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此,一個大時代就要開啟。
……
一個時辰后,丹青和蘇問便行走在了東??さ拇蠼稚?。
大街上都是戰(zhàn)后破敗的跡象,百姓藏在殘破的屋內(nèi)不敢出來,大街上行走的都是一列列銀甲的軍隊。
那些士兵身上染滿鮮血,各有不同程度的傷殘,臉上雖然疲憊,但是雙目都透出得勝的興奮和光彩。
城外的獸營跑出幾只野獸,闖到了城里,大概是戰(zhàn)斗后太過饑餓,開始吃人。
幾只虎跳入百姓人家的院墻內(nèi),里面頓時傳來一陣嘶吼和悲痛的哭號聲。
丹青忍不住提著匕首沖過去,蘇問來不及抓住她,只好跟了過去。
那幾只虎啃噬著一個男人,兩個孩子坐在旁邊哭泣,大概是死者的兒子。
發(fā)現(xiàn)院子里又闖進兩個人,兩只虎立刻抬起頭看著門口的人,然后嘶吼一聲,朝著丹青和蘇問沖過來。
丹青揮舞起匕首,側(cè)身避開一只虎,反手將匕首戳入它的后脖頸。
那只虎立刻痛苦地嘶吼著,翻過身,朝著她再度沖撞而來。
蘇問則疲于應付另外一只虎,甚至爬到了墻上。
丹青內(nèi)力無以為繼,體力不支。而那只虎受了傷后,變得更加殘暴焦躁,嘶吼著撲上去。
只是不知道為何,那只虎在即將撲向丹青脖頸的時候,忽然從半空落下,繞著丹青走了一圈,鼻翼微動,嗅著丹青身上的味道,瞳孔擴大,竟然沒有立刻攻擊。
忽然就在這時,一只利劍穿過空氣,嗖地一聲戳入虎的腦門,將它的腦子打了個對穿。
老虎嘶吼一聲,朝著射箭的方向奔去,可是又體力不支地從半空墜落,翻了一滾,竟然是氣絕。
丹青從地上爬起來,重重地喘息著,她捂著心口,不住地咳嗽,竟然咳出一團團的血沫。
又是一根利箭,將困著蘇問的另外一只虎也殺了。
嗖嗖嗖,幾聲利箭呼嘯,院子里的虎全都被一箭斃命。
然后院門打開,一群銀甲兵簇擁著一個銀甲將軍走進來,那銀甲染血、風采卓然、渾身王者之氣的男子不是別人,是孤光啟。
丹青看到他的那一刻,一顆心終于放了下去。
他是安好的,沒有受傷,甚至救了她。
她唇角扯出一絲笑意,然后徹底陷入昏厥。
丹青這一覺睡得好沉,沉的仿佛沉浸在黑暗里。
等她醒過來已經(jīng)是三天后了。
睜開眼,只見觸目都是昏黃的燈光,窗外夜色正濃,原來是晚上。
窗口背對著她站著一個男人,一席墨發(fā)高束腦后,俊朗中透著幾分飄逸,身穿白色蟒袍,姿容絕佳,氣度悠然,渾身散發(fā)的氣息充滿了威嚴,又仿佛天生高人一等。
總之,渾身都是讓人飛蛾撲火在所不惜的神采。
不是別人,正是孤光啟。
只有他背對著她的時候,她才可以放肆地去觀察他,看他……
只是忽然,他大約察覺到床上的女人醒了,不由轉(zhuǎn)過頭來。
丹青立刻撇開目光,等他轉(zhuǎn)過身,目光徹底落在她身上,她才裝作剛發(fā)現(xiàn)他一樣,不經(jīng)意的重新抬起眸子,露出一副故作的驚訝:“你怎么在這里?”
“我已經(jīng)在這里陪了你三天。”他莞爾一笑,露出那副氣定神閑的表情,這種表情她再熟悉不過了,她曾經(jīng)貪戀這副表情,如今卻痛恨的很。
就是他這張臉,讓她心思百結(jié)又痛又酸。
可惜的是,不管她心思怎么婉轉(zhuǎn),怎么裝作不在乎他,他看向她的時候,還是一如既往地氣定神閑,平靜又淡然的模樣,不會為她做絲毫改變……
他見她神情變了又變,有話卻又不想說的樣子,心想這女人真是別扭的很,他愈發(fā)看不懂她了。
或許是覺得兩人之間不說話,氣氛有些尷尬,他再次開口:“丹青……這一仗我勝了……”
乘勝向北追擊了三百余里,打了大勝仗,戰(zhàn)功彪炳的鎮(zhèn)南王孤光啟占領(lǐng)了東???、定州城、卓陽郡等地方,一百萬里明媚的江東風光一并歸入了他鎮(zhèn)南王軍的版圖。
這一年的他,該是最意氣風發(fā),因為宮廷里的君王聽說江東失守,頓時吐出一口濃血,病入膏肓……
父子相殘莫過于此。整個大禹的江山快要分崩離析。
而他的目的,就是要讓父皇生出錐心之痛。就好像他下令誅殺他的時候,他心痛的就好像被人生生敲碎了心臟……
老皇帝病榻上下令朝廷集結(jié)軍隊去攻擊東??さ闹\逆之徒,可惜大禹京城中氣氛也是緊張的很。
譽王孤光胤和蕭王蕭衍的軍隊已經(jīng)在京城集結(jié),奪嫡之爭愈演愈烈,大有在京畿大打一場的架勢,哪有心情去平叛?
孤光啟則抱定隔岸觀火之心,只等著他們兩方開戰(zhàn),他便可以領(lǐng)兵趁虛而入,直搗京城,坐收漁翁之利。從此,帝王之路不再是夢。
只是,孤光啟此刻面對一個躺在病床上的女人,實在沒法把自己的抱負托盤而出。
在他充滿英雄主義的心底,女人不過是女人,上不得臺面,終究應該相夫教子。
阮芷是他的賢內(nèi)助,而這個女人……終究有點不太聽話罷了。若她愛他,他不妨收了她,畢竟她背后的那些魔道勢力,可以為他所用。
而她若不戀他,他也無所謂。
他的世界很大,不知如花美眷,強人所難不是他的作風。
丹青見他臉色清冷,自有自的盤算,便道:“既然打勝了……下一步便是籌措軍餉,在東??氐自赂鶃戆伞@里鐵礦富庶,可以冶煉大量的兵器,農(nóng)田富饒,可以屯兵開荒,準備糧餉……勵精圖治,徐徐圖之,總能準備充足,得到你想要的一切……”丹青笑笑:“恭喜你……離你的偉業(yè)又近了一步。”
孤光啟扯起唇角,卻是自嘲地一笑:“可惜的是……阿阮失蹤了,看不到我今日的勝利,不知道還有機會陪我一起去攻打京城么……”他豁然抬起眸子看向郁丹青,眸底深沉,那一瞬間,丹青有一種錯覺,只覺得他的眸底透著一抹血腥氣。
他看著她,一字一字問:“她的失蹤,和你有關(guān)么?”
這個男人的眸子如同照妖鏡似的,被他盯視的時候,好像所有心思都無所遁形。
丹青內(nèi)心有些慌亂,表面卻還鎮(zhèn)定,微微一笑,笑容恬淡又無辜:“我一個階下囚,病入膏肓,身中劇毒,經(jīng)脈逆轉(zhuǎn),心脈斷了兩根……要靠你的幫助才能活下去,怎會有膽量綁架你心愛之人?”她嘲弄地勾起唇角:“以我的脾氣,遇到那個女人落單,一定殺了她,怎會綁架她?你說對不對?”
他眉頭緊鎖,仔細地看著她,漆黑的眸底研磨。
丹青正襟危坐,一身正氣。從她身上,無論如何問不出阮芷的下落。
片刻,他長嘆一口氣:“罷了……”他轉(zhuǎn)身走出去:“跟上來,帶你去一個地方?!?br/>
丹青想了想,起身披上衣服,跟著他走出去。
郁丹青和孤光啟并肩走在盛夏的東海城街道,路上都是三五成群的軍人,身后則跟著孤光啟的貼身侍衛(wèi)隊……
她走在他身邊,兩人都沉默著。
丹青低垂著臉,認真地感受他皮靴踏著青墨石磚發(fā)出的輕微聲響,認真地感受著和他相處的每分每秒。
雖然他近在咫尺,可是她卻連伸手拉住他手的勇氣都沒有。
此時還能和他并肩一起,若她毒解了,他得到了寶藏,恐怕她對他而言,將再沒有利用價值。
到時候該是他們分道揚鑣的時候。
那時候,或許是真的要永別了。
一陣風吹來,丹青輕薄的紗衣隨風舞動,臉上有一種凄艷嫵媚的絕美。
其實,她穿越的這個身體一直都是絕世美人兒,這一段時間沒有上戰(zhàn)場,她的皮膚又恢復了過往的白皙,氣質(zhì)從粗獷變?yōu)榱巳崦馈驗椴≈?,身體顯瘦嬌弱,走在路上,多了一絲弱柳扶風的韻致,墨發(fā)隨風舞動,吹起一縷輕柔發(fā)絲纏繞細白頸子,眉頭微蹙的樣子是一副美不勝收的風景。
過往的軍人和百姓都忍不住看向這個白衣女子,還以為哪個仙人下凡,徜徉人間一般。
連孤光啟都側(cè)過臉,盯著她的容顏看了許久……
一個如此美麗的女子,身負狐族和天帝寶庫寶藏的秘密……他怎能甘心放她走?
這女人若不屬于他,則會屬于別人……
若她真成了別人的……他一定心有不甘……
丹青走著走著,便發(fā)現(xiàn)孤光啟漸漸地落在她身后。
此刻,已經(jīng)走到城門處,城門戒嚴,人倒是少了許多。
丹青回過頭,卻發(fā)現(xiàn)孤光啟站在后面,月光拉長他月牙白的身影,他闔黑的長眸子一瞬不瞬地睇著她,眸底深沉。
丹青不由地蹙眉:“怎么了?為什么這樣看我?”
孤光啟屏退眾人,朝著她緩緩地,不動聲色地走過來,與她擦肩而過的時候,忽然就抓住了她的手。
他的手掌溫涼而潮濕,握著她的手的力道極為溫柔,溫柔中透著霸道,霸道的讓她難以抗拒。
一縷檀香縈繞,她被他成熟又內(nèi)斂的男性氣息包裹著,耳邊都是呼嘯的風聲。
為何那樣無情,卻為何又如此撩撥她?
她只覺得氣氛格外尷尬,心底也格外地悲傷和憤怒,不由掙脫他的手腕,眼睛里也染上了一抹淚水。
一步一步后退,不知不覺就退到了墻壁處,退無可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