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鹿的王宮,剛剛經(jīng)歷了數(shù)天的瓢潑大雨。
王宮有些地面,坑坑洼洼,被雨水所充滿,形成了一個個鏡子,折shè著蔚藍的天空。
王宮深處,某座宮墻上,一道拱形的石門脫落了幾塊石頭,顯得有些滄桑。而石門后面,傳來了女子的嬉笑之聲。
蒙云已經(jīng)脫去了鎧甲,看著已經(jīng)物是人非的王宮,他的心中多了幾分沉重。走到這座石門時,蒙云被里面的嬉笑聲弄得心煩意亂,心中一股無名火頓時升騰起來。
這里是后花園,種滿了各種果樹。時值夏rì,后花園中充滿了果樹花朵的香味。
果樹的中間,是一方碧湖。碧湖之上,穿著便服龍袍的陳國小皇帝陳略正蒙著雙眼,與三個宮女在一間方亭上嬉戲。
“臣蒙云拜見大王!”蒙云臉sèyīn郁,隔湖行禮道。
陳略沉浸在歡愉之中,竟仍沒注意到蒙云的到來。倒是一旁的猴臉太監(jiān),看到了蒙云的行禮,不過猴臉太監(jiān)對蒙云素有怨恨,自然不會替蒙云辦哪怕一點事。
“臣蒙云拜見大王!”這一次,蒙云真的怒了,有如虎嘯。
被蒙云如此一嘯,陳略嚇得一個趔趄,急忙拔下了眼罩,看看發(fā)生了什么事情。
當陳略看到蒙云臉sè鐵青時,小皇帝心中也七上八下起來,急忙打發(fā)幾個宮女下去。一陣手忙腳亂的打理之后,陳略這才坐了下來,正襟危坐道:“蒙將軍找孤王有何事?”
“回大王,臣此次前來是希望大王下次開戰(zhàn)時,能到城墻督戰(zhàn),以振我軍士氣。”蒙云說道。
“什么,上城墻?”陳略顯得有些驚慌失措,“打仗的事,還是依仗蒙將軍吧!至于孤王,就算了吧?!?br/>
“大王,下一戰(zhàn)可能關乎陳國的存亡,還望大王答應督戰(zhàn)!”蒙云并不讓步,如今的陳國,除非君民同心,否則不可能打退強大的楚軍。
陳略眼中略顯懼意,只是如今蒙云搬出陳國,陳略也不得不同意,再怎么說,他也是一國之君。
“既然如此,孤王便答應你!不過蒙將軍可要多多保護孤王安危!”陳略急道。
“到時臣自會保護大王安危!若大王沒有其他事,臣先行告退!”蒙云在心中嘆了一口氣,道。
“準奏!”陳略松了一口氣,每次面對蒙云時,他都萬分緊張。
待蒙云離去,猴臉太監(jiān)湊到陳略跟前故作生氣道:“那蒙云也太放肆了,大王剛才沒被嚇到吧?”
陳略搖了搖頭。猴臉太監(jiān)見陳略面sè有些yīn郁,急忙說道:“大王,奴才看哪個蒙云自恃戰(zhàn)功,根本不把大王放在眼里,剛才還出言威脅大王,這樣的人執(zhí)掌軍權,可是對大王不利啊。”
“小李子,你算是說到孤王心坎上去了,只是如今的逐鹿城全靠蒙云鎮(zhèn)守,要除掉他,恐怕很難??!”陳略皺著眉頭,說道。
“嘿嘿,大王,奴才倒是認識一個神仙中人,這位上仙能夠呼風喚雨,對付那十萬楚軍更是綽綽有余,大王若是能夠請他出山,便能打退楚軍,除掉蒙云!”猴臉太監(jiān)腆著臉,jiān笑道。
“哦?若真有神仙中人,那這件事就交給你去辦了。要是辦成了,我就賜你黃金千兩?!标惵詫锬樚O(jiān)的話起了興趣,高興道。
“嘿嘿,包在奴才身上!”猴臉太監(jiān)嘴角微微翹起,道。
約一盞茶的功夫后,猴臉太監(jiān)獨自一人出了宮,來到了一棟宅子前面,這間宅子灰塵錯落,似乎荒廢了許久。
只見他推開斑駁的大門,朝著內院的一處假山走去。
不多久,猴臉太監(jiān)來到假山旁邊,四處瞄了一眼后,這才小心翼翼的走到一處不顯眼的地方,捏碎了手中的一枚玉符。玉符碎裂的瞬間,猴臉太監(jiān)的身上幽光一閃,消失在了空氣當中。
下一瞬,猴臉太監(jiān)的身體便來到一處地下室。地下室的正中,一位頭戴惡鬼面具的長發(fā)男子正盤坐在那里,男子周身,黑氣蔓延,yīn風陣陣,讓每次到此的猴臉太監(jiān)都不禁打起了冷戰(zhàn)。
“你怎么來了?”地下室中,蕩漾著猶如鬼哭的聲音,yīn森異常。
“回主人,楚軍給我送了一卷書信,奴才想讓主人過目?!焙锬樚O(jiān)忍受著沁人心脾的yīn冷,顫抖著將一卷金絲錦帛拿了出來。
面具男子沒有動,但那卷金絲錦帛竟然泛起黑光,自行從猴臉太監(jiān)的手中飛起,來到了面具男子的手中。
數(shù)息之后,面具男子身上幽光一閃,地下室中的yīn風和黑氣頓時消失無影,與平常再無迥異。
“哈哈,看來老夫的第五具尸煞要到手了!小李子,就按他們說的辦,到時候老夫自會出馬!”面具男子看了書信之后,大笑起來,他的聲音,卻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
“是,主人!”聽到主人的承諾,猴臉太監(jiān)臉上劃過計劃得逞的笑容。
蒙云自王宮歸來后,便一直佇立在蒙府的花園內,凝望著西方模糊的群山,久久不語。
蒙云身后,靜靜走來一位身披白絨,挺著大肚子的清秀女子。這女子雖無沉魚落雁之容,一舉一動,卻如青竹凈水,一絲不染。
此時,她的臉上,流露出擔憂的神sè,“相公,你都在這站了好些時辰了,進屋休息一下吧?!?br/>
女子的到來,讓蒙云緊皺的眉頭舒展開來,只有和妻子在一起時,他才會流露出發(fā)自內心的溫柔笑容。
“青兒,我沒事。只是在此回憶一些往事罷了,倒是你現(xiàn)在身懷六甲,應多注意身體才是?!泵稍妻D過身,用手輕撫女子的肚子道。
“相公怕是又想起了太子大哥了吧!”女子隨著蒙云一起,在一處石桌旁坐了下來。
“是啊,十年了。想不到自從大哥去世后,陳國的國勢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如果他看到此時的陳國,會不會怪我無能呢?”蒙云有些悵然慚愧道。
“相公,你也不必太過自責,你已經(jīng)對陳國盡力了?!迸虞p撫著蒙云的肩膀,心疼道。
“青兒,有你在,真好!”蒙云輕柔的親了女子的額頭,溫柔笑道。
女子雙眼有些濕潤,戰(zhàn)亂,留給他們的時間,卻只有如此短暫。
她和蒙云,在這一刻,緊緊相擁。在女子內心深處,很怕,很怕這么短暫溫馨的時間之后,等待他們一家的,將是不幸的結局。而蒙云堅強挺拔的身軀,才能帶給女子一點點安全感,這種安全感,雖然從來都是那么的飄忽,渺茫。
楚軍高掛免戰(zhàn)牌的第十天,是夜,星月耀眼。幾只寒鴉靜靜掠過夜云,傳來幾聲冷徹人心的叫聲。逐鹿城下,靜的可怕。
十數(shù)個黑衣人,悄悄摸到了城門內側,對毫無jǐng覺的哨兵展開了殺戮。鮮血,匯聚成溪流,浸入地下。
四道綠sè煙火,齊齊shè上天空。逐鹿城不遠處,轟然響起通天戰(zhàn)鼓之音,如群蟻般的楚軍從逐鹿四座城門外發(fā)起攻勢。
轉眼間,逐鹿城內,喊殺聲,哭叫聲,甚是凄厲。
蒙云此刻,卻正在逐鹿東門奮力廝殺,好不容易才關閉了東門,讓東面浴血奮戰(zhàn)的陳國士兵得到了稍稍的喘息。
“蒙將軍,逐鹿城南北西門告急,說是有大量楚軍已經(jīng)破門而入,望將軍增援?!币晃桓睂⒛拥膶⑹棵鎠è焦灼的急忙跑到蒙云身邊報告道。
“嗯,你先告訴兄弟們莫要驚慌,有我蒙云在,逐鹿就在!”蒙云的盔甲上,沾滿鮮血,他的發(fā)梢,也有幾分凌亂,在眾將士眼中,蒙云就是逐鹿的守護神,有他這句話,其他的將士頓時心生無數(shù)希望。
提槍上馬,蒙云臉sè冷峻,他沒有想到,逐鹿竟然出了內鬼,更沒想到的是,楚軍竟然出爾反爾,提前殺了過來。
可是,一切已經(jīng)發(fā)生了。想,是沒用的。如今之計,只有將楚軍趕出城外才可解今rì之危。
蒙云身后,只有八百將士。在這煙火四起的逐鹿城內,殺開了一條血路。
從東門到北門,從北門道南門,死在蒙云手中的楚軍已經(jīng)過千。蒙云此刻,完全成了一個血人,他瞪大了雙眼,青筋暴起,手提長槍,有如死神。
許多楚軍見到蒙云,皆是不戰(zhàn)自退,更有甚者,被蒙云嚇破了膽,口吐白沫而亡。
北門和南門,皆已關閉,城內的楚軍,被殺的四散而逃。
而就在蒙云打算戰(zhàn)西門的時候,東面的天空,再次傳來震天的廝殺聲。東門,再次破了。
許多將士,此時已經(jīng)絕望。楚軍如過江之鯽,紛紛涌入城內,殺不勝殺。
“陳國,要亡了!”不知是誰,在蒙云聲后,嘶聲哭泣,這種哭泣,代表著絕望。
這一聲哭泣,如滴落平靜湖面的一滴水,蕩起無數(shù)漣漪,絕望的情緒,蔓延開來,阻無可阻,擋無可擋。
蒙云胸膛微微起伏著,他眼中的世界,只有微紅sè。城外,不斷有木樁撞擊城門的聲音。咚,咚,咚。
這一刻,極其安靜,仿佛那些廝殺聲和哭喊聲消失了一般,只剩下城門發(fā)出的沉悶的聲音。
這時,一位笑容如清風的女子出現(xiàn)在蒙云的腦海,她,身懷有孕。
“小青!”蒙云在腦海中怒吼,他,漸漸清醒了過來。
血腥味刺激了蒙云的鼻息,這一刻,什么家國天下,什么武將之魂,對于蒙云來說,都不重要了。陳國亡了,蒙云心中的大廈傾倒了,但是,在他心中,仍然有著羈絆,那就是,家!
他的家,就在不遠處?,F(xiàn)在,他只想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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