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生文學(xué))26.無賴

    回到家里,媽媽上上下下打量我。

    “呀,怎么回事！好像瘦了很多？不是說不減肥的嗎？”

    “沒有減肥,就是胃口不好，所以回來蹭飯來了，媽媽做的飯最好吃了?！?br/>
    “那你天天回來，天天都給你做好吃的?！?br/>
    跟媽媽撒完嬌,扶奶奶坐好，爸媽也坐下，一家四口開始吃飯。

    吃著聊著，我夾起一塊土豆,狀似隨意地問：“爸，媽，你們這輩子最大的心愿是什么？要過年了，我看我能不能滿足你們，呵呵?！?br/>
    媽媽看了我一眼，笑道：“過年還早呢，我要座金山，你能搬來嗎？”

    “把我賣了也換不來金山噢！”

    爸爸把筷子靠在碗沿上，“其實(shí)我和你媽前兩天還說呢，現(xiàn)在人老了，無非是希望我們身體好，你奶奶身體好，自己不痛苦，不給你添麻煩。你呢，成了家，小兩口感情好，不吵架，生個孫孫，我倆給你帶，看著他長大，健健康康的，就知足了?！?br/>
    我一邊為爸媽的體貼感動，一邊惴惴不安。爸媽的心愿，有一半不就是看著我按部就班，得到所謂的幸福嗎？

    我想起了伽嵐的話，穩(wěn)了穩(wěn)心神，回道：“你們現(xiàn)在身體這么好，奶奶也還可以，暫時不會有什么大問題，要有問題了我肯定也會照顧你們?！?br/>
    停了停，我才繼續(xù)，“那另外一個心愿，我是不是能理解為你們想看著我過得開開心心的，從心里面開心的那種……”

    “當(dāng)然啊，我和你爸就你一個，當(dāng)然希望你一輩子高興。是真正的高興，不是裝出來的。比如說和司明吵了架，明明難受，在我們面前還笑哈哈的，就不是真的高興?！眿寢屧捓镉性?。

    “對。人這一輩子，其實(shí)短得很，我和你媽都過了大半輩子，高不高興也就過來了。你才二十幾，以前都開開心心的，但是回來了反而感覺不太高興，是不是工作壓力大，學(xué)生調(diào)皮？”

    原來爸媽有所感覺，我還自以為佯裝得好呢。

    我掩飾地笑，“不是，都是一些小事情。”

    說完就沉默了。爸媽都看出來了，我是不是該和他們交心呢？還是繼續(xù)偽裝下去？

    我的確不開心，而且是非常不開心，好像自己是泥巴捏的，太陽再烤烤，就要四分五裂了。我多想把讓我痛得燒心燒肺的東西挖出來給他們開，讓他們知道我有多痛苦。

    可是爸媽能理解嗎？七年前我的世界變得天昏地暗時我就選擇了隱瞞，此刻我能坦白嗎？

    我抬起頭，看到爸爸耳鬢的花發(fā)，看著媽媽眼角的紋路，還有身邊緩慢地給我夾菜的奶奶，我的眼角濕潤了。

    我自己一個人的痛苦，如果演變?yōu)槲易钣H的三個人的痛苦，會是怎樣的場景？我是不是該堅持原來的決定，讓痛苦留在自己心里，哪怕它已經(jīng)長成了毒瘤，讓我日痛夜痛，寢食難安。

    我明顯的異樣招來了媽媽的懷疑。

    “寧寧，是不是和司明吵架了，跟我們說說，不要憋在心里面。他什么地方惹你生氣了？有小三？”媽媽語出驚人。

    我從自己的沉思中驚醒過來，“不是不是?！?br/>
    但是“小三”幾個字卻讓我心驚。司明沒有任何問題，卻是我，把心交給了別人，要不回來……

    “真的沒事？”三雙眼睛看著我。

    “寧寧，這兩個人相處呢，會有很多問題，我相信你會和別人處得好，司明看著也不錯。但是如果他做了什么對不起你的事，該怎么樣就怎么樣！”媽媽一副義正言辭的樣子。

    “你這是電視看多了?！卑职中χ爸S媽媽，“你媽呀，她這兩個月都在看什么《回家的誘惑》，電視看多了?！?br/>
    我扯出一個笑容回應(yīng)爸爸。

    勉強(qiáng)吃完飯，我又趕公交車回自己的小窩，趴在床上，閉上眼睛小憩。不知道是幻覺還是真的，我的腦袋有點(diǎn)昏昏的，胸口很悶。

    我好想見程笛，可又怕見到她。我只能在腦袋里一遍一遍地回放著自回益城后見到的她。

    七年后第一次相見，在同學(xué)聚會上，她穿著淡綠色的連衣裙向我走來，淺淡溫柔的微笑，幽幽然然的眸光。

    七年她第一次喊我的名字，我避在廚房煮粥，她那溫溫涼涼的聲音像春天微冷的風(fēng)穿透我的身體，擊中我的心臟，讓我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

    夜半她來到我的房間吻我，讓我意亂情迷差點(diǎn)不能克制，我拒絕后她破碎的眼神……

    我說沒有必要，再不見面，她將茉莉扔在地上，初生的花朵折斷，她的淚滑落臉龐……

    看見她與菱姐眉目傳情和“親密接觸”，我無法抑制自己的嫉妒和憤怒，隨后在酒店房間的爭執(zhí)，激吻和痛楚……

    名桂山莊宴會上她奪目的光彩，如白色玉蘭般典雅，又如月光女神般高貴，她和郭建祥的般配。

    我生日那晚她吹著冷風(fēng)等我三四個小時，她的強(qiáng)勢狷狂，我的膽小懦弱……

    終于她說,蕭寧，你真的讓我，絕望了……她說,你的一切，都再與我無關(guān)。

    一幕一幕，如此清晰。原來她的一顰一笑，都鐫刻在我心上，我們的一點(diǎn)一滴，都成為我難以抹去的回憶……

    帶著這樣的回憶，我如何去過所謂的新生活？

    我不能，我做不到。

    沒有程笛，我的內(nèi)心，永遠(yuǎn)是一片狼藉。我需要她，我想見到她，此刻，現(xiàn)在……

    我披上外套，拎上包迅速出門。在樓下招了的士，半小時后，來到了政務(wù)中心。

    政務(wù)中心一共五層，我不知道她在哪個辦公室，只能自己去摸索。我一層一層地開始找。

    一樓是辦事大廳，我一個柜臺一個柜臺找過去，沒有看見她的身影。來到二樓三樓，都是辦公室，我做賊一樣去瞄開著的房間。

    左顧右望，她卻始終不出現(xiàn)。我的腦袋有點(diǎn)昏沉，但我管不了那么多，我必須要見到她！

    終于在第四層，我透過半掩的門見到了她。

    她一身職業(yè)套裝，正拿著一疊紙和一個同樣穿著工裝的中年男人討論著什么。

    她的神色清淡，間或微笑，顯出柔和，又指著紙上的東西看了看，臉色開始冷凝。中年男人說了什么，有些許討好之意，她的臉色才漸漸放晴。

    我從未見過程笛工作的樣子，現(xiàn)在瞧見，又再次意識到她不是我當(dāng)年初見的柔弱少女了。她的家世，容貌，她的溫柔，清冷，如果她愿意使用，便成為她的利器。

    我苦笑了一下，那又如何，她是程笛，一直都是。我想汲取她獨(dú)一無二的溫柔，想見識她所有的風(fēng)采。

    然而腦海里再次想起她的話，

    “既然沒什么事又為什么要見我？我和你還有什么好說的嗎？”

    “真是對不起，我不想和你喝咖啡，或者更清楚點(diǎn)兒，我不想見到你這個人，所以抱歉了！”

    我渾身哆嗦了一下，不知道因為冷還是因為她的話。見角落處有幾個便座，我走過去坐了下來。

    見到了人，我該說些什么？我還能面對她的冷漠嗎？傷人至此，我卻還恬不知恥地過來。

    我的腦袋里一片混亂，只眼看著那個中年男子走出房間，程笛站在門口客套相送。

    程笛離我僅十米遠(yuǎn)，我似乎能感受到她的氣息。

    我又想迅速找個地方避開，身體卻沒有挪動。

    她的目光掃到了我，我心中一緊。她的臉上綻出一絲驚訝又隨即恢復(fù)正常。

    我想她的目光僅在我身上停留了1秒便移開，人也轉(zhuǎn)身進(jìn)門。

    “程笛!”我慌忙站起身來。

    跟進(jìn)門，里面還有一個很年輕的妹子，見我進(jìn)來，問道：“你有什么事？”

    我不知道該答什么,轉(zhuǎn)頭看程笛。她抬頭掃我一眼，面無表情。

    “這里是人力資源中心辦公室，你有什么事要辦嗎？具體事務(wù)的辦理請到一樓大廳?！?br/>
    “我……我能找你談?wù)剢幔俊?br/>
    旁邊的妹子面現(xiàn)驚訝。

    “我剛說了，要辦事請到一樓大廳，我們這里很忙，聽不明白?”

    這次年輕妹子轉(zhuǎn)頭看她。她眸中毫不掩飾的冷銳刺中了我。

    我尷尬地說道，“你先上班，我在樓下等你?！闭f完急忙退了出去。

    從四樓下到一口到后來坐到鮮果水吧的過程中，我?guī)缀跏腔挪粨衤贰?br/>
    直到果汁入口才緩過來。我的確是太魯莽了，別人還在上班我就沖了進(jìn)去，而且完全不知道要談什么。

    想起程笛那冷漠的目光，我既羞愧又難受。我理了理外套的領(lǐng)子，讓自己暖和點(diǎn)，好像這樣就能讓自己好受點(diǎn)。

    從下午三點(diǎn)到五點(diǎn)多似乎并不久，我卻等得難捱，撐著昏沉的腦袋幾乎要趴在桌子上。

    終于她出來了，駝色的呢衣罩在身上，拎著一個黑色的包。

    她并沒有試圖去找我，直接走向停車場。

    我只好跑過去，但是來不及了，她已經(jīng)啟動了車子。

    我調(diào)頭去出口。車向我緩緩駛來，卻沒有停的意思。

    我就站在路中央，透過車窗盯著她，好像用目光就能抓住她。

    “你在做什么，想攔車？信不信我叫保安？”

    “我只是想和你談一談……”我固執(zhí)站在那里，并不挪步。

    她按了幾聲喇叭，我還是不動。

    突然她的手機(jī)響起。

    “哦，今天不想去逛……嗯，下次載你去……”

    中間她還探出身看了看四樓。那里正是她的辦公室，那個年輕小妹在沖她招手。我想她也看到我杵在車前了。

    “沒什么事，遇到了一個瘋子?！?br/>
    程笛掛斷電話，盯著我，面色極冷。

    “上車！”她突然發(fā)話。

    我不知是該驚還是該喜，拉開車門坐了進(jìn)去。

    “去后面！”

    “我不會打擾你太久?！蔽夷д频牟粍由怼?br/>
    她掃我一眼，目視前方，車開了出去。

    我很少用這么無賴的辦法，但如果不是這樣死皮賴臉，恐怕程笛是絕不可能給我機(jī)會談的。

    可是要談什么？我其實(shí)心里完全沒譜。我只是單純地，想靠近她，想和她在一起而已……

    作者有話要說：隔了這么久才恢復(fù)更新，讓大家久等了，非常慚愧和抱歉，也謝謝還在看文的乃們的支持！

    11號和12號再各更一章，這次會把坑填完，更新也會比較勤，可以保證一周更5章左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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