他做出反應,他眼前的畫面便是一轉,他眨了眨眼睛,發(fā)現(xiàn)自己此刻似乎正站在片場之中,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看起來和他穿書之前毫無差別,他低頭看了看,他身上哪還有什么衣袍,哪還有什么火膜?他分明穿著一套黑色燕尾服,手里拿著的是這場戲要用到的道具紅玫瑰。
“顧哥,下一場就是你了和安影后的對手戲了,”一個看起來十分柔軟的中年男人走過來,神色間與他十分熟稔,“那可是安影后的熒屏初吻……”
顧時蘊一時之間有些愣神,神色有些迷茫地看了看四周,再看了看他手中的玫瑰花,露出一個笑。
那個他很熟悉的大導演很快就調試好了監(jiān)控器,顧時蘊熟悉地走到片場中間,那里站著一個極為嫵媚多姿的女人。
“action!”
顧時蘊恍惚間覺得自己似乎是飄在半空之中的,他看著下面的“自己”熟練地掌控著臺步與臺詞,熟練地露出恰到好處的神情,心中的違和感越來越強。
直到那個“自己”扶住了那個女人的頭,正要親吻下去的時候,顧時蘊神魂一緊,便是將那女人推開。
這不是真的。他已是穿到了一本書里,他如今是一只化形的狐貍,他……是太淵微的弟子,他正在接受一個宗門的考核。他要的,是憑借自己的力量回到自己的時空!
同一時間,端坐于蒲團之上的顧時蘊陡然睜開了雙眼,那些幻境隨即煙消云散,再激不起一絲波瀾。
幻境考核,通過!
踏空而站的那位女修又是一僵,她身旁的男修也忍不住神色一變,看向她的目光也忍不住帶了一絲驚疑。
女修朝他點了點頭,拿著玉筆的手指忍不住微微發(fā)顫,清柔的聲音中也似乎多了點什么,顯得有些滯澀:“顧時蘊……單木靈根,骨齡十二,境界筑基巔峰,資質上級甲等。”
她的聲音有些空靈,可是聽在在場修士的耳朵中,也不禁有了些震耳發(fā)聵的效果。
竟又是一個上級甲等!這般嚴苛的考核之中,已是出了兩個上級甲等了!并且……
這兩個上級甲等,似乎還是師徒關系。
莫非是哪些隱世世家的子弟出來歷練?
那些早已考核了的修士目光驚疑地盯著那根柱子,隱隱間露出了幾抹異樣。
太淵微神色清冷地站在一旁,身上氣息濤濤,冷若冰雪,直叫那些心中有著異樣的修士瞬間清醒了下來。
這里是歸一宗分宗所在,而這兩個人勢必會是歸一宗的弟子,他們……其實并不能做些什么。
太淵微的神色微動,淡漠冰寒的目光也看向那個端坐在蒲團之上的小少年。
顧時蘊自幻境中醒來后便是長舒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出了那根柱子。
他一出去,便是看到了他如今的師尊太淵微,濯濯如月,風華無雙,清冷得叫人不敢褻瀆絲毫。
“師尊!”他走過去揪住了太淵微的袖子,神色帶著期待,“弟子表現(xiàn)如何?”
太淵微面無表情地看了看他,那張圓潤可愛的包子臉上,漆黑的眼珠子滴溜溜地看著他,在偶爾閃過的靈光映襯之下,微微地透出一抹暗綠來。
他語氣淡漠地、幾近于無情地說了一聲尚可,便看見這小孩臉上露出極驚喜的笑來,顯得尤為天真爛漫。
“……”太淵微動作輕柔地揉了揉顧時蘊的頭,神色依舊是冷若冰霜的。
顧時蘊也挨著他,琉璃般清透的眼睛仿佛跳動著兩抹青焰。
他們二人的談論雖不曾大聲宣揚,可是站在太淵微身邊的師文清卻是聽得一清二楚,如今也忍不住露出一個苦笑來。
又是一個上級甲等……
轉眼他便是又看見了裴裘的神色,那張尚且算是英俊的臉上滿布陰云,眼睛幾近赤紅,渾身的氣息都仿佛要壓抑不住了一般,不禁又有些開懷。
如今他已是招到了兩個上級甲等的弟子,這裴裘再如何,也絕不可能越過他去了!
相比于師文清的輕松,裴裘卻是滿心的不甘。
他亦是尋到了兩個單靈根,除了玉延卿之外,尚有一個也是得了上級乙等的評價,可是這和師文清尋到的兩個上級甲等比起來……
簡直就是天壤之別了。
他氣息起伏不定,最后終于是慢慢地和緩了下來,只是臉色依然是有些不好看的。
后面的考核中亦是涌現(xiàn)了好幾個極為驚艷的天才,可是因著前面有了太淵微和顧時蘊這兩個的光芒,他們得的評價只能被夸一聲不錯,卻引不起太大的關注了。
一些想著出風頭的修士,心中也不知如何厭煩他們二人了。
然而太淵微與顧時蘊卻不曾將目光放在他們身上,他們心中的想法,太淵微與顧時蘊更是無從知曉了。
剩下的修士也很快便測完了,那個分宗的領頭人手中拿著幾個卷軸,神色嚴肅道:“此次考核共有兩萬三千四百五十六人,上級甲等二人,上級乙等二人,上級丙等十人,中級甲等一千八百九十六人,中級乙等二千四百七十四人,中級丙等三千三百人。余下的便是下級資質。”
每每一個等級念出來,便叫人感受到這修真界中森然的距離。
那男修繼續(xù)念道:“此次考核,唯有中級乙等以上資質的修士,方可進入歸一宗修習?!?br/>
當下里,許多修士面上便是露出青灰之色,甚至有些露出了猙獰的神色。
那男修卻好似不曾看見一般,憑空打下了兩塊白玉制成的令牌,飛入到太淵微與顧時蘊手中:“宗規(guī)有言,若是在考核中得了上級甲等的評價,便可直入內門仙殿,任擇一名大乘修士拜師。此為憑證?!?br/>
他看向了太淵微二人,露出一個細微的,友好的笑容,聲音也低柔了一些:“二位師弟,恭喜?!?br/>
太淵微神色未變,依然是那般冷若冰霜的模樣,只是極為禮貌地朝他略略頷首。那男修已是知道他的性情,笑了笑,又拋出了兩枚青玉制成的令牌:“得上級乙等評價的弟子,可直入內門仙殿修習?!?br/>
玉延卿和另一個修士便是得了這樣一塊玉牌。
而得了上級丙等評價的修士,則是得了一塊黃玉牌,可直入內門,有十次進入仙殿修習的機會。
“中級甲等與中級乙等的弟子,可進入歸一宗修習,待到資質修為提升,便可直入內門?!?br/>
得了中級甲等和中級乙等的修士雖有些遺憾,但到底是成為了歸一宗的弟子,日后也便是有了靠山。
而剩下的那些資質不足的修士……那男修從袖中取出了一個儲物袋,鼓鼓囊囊地似是裝了許多東西,靈光內斂。
他手掌一動,那儲物袋便躍至空中,彈射出無數(shù)靈光,絲毫不差地飛入了那些落選的修士手中。
“此為固元丹,可在一瞬之中回復真元,便送予諸位了?!?br/>
那些落選的修士本就是資質不及他人,如今也得了好處,便也不說什么了,運起術法靈器,便是極快速地離去了。
最后就剩下這些通過了考核,已經得了可進入歸一宗修習的修士留在此處了,現(xiàn)在他們的心情都是輕松了不少。
便是連那分宗的領頭修士也是松了口氣,吩咐了那些分宗修士,將這些修士請下去,好生伺候著。
師文清出聲叫住了太淵微與顧時蘊,神色異常溫和:“淵微師弟,顧師弟,且慢?!?br/>
太淵微停了下來,拉著顧時蘊轉過身:“文清師兄。”
師文清聽到他這般叫法,心情微妙地好了不少,隨即笑道:“兩位現(xiàn)在可有空閑?”
“……”這是想做什么?太淵微神色未變,“不知師兄有何事?!?br/>
師文清笑了笑,也知道自己這般似乎有些逾越,只是他還是想抓住一下機會:“隨在下前來的一位……想要見見兩位師弟。”
太淵微寒眸冷冽,看了一眼乖巧拉著他的衣袖的毛狐貍,略略頷首:“如此,便有勞師兄了。”
師文清微微一笑,從袖中取出了一片綠葉似的靈寶,往空中一拋,那綠葉便陡然化作了一艘小舟,光華曄曄,看著便是十分不凡。師文清側了側身,笑道:“兩位師弟且隨我來。”
太淵微面無表情地提起顧時蘊抱進懷里,隨后足下微芒閃動,便如一片輕雪一般,徑自飄落于那艘小舟之上,衣帶當風,孤冷似月。
顧時蘊雙手默契地搭在他的肩部上,精致漂亮的臉蛋上眼睛眨巴著,一派天真爛漫之色。
師文清略略看了一眼,便不由得感嘆,這兩位……師弟罷,果真是師徒情深的。
隨后他亦是足下一踏,水光氤氳,一條水蛟便托著他,將他送到了小舟之上。
他對著太淵微二人略略一笑,指尖一彈,數(shù)塊靈石射入小舟陣法之中,隨后那小舟便如一根長箭一般,陡然劃過天際。
那小舟不知什么材質制成的,看著堅韌無比,速度亦是極快,便是需損耗一些靈石,卻也是極為劃算的。
師文清也笑著說道:“此物名為御空舟,乃是宗門分發(fā)于內門弟子的代步之物,二位師弟到了內門之中,不妨去煉器堂取上一葉?!?br/>
太淵微朝他略點了點頭,聲音清冷淡漠:“多謝。”
師文清含笑應了,又分別給他二人略略講了一下內門之中的境況。
內門有四大仙殿,為元陽殿,歸神殿,寒霜殿,流云殿,其中元陽殿與流云殿關系更為密切,而寒霜殿則是與歸神殿攜手相望。師文清卻正是歸神殿的一名記名弟子。
“在下資質不高,修習多年也只得了個記名弟子的名頭,倒是叫師弟見笑了?!彼焐线@般謙虛,神色卻是流露出了一絲傲然,想來即便是一個記名弟子,恐怕也是極為難得的。
太淵微自然不會多說什么,他神色淡淡,冷聲贊了一句:“師兄修為不俗?!?br/>
師文清收起面上的神色,眼含笑意:“除卻四大仙殿,內門之中又有幾個道子建立的勢力……”
“十大歸一道子乃是分屬四大仙殿的頂尖弟子,在下所在的歸神殿,便是有摘星道子莫泊云與縹緲仙子慕青裊、踏雪仙子步玉祁三位道子。”他提到這十大道子之時,神色異常憧憬,再提到他們仙殿所有的那三位道子,神色更是崇敬,想來必定是極為驚才絕艷的人物了。
他朝著太淵微二人笑了笑,神色舒緩溫和:“這些事情,兩位師弟進了內門,自然便會知曉的?!?br/>
太淵微聽出了他不愿太過談論那歸一十子,亦不會多加糾纏,只淡漠道:“多謝文清師兄指點?!?br/>
師文清搖了搖頭,倒是不曾反駁。他不過是在太淵微與這顧時蘊下了一個賭注罷了。
那小舟速度極快,不過一會兒師文清便是將它停了下來,引著太淵微進了一座極簡樸莊肅的洞府。
“此為那位前輩在分宗的棲身之處?!彼脑捳Z有些含糊,態(tài)度卻是不差的。
太淵微牽著顧時蘊堪堪踏入這洞府一步,便有一縷極熾烈的真元朝著他的臉面打來,太淵微神色未變,目光微凜,一團寒氣逼人的靈光自他眉心激射而出,便與那縷真元共同湮滅在塵埃之中。
“……”太淵微神色極冷地看向師文清,師文清亦是神色大變,不知道自己這位鄒郁師叔究竟意欲何為。
“淵微師弟,此事……”師文清可不愿與這樣一個、或者說是兩個,資質極好的年輕修士交惡,當下里便是要解釋一番。
“哈哈哈!”
鄒郁自洞府中走出來,仿佛蘊含著兩輪灼灼烈日的眼睛直直看向太淵微,里面是毫不掩飾的欣賞:“這位小友反應極佳。”
太淵微冷若冰霜地看著他。
鄒郁倒是不以為忤,他自然知道自己方才是有些魯莽了,可是他總得試一試這人的底蘊才是,否則……
他朗笑一聲,隨后說道:“方才是本尊有些見獵心喜,唐突了小友?!?br/>
他乃是堂堂還虛修士,與太淵微隔了兩個大境界,此刻他這般言語,便是給足了太淵微二人的面子了。
太淵微神色微動,一雙暗含凜冽寒氣的雙眸冰冷地看了他一眼,竟然是讓他覺得有些危險。
鄒郁眉頭微緊,再看過去,太淵微的目光只不過是有些清冷淡漠罷了,哪有方才那種幾欲冰凍人心的凜冽刺骨?
“師叔,這是小子請回來的客人呢?!睅熚那宕丝坛鰜泶蛄藗€圓場,心中也是無奈。他自然知道自己的這位鄒郁師叔是因為那事有些心急了,可就算再怎么心急,也不該在人家上門之時做出這般事情……
雖說以太淵微的性情,多半是不會加以理會的,可若是太淵微十分在意,那便不是能不能將他引為好友的問題,而是會不會結仇的問題了。
與兩個資質極好,進境極快的年輕修士結仇……師文清溫潤的神色也不禁僵了一下。
師文清能想清之事,鄒郁亦是極快的明白了,神色不由得更加地輕緩,語氣也稍稍放松了一些:“此事乃是本尊魯莽了,還請兩位小友莫要在意?!?br/>
顧時蘊站在太淵微身旁,神色也如太淵微一般繃緊,看著極為嚴肅的模樣。只是他如今乃是一張玉雪可愛的包子臉,這般神色不僅不像太淵微那般有著令人不敢褻瀆的魅力,反而顯得他更為可愛,甚至是引得人忍不住想逗一逗。
自然,在場的人是不會做出這般事情便是了。
太淵微只不過是冷漠地點了點頭,便不在再言語。
師文清只當這事過去了,便引著太淵微與顧時蘊進去:“鄒郁師叔性喜斗法,二位師弟莫要太過放在心上。”
鄒郁聽見師文清這般編排他,倒是不曾說些什么。
因著前面那事,鄒郁的態(tài)度倒是好了不少,叫來雜役上了一壺極好的靈茶,目光湛湛地看向太淵微:“小友請?!?br/>
“……”太淵微默默地看向那杯氤氳清列香氣的靈茶。
他手腕一動,玉白的手指便將這靈茶握住手中,輕輕抿了一口。
很好,沒有嗆到。太淵微抬眼看了一下鄒郁,見他還是看著自己,便再啟唇,抿了一口。
“……”哽在喉嚨下不去,想噴。
顧時蘊跟在他身邊久了,見過他許多這般的模樣,此刻自然也是立刻知曉了,他的這位師尊,怕又是喝茶嗆著了。他裝作有些依賴的模樣依偎到太淵微懷里,伸手拍了拍太淵微的背。
嗆到拍拍背,□□的老辦法了!
“……”又被毛狐貍發(fā)現(xiàn)了。簡直是、簡直是有失師尊的顏面!
太淵微體內真元流轉,便將哽住的靈茶瞬間化去,臉上不露絲毫異樣。
只是在師文清與鄒郁看來,他們的師徒之情當真是極為深厚的。
茶也喝了,試探也試探了,鄒郁猶豫了一會兒,便看向太淵微道:“本尊記得,小友應當已是通過了宗門考核了罷?”
太淵微神色淡淡地回道:“嗯?!?br/>
鄒郁笑了:“不知小友進入內門之后,可有什么打算?”
“……”這是想拉攏他么?太淵微平日里確實清冷淡漠地令人不敢接近,可這并不代表著他是個傻子。
“自然是潛心修行?!?br/>
“……”鄒郁笑容一窒,可是又不能說他不對。這么多修士爭著搶著進入歸一宗,可不就是為了好生修行么!
但是他也知曉,這是太淵微在表明態(tài)度呢。
他略想了想,倒是暫時將拉攏的心思收了回去,與太淵微談論了一些修行上的問題,這次,太淵微倒是言簡意賅地和他說了起來。
兩人并無什么交情,境界亦是不對等,此刻談論起修行之事,也不過是些表面的東西,略略說過,便止了話頭。
隨后,太淵微便帶著顧時蘊告辭了。
師文清便只好又將太淵微與顧時蘊送回了那艘寶船之上,隨后便乘風而行。
鄒郁不知道什么時候也跟著上了寶船,只是倒不曾在太淵微二人面前出現(xiàn)。
師文清在自己房間之中看見鄒郁,輕嘆了一口氣,便揚起笑容走過去:“師叔。”
鄒郁回頭看他:“本尊知曉你想拉攏那太淵微,只是你該知道,那事絕不能輕忽?!?br/>
“小子明白的?!睅熚那迳裆C,也不好說些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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歸一宗的正宗坐立在極北之境還要遠的海外仙山之上,那寶船暗含歸一宗的氣息,在經過那重疊的,密密麻麻的禁制之時,倒是沒有受到什么阻礙。
一經過了那些密密麻麻的禁制,里面的景象便全然露出來了。波濤洶涌的海面上,有一座極為寬闊的島嶼,上面靈氣如云,山脈四立,驚起的海水拍打著堅硬的巖石,四處點綴著一片片或高大或精致的建筑,間或有鸞鳥飛鳴,仙鶴在云霧間若隱若現(xiàn),寶光熠熠,看著便是世外瓊閣一般的存在。
寶船經過了外門之地,只看見許多細小如螻蟻一般的修士與凡人在其中交錯而行,倏忽間又是行過。獵獵的海風吹不進寶船之中,只是那經過了靈罩洗禮而形成的清風在鼻尖繚繞之時,仿佛也能聞到海水的味道。
寶船落了下來,便有數(shù)十個穿著歸一宗衣飾的修士上船前來迎他們。
太淵微與顧時蘊二人卻是徑自跟著師文清下去的。
他們手中有著白玉令,可直接拜入其中的一座仙殿,并不需要像其他的修士那般,在內門之中翻滾許久。
太淵微拉著顧時蘊跟隨在師文清身后,身邊是來來去去的修士,個個皆是氣息悠長,資質超凡之輩。
歸一宗,五大仙宗之一,果真名副其實。
太淵微與顧時蘊自然也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尤其是他們跟在師文清身后,走去的方向……
竟然是登仙閣!
一些修士目光微暗,身形一動,便是遁去,只將這個消息,告知于自己依附之人。
覺察到師文清的腳步停下,太淵微輕輕抬眸,看了一眼眼前的建筑。華美而精致,靈氣濃郁得仿佛凝成了云霧,看著便十分地令人沉醉。
師文清卻站在門口并不進去,只略略抬手,對太淵微說道:“兩位師弟,此處不是在下能進的地方,你們二人拿著白玉令進去,自會有人接待你們的?!?br/>
太淵微朝他微微頷首,清冷的聲音如同冰玉相激,冷而動聽:“多謝?!?br/>
師文清搖了搖頭,足下一踏,便是離去了。
太淵微面無表情地將顧時蘊抱了起來,便走了進去。
里面鋪著青玉磚,處處皆是顯出了一副極為縹緲的氣息,太淵微二人堪堪進去,便有一個身姿婀娜的女修不知從何處顯出了身形,巧笑倩兮地看著他們:“二位可是新入門的……太淵微道友以及顧時蘊道友?”
她的聲音清脆柔婉,聽在耳中也是令人倍感愉悅。
太淵微神色淡漠無情,淡淡地回道:“正是。”
女修在手上拿著的文書上記了一筆,隨后便不知從何處掏出了兩個玉簡,拋到太淵微與顧時蘊手中:“二位乃是上級甲等資質,按照宗規(guī),可一人擇一座靈峰、收下十位金丹附屬,百位筑基附屬,煉氣附屬不限,資源由你們二人自行負責。太淵微道友每月可領固元丹三瓶,境界提升后可兌換成相應境界的丹藥,還有十枚極品靈石,百枚上品靈石,千枚中品靈石,萬枚下品靈石?!?br/>
“顧時蘊道友所獲資源與太淵微道友相類,只是顧時蘊道友如今方是筑基境界,便將固元丹換成益氣丹,待到顧道友境界提升,可換成相應丹藥。”
“二位每月靈米可分五百斤,上品靈肉可分三百斤?!?br/>
“享有資源……”
一樁樁一件件,皆是極大的手筆。
女修將他們二人可享受的待遇細細告知,隨后便笑道:“二位可要去挑選靈峰?”
來到了新地方,自然也要有一個新住處。
太淵微面無表情地點了點頭。顧時蘊連忙扯了扯他的衣袖,隨后對著那女修說道:“若是選了靈峰,在下可以和師尊一起住么?”
女修一愣,方才明白他口中的師尊是指太淵微。大約是顧時蘊如今的皮相實在是很能蒙蔽人,女修看著他滴溜溜的眼睛,語氣越發(fā)溫和了:“自然是可以的?!?br/>
顧時蘊露出了一個笑了,然后仰頭看向太淵微。
“……”哼,當真是嬌氣黏人。
只是他的目光卻稍稍溫和了一些。
女修被那抹悄然融化的冰雪晃了一下眼睛,笑道:“那二位……師弟,且隨我來?!?br/>
這女修乃是元嬰巔峰的境界,雖已是兩三百歲的年紀了,可是眉眼容顏看起來卻是青春嬌嫩,毫無一絲老態(tài)。此刻她手掌一招,便將太淵微二人帶至了一片連綿起伏的山巒之上。
每一座山峰皆是靈氣濃郁的,每一座都有著靈脈的呼吸,太淵微揉了揉顧時蘊的頭,語氣幾近是淡漠無情地說道:“選罷。”
顧時蘊:“……”感覺自己仿佛被寵溺了。
他不想反駁太淵微的好意,便伸頭看了看這些靈峰。
“師尊,”顧時蘊眸光微閃,“那座?!?br/>
順著他的手指看去,那是一座不高也不低的山峰,上面奇異地分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模樣,一邊是寒風凜冽,冰天雪地,一邊又是綠草如茵,樹木參天。這般景象一直延伸直山頂之上,隨后巧妙地融合了起來。
女修的眼中閃過一絲驚異,隨后想到太淵微與顧時蘊二人的屬性,倒也不奇怪了。她笑了一下,便從儲物戒中取出一塊看著很是古樸的,氣息厚重的令牌:“此為通天令,只要師弟你將其打入選中的靈峰當中,那靈峰便是你的了。”
太淵微伸手接過,與顧時蘊一起運起真元打了出去。一陣冷光閃爍,太淵微與顧時蘊皆是感覺,自己與那座靈峰之中,似乎建立起了某種聯(lián)系。
女修見他們已是將靈峰認主了,便將他們應得的月例也給了他們:“二位師弟今日且好生調息一番,不必急于修行?!?br/>
太淵微態(tài)度雖然冷漠,卻也是謝過了。
女修見他似乎并不為自己所動的模樣,雖是有所遺憾,倒也是極快地離去了。
太淵微神色未變,隨后便是提起顧時蘊,身形一動,便是落到了那靈峰之上。
濃郁的寒氣與清冽的木氣交雜在一起,對其他的修士來說,著實不是什么好去處。可是對于太淵微與顧時蘊二人來說,卻是恰到好處了。
這靈峰自配有居所,倒是極為方便了。
太淵微與顧時蘊皆不是那般挑剔之人,倒不曾嫌棄什么。
只是不等他們調息片刻,山底之下便傳來一陣轟鳴聲,似乎是有人正在攻擊著他們所在的這座靈峰。
太淵微目光微凝,身形若雪,不過幾息之間,便已是落到了山底之下。
“你便是新入門的太淵微么?”一個長相稍顯普通的修士斜著眼看他,待到看見太淵微的容貌之時,又是一愣。
入眼便是美到極致的五官,眸色冷冽,氣質泠然。竟是……這般好看的一個人么。
“……”太淵微看了看四周,破裂的石塊與倒下的樹木,讓周圍顯得有些雜亂。
他手中一動,一根靈光氤氳的靈鞭便出現(xiàn)在他手中,隨著他的動作化作一條冰龍,帶著風雪之勢,朝著那個愣神的修士撲殺而去。
那個元嬰感覺到危險,神色未變,身形一扭,堪堪避過了冰龍的一擊,只是那攜帶著的冰雪寒氣,依然是將他的身體覆上了一層白霜,使得他體內的真元遠轉都有些滯澀了起來。
一擊不成,太淵微神色微凜,手腕一動,那冰龍便化為漫天雪網,朝著那個修士籠罩而去,動作之快,那元嬰便是躲避不及!
“這位師弟,何必這般大的脾氣呢?”一道低沉的,帶著邪氣笑意的聲音從一旁傳來,他手掌一拍,拍出了一個火紅的掌印,與太淵微凝出的雪網在空中碰撞,最后彼此消融。
太淵微面無表情地朝著那個聲音看去,眸色一冷。
只見那人生得極為高大,面容粗獷英俊,帶著一絲野性邪氣,目光深沉,仿佛帶著無盡的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