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力行的才能著實令人驚艷,這簡短六個字的威力,讓人不禁拍手稱快,如此人才竟然埋沒至今,當(dāng)真是可惜,所幸的事,并沒有讓他一直這樣被埋沒下去。
陳景蒼心中不禁對何力行刮目相看,本想著死馬當(dāng)活馬醫(yī),看看這個當(dāng)街求親的男子到底有沒有雅閣查事房諜子筆下上等人才的評分,如今看來,才學(xué)自然不算作假。
短短幾日,竟能把局勢分析的如此透徹,針對這些襲殺更是做足了準(zhǔn)備,要不是時間緊湊,何力行定然能思慮出更加周全的計謀。
盧德亮終是忍不住詢問道:“若是他們不分散隱藏,我們當(dāng)真要與他們硬碰硬?”
盧德亮深知江湖高手的恐怖之處,這尋常的千人真能擋住百人的沖陣嗎?怕是不太可能,何力行生長與草寇之中,眼光見識自然比不過盧德亮這些年跟隨楚王的閱歷豐富,對于真正的高手,那些徒手可以碎山開石的江湖中人,了解遠(yuǎn)遠(yuǎn)不夠。
二品高手面對尋常士卒怕是能活生生的拖死上百人,何況,這次的高手可不僅僅只是二品武道宗師啊。
一品大武宗怕也是不少于十人,再往上的高手,更是想都不敢想,一千人?擋得住金剛境的一人嗎?
若是殺你個四五百人轉(zhuǎn)身就跑,誰能攔的???
秦淮身為江湖中的頂尖高手,自然明白此時所面對的是怎樣一股勢力,他習(xí)慣在一旁靜靜聆聽,此時在盧德亮開口詢問后,對何力行解釋道:“擋不住的,若是他們拼死沖陣,三千人最多擋下他們之中的一百人,這已經(jīng)是極致了。更不必說分兵聚殺,天方夜譚!”
何力行低頭沉默。
陳景蒼身為半個江湖中人,自然也是了解如今敵我雙方的差距所在,撇開何力行對江湖高手實力的了解不談,何力行給出的應(yīng)對,已經(jīng)足夠精彩。
陳景蒼之所以沒有打斷何力行所設(shè)想的種種可能,一來是想摸一摸何力行的斤兩,二來如今面對的如同大江大河般的敵對方,多聽取意見謀劃也是好事。
雖說何力行的計劃在應(yīng)對一般的刺殺已經(jīng)綽綽有余,但他沒有想明白的一點是,陳景蒼此時的位置。
九州七十二郡的未來主人,不說那些存著私心的邊疆大吏,手握兵權(quán),權(quán)勢滔天的將軍之流,就明面上看,陳景蒼是一個擁有百萬雄師,萬里沃土的第一皇朝,大楚唯一皇儲!
皇儲或許不能代表什么,但是唯一二字這個份量就重的可怕了。
一切雖說在何力行的想當(dāng)然之下,但也不是沒有可取之處,何力行的計謀沒有足夠全面了解此時面對的勢力到底有怎樣的實力。
一國太子竟然說殺就殺,這樣的領(lǐng)頭勢力到底是何人?也是何力行沒有想到的地方,敢與整個大楚作對的勢力,到底又是怎樣?
若是能想清楚這一點,想來何力行就不會如此侃侃而談,與大楚敵對,除去邊境的匈奴,鮮卑,狼牙等國,到底何人還敢來殺他陳景蒼?
這三國如今應(yīng)該算是自顧不暇,他們動手的可能幾乎為零。
秦淮低頭思索,對于某些陳年舊事,他自然不愿多想,但思來想去,若真有那么一個勢力敢明目張膽的刺殺陳景蒼,就只有那一位了。
關(guān)于當(dāng)年“雙陳之亂”的事,他了解得也不算太清楚,怕是蘇閔會知曉的詳盡些,可那老家伙已經(jīng)駕鶴西去,當(dāng)年自己對此沒有太大興趣,如今想問也找不到人了。
老王爺怕也是知曉當(dāng)年之事,如今看來也被困在太安,近日趕回來的可能已經(jīng)很小。
盡管何力行的謀劃被多重質(zhì)疑,最終在一旁的陳蜓竹開口說道:“一切就以何將軍的安排去做。你只需要告訴所有人一句話,若是你們活著讓一人踏入無名山,不論天大地大,死!”
“死”字說得極其冷冽,配合上陳蜓竹與生俱來的冷艷氣質(zhì),格外有殺傷力,包括陳景蒼在內(nèi)眾人全都噤若寒蟬,只見陳蜓竹接著說道:“若你們身死,不論你們的妻兒子女都將會成為大楚重點照顧栽培對象,只要不叛國,一切罪責(zé),不判死!”
陳蜓竹的當(dāng)下立斷,讓在座的各個將領(lǐng)都深深明白一件事,此去十死無生!
說不害怕那是假的,就連盧德亮都不禁出了一身冷汗。
陳蜓竹掃視眾人,眾人低頭思索,一股冷冽的殺氣就這樣突兀的冒了出來,所有人都相信,這個女人怕是真的會殺光敢出聲反駁的人。
秦淮見狀開口說道:“竹丫頭!”
陳蜓竹依舊沒有收斂自己的殺氣,直到有人伸手輕輕握住她的手掌,輕輕的說了一句:“明日在談?!?br/>
就這樣拉著自己的手靜靜的出了屋子,門外的雨依舊沒有斷,像是一根根細(xì)針飛快的插入地面,直至消失不見,陳景蒼拉著陳蜓竹的手沒有說話,就這樣靜靜的走著,也不管春雨漸透衣裳,只是在走著,走了許久,可比起小時候,或許少了許久。他們來到一處亭子,陳景蒼脫下身上裹著的外袍給陳蜓竹輕輕披上,伸手?jǐn)堊∷募珙^,讓她輕靠著自己。
兩人就這樣站立了許久,都未曾說過一句話。或許這樣安然的時光真的是一去不復(fù)返,已經(jīng)記不清到底有多久沒有這樣安靜的依偎著,就這樣安安靜靜的聽春雨細(xì)細(xì)的飄落聲,看年少最愛的鐵灰竹林。
陳景蒼心中明白陳蜓竹話中的意思,陳蜓竹自然也沒有想要掩飾她心中的想法,陳景蒼終究不是那樣的鐵血無情之人,有些事,有些話,他不會做,更不會說。
讓那三千人去死,這件事他不會去做,說陳蜓竹無情冷血這句話他也不會說,他知道,陳蜓竹的心在哪,陳蜓竹的怕在哪。
兜兜轉(zhuǎn)轉(zhuǎn)始終繞不過的三個字“陳景蒼”!
有些心意總是那么直白,或是就如這般赤裸裸的暴露在眾人面前。
陳蜓竹不愿隱藏內(nèi)心的迫切,所以有些話陳景蒼不說,她就代替陳景蒼說出來,哪怕陳景蒼不愿那么去做,她不會依著他,她的決定在陳景蒼面前份量極重。哪怕陳景蒼心中千百個不愿,陳蜓竹認(rèn)定的事,自然誰也不能更改。
若說陳景蒼能決定陳蜓竹的決定,怕也只是無關(guān)“陳景蒼”這三個字的決定。
有些人偏執(zhí)的可怕,陳蜓竹無疑就是這樣一種人,不論山上如何危險,她不會說半句勸解陳景蒼擇日登山。
她心中所念不過幾人,除去已經(jīng)逝去的那個像是最好的母親的楚羅璃,還有那個把自己認(rèn)作孫女的楚拔岳,或是那個不像帝王,不像父親,倒像是一個年紀(jì)大些的朋友,陳紫東。
陳蜓竹心中這些人不多,也不小,在她看來,一個自己心心念念的意中人,其他的家人長輩,一個人一生中記住他們就已經(jīng)足夠。
除去這些,一切都好像跟她沒什么關(guān)系。這些人的性命在陳蜓竹看來遠(yuǎn)遠(yuǎn)比不上陳景蒼,所以她說出的話才能如此冷血。
陳蜓竹的意思很明確,用你們所有人的命去擋上一擋,擋不???或是被殺個干凈?那又如何?她陳蜓竹不會在乎!
生死之間,自然有人退卻。
此時的局面在陳蜓竹的決策中變得愈發(fā)的緊張,離開王府的眾人,各有各的心事,雖說陳蜓竹的話過于直白,卻也是說在點上,陳景蒼身死,三千人怕是都得死絕。
這些人心中清楚,那個人人敬畏的陳紫東或許在百姓心中位置極高,但大多擁有實權(quán)的將軍都耳聞目睹陳紫東狠辣的手段。
沒人是個傻子,他們大都明白數(shù)十年前是怎樣的光景,此時天下又是怎樣。
陳蜓竹的話是一味催化劑,讓眾人保存的僥幸都被狠狠抹殺,大多人沒有考慮到這一點,如今被擺在面前,心中權(quán)衡之下或許真能聚而殺之。
殺的是別人還是自己,那就兩說,不過話語已經(jīng)擺在臺面上,就由不得他們心存僥幸,由不得他們不拼命。
陳景蒼許久之后嘆息一聲:“姐,我……”
陳蜓竹站直身子打斷陳景蒼說道:“我都知道,那幫人不過是臨時聚集,對于你的忠心遠(yuǎn)不及爺爺,更不必說拼死相保。”
陳景蒼還想說話,只聽得陳蜓竹繼續(xù)說道:“你多年不在朝中,許多人早已經(jīng)不是當(dāng)年那些個和善的叔叔伯伯,他們是一位將軍,一位大楚朝廷的將軍,天下久平,他們已經(jīng)不如當(dāng)年那般悍不畏死?!?br/>
陳景蒼再次拉住陳蜓竹的手輕輕笑道:“我懂,我比你認(rèn)為的陳景蒼要更懂。”陳景蒼伸出另一只手去接墜落的雨滴,接著說道:“或許生而為陳紫東的子嗣,我就比常人更能看清這些,或者說能看清一些人的心?!标惥吧n翻手倒掉手掌中已經(jīng)聚攏的雨水,伸手指著自己的胸口繼續(xù)說道:“這里,還是有些不愿挑下天下這個擔(dān)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