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湛說：“小媳婦！”　　“你不用賠給我。”蔣柔有氣無力說：“其實那本書不是我的, 是我借一個同學(xué)的, 我已經(jīng)網(wǎng)購一本賠給她了。”

    陸湛挑起眉梢, 把書往她桌上一推，“那正好, 這書你拿著看唄?！?amp;lt;br/>

    蔣柔搖頭，“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不看這些書了?！?br/>
    陸湛捕捉她的詞匯——現(xiàn)在不看，也就是以前看過，他捻了捻手指：“那就留著，我要這書干什么？”

    “我不要?！?br/>
    “真不要？”

    “不要。”

    “行吧。”陸湛隨手拿起一本，笑容邪肆，慢悠悠地、聲情并茂朗讀封面的話：

    “狼永遠(yuǎn)填不滿，感到無限空洞的靈魂, 它內(nèi)心深處熱烈期盼的到底是……”

    <br/>  “好了！”蔣柔漲紅臉打斷，從他手中搶過書，塞進(jìn)桌洞里, “謝謝你?！?br/>
    “不客氣?！标懻窟@才滿意，從位置上站起來, 臨走前俯身拍拍她肩, 戲謔說：“好好學(xué)昂, 學(xué)學(xué)人家狼是怎么誘惑的?！?br/>
    蔣柔：“……”

    她看著男生的背影, 不知道為什么, 嘴角抽了抽, 想笑。

    剛才的陰霾心情也轉(zhuǎn)好。

    下節(jié)是地理。

    蔣柔低頭在擁擠的桌洞翻找地理書, 只是剛被塞進(jìn)幾本小說, 東西格外多，沒翻幾下，一本練習(xí)冊唰得掉下來。

    后面跟著一張對折的紙。

    蔣柔撿起練習(xí)冊和紙，突然想到什么，將紙展平。

    果然！

    幾個大字映入眼簾：琴市天中帆板隊申請表。

    蔣柔眼睛順著往下瞟，最后一行是——開學(xué)第三周周一下午大課間階梯教室初選。

    蔣柔盯著上面的“身高、體重”等，心跳加快，攥緊的拳頭捏了捏。

    她將報名表放到桌上，飛快抽出鉛筆盒里的中性筆，寫上名字。

    寫到柔的最后一捺，筆尖一頓。想了想，又算了。

    她抱著頭，糾結(jié)地咬著筆桿。

    <br/>  *

    一上午匆匆而過。

    “廣播一個通知，廣播一個通知：請高一、高二各班班長帶著紙和筆到三樓總務(wù)處開會。”

    安靜的教室驟然被廣播打斷。

    大課間的班級只有寥寥幾人，高一1就在一樓，同學(xué)們基本都會到操場上透透氣，買盒奶茶或者薯片，邊吃邊聊。

    剩下的同學(xué)有兩個補(bǔ)覺的，還有幾個跟蔣柔一樣，正在練習(xí)冊上奮筆疾書。

    “班長，開會去呀。”前排的一個戴眼鏡的女生見蔣柔沉浸在題海，提醒。

    蔣柔剛才沒聽見，抬頭問：“現(xiàn)在嗎？”

    “對呀，在三樓總務(wù)處，通知好幾遍了呢?！?br/>
    蔣柔將練習(xí)冊合上，感激：“謝謝?！?br/>
    等蔣柔到總務(wù)處，各班班長基本都到齊，每個年級二十個班，四十位班長，黑壓壓的人群，她擠不進(jìn)去，只好站在門口。

    總務(wù)處老師問：“高一1來了嗎？”

    “來了！”蔣柔想往里走走，結(jié)果發(fā)現(xiàn)無濟(jì)于事，只好倚著門框。

    總務(wù)處老師最后點了一遍人數(shù)，說：“有一個重要通知啊，不知道你們班主任跟你們說了沒有。十月十三日，對，就是你們國慶放假回來的周五，咱們天中秋季校運會?！?br/>
    班長們一陣噓聲。

    “都噓什么噓？！仔細(xì)聽著！一會你們到隔壁倉庫領(lǐng)一個班牌，各班自己裝飾，風(fēng)格不限，但班級一定要寫清楚，要走方隊的，初中走過吧？都明白吧？”

    蔣柔拿著本子記，覺得流程和她初中沒什么區(qū)別。

    “還有個事情……”總務(wù)處老師說：“九月三十號前，你們將各班同學(xué)要報的項目登記出來，大課間交到我這，每個同學(xué)限報三個項目，4x100可以兼報，現(xiàn)在我把運動會報名表和日程發(fā)下去，你們趕緊統(tǒng)計同學(xué)。”

    蔣柔記下10·13，9·30兩個重點日期。

    “好的，就這樣，解散?！?br/>
    蔣柔將表格塞進(jìn)本子里，跟著其他班長去隔壁排隊領(lǐng)空白的班牌。

    班牌和初中時的也大同小異，上面一塊白色的板，下面連接著一根木條，可以方便舉起來。

    她抱著班牌，往樓下走。

    其余幾個班的班長也都出來，走在蔣柔前后，低聲議論著什么，剛好傳過來。

    “喂，你們看，階梯教室那邊?！?br/>
    “什么？”

    “階梯教室啊，你不知道嗎？今天帆板隊選拔，我聽說陸哥也來了。”

    聽見帆板二字，蔣柔耳朵豎起，不自覺捕捉。聲音零零散散。

    “他肯定要來啊，他是隊長呀，省運會冠軍啊。。”

    “省運會啊，咱們帆板隊真的牛逼，聽說上面特別重視呢?！?br/>
    “要是我能進(jìn)去，哪怕沒什么好成績，看看帥哥也行……”

    不自禁地，蔣柔抱著牌子往里面看去。

    門沒關(guān)，有很多身段高挑的男女生。

    也不知道為什么，她心跳又開始瘋狂加速，血液快速流淌至指尖，微微發(fā)著燙。

    死氣沉沉的家，失望的父親。自己從小學(xué)到初中，將近九年的訓(xùn)練……

    或許，她應(yīng)該……

    “2班班長，等下！”蔣柔心尖如燃著一簇火苗，灼灼地烤著，加快腳步，追上前面的男班長。

    “怎么了？是剛才哪里沒聽清楚嗎？”男生戴著厚厚鏡片，熱心問。

    “你能不能幫我把班牌送我們班去，我…我有點急事?！?br/>
    男生一頓，爽快說：“噢，好的。”

    蔣柔走到階梯教室門口。

    她咬了咬牙，趁著這未散盡的熱血，以及對父親希望破滅的不忍，抬腿邁進(jìn)去。

    此刻，階梯教室很熱鬧。

    陸湛窩在第一排門口的座椅，兩條長腿大咧咧伸到過道，懶懶散散玩手機(jī)。

    旁邊是點著報名表的于子皓，他看見蔣柔，張大嘴巴，拽了拽陸湛，“大哥。”

    “嗯？”陸湛頭都懶得抬。

    于子皓將他下巴直接掰過去，“大哥，你們小班長?！?br/>
    陸湛掀起眼皮，也是一愣。

    蔣柔也看見了他，原本狂跳的心跳得更快。

    “喲，班長，走錯了啊?！标懻亢芸旆磻?yīng)過來，抖著腿說：“這里選拔帆板隊的?！?br/>
    蔣柔沒有回答，挺直著背，邁進(jìn)去。

    陸湛看得眼直了，收回晃蕩長腿，身體前傾，長臂一拽，將要路過他的少女揪回來，“你得干什么?！?br/>
    蔣柔被他拽得極近，低下頭，不自然對上男生漆黑的眼睛，說：“我就是來選拔的?！?br/>
    陸湛上下打量她一番，不敢置信。

    女孩個子倒挺高的，但就是瘦，皮膚也白，看上去柔柔弱弱的，選拔個吊??？

    “陸湛，干什么呢？快把人家女同學(xué)放開！”

    高天遠(yuǎn)拿著個夾子走進(jìn)來，叱道。

    他這么一說，所有同學(xué)都看過來。

    這姿勢曖昧，像是她貼在他身上，蔣柔微惱，用力掙脫男生禁錮自己的手。

    陸湛擰眉看她。

    高天遠(yuǎn)當(dāng)然認(rèn)識高一1的班長，也挺吃驚，說：“蔣柔，你也來選拔？”

    蔣柔嗯一聲，歉意說：“高老師，那個報名表我能不能現(xiàn)在填了給您？我忘拿了?！?br/>
    “可以啊?！?br/>
    高天遠(yuǎn)將空表給她，“填完給子皓就行。”

    吃驚過后，高天遠(yuǎn)并沒放到心上，他坐到最前面，打開文件夾。

    上面有不少考進(jìn)天中時的體育特長生的資料，最前面的是練帆板的，然后是練帆船的，游泳的，最后還有練長跑的。

    今天是初選，因為天中帆板隊名聲大要求多，同學(xué)們都很有自知之明，基本也都是體育特長生，放眼望去，男女生都高大陽光，很是賞心悅目。

    當(dāng)然也有同學(xué)類似蔣柔這種，想試試看的，高天遠(yuǎn)也無所謂，大不了不要就是了。

    蔣柔在陸湛和于子皓兩人不可思議的目光下填完表，坐到最后一排。

    沒多久，高天遠(yuǎn)開始講天中帆板隊的歷史和拿獎情況。

    市運會…省運會…全運會…冠軍賽、全國錦標(biāo)賽等等。

    約莫十分鐘后，高天遠(yuǎn)說：

    “對于帆板運動來說，耐力是非常重要的，一場比賽要十多輪，根據(jù)天氣原因，持續(xù)三天甚至更久，有時臨起航前突然遇見天氣不好，還要在海面上一直等待，所以，耐力必不可少！”

    “一會呢，我們就做一個初選，跑3000米，做一個基本耐力測試，大家都是體育特長生，應(yīng)該沒問題吧？！”

    提到三千米，原先活躍的氣氛忽然凝滯，摻雜著抱怨聲。

    三千米，無論是誰跑，都累啊。

    蔣柔驀地抓緊旁邊扶手，也是沒想到。

    一種緊張順著血液竄進(jìn)身體，擠壓著她的胸肺。

    “不要有壓力，跑不下來中途放棄也沒關(guān)系的?！?br/>
    高天遠(yuǎn)看看手表，“好了，十分鐘后在西操場集合，正好你們走到那里，當(dāng)熱個身?！?br/>
    同學(xué)們稀稀拉拉應(yīng)道。

    “陸湛?！备咛爝h(yuǎn)轉(zhuǎn)向前排的兩個男生，“報名表整理出來了嗎？從高一1往下寫，男女分開?！?br/>
    于子皓將手里表格一揚(yáng)，”寫好了?！?br/>
    陸湛看著女生表格第一頁，蔣柔，屈起手指，敲敲太陽穴。

    行吧。

    *

    西操場是天中比較荒涼的一個操場，離教學(xué)樓較遠(yuǎn)，所以尋常時分學(xué)生不多。但今天陸湛于子皓幾個男生太扎眼，身后還跟著浩浩蕩蕩的學(xué)生，所以跟過來看的不少。

    陽光從白云中鉆出，灑在跑道上，泛著一層微光，天朗氣清，適宜運動。

    三千米。

    蔣柔站在跑道邊做著準(zhǔn)備活動，望向漫長的塑膠跑道。

    她上次跑步是什么時候？蔣柔回憶，應(yīng)該是體育中考的八百米——她跑了三分出頭，滿分，小組第一。

    但這個成績放在普通學(xué)生中很好，放在體育生中……其實從初三，她經(jīng)痛嚴(yán)重，就很少鍛煉了，她看著旁邊特意換上緊身褲和氣墊鞋的女生，那股緊張更濃。

    “喂——”

    蔣柔正低頭將校服褲往上挽，身后傳來男生沙啞的吆喝聲，玩笑，“十項全能班長？”<br/>

    蔣柔挺緊張，不想回他。<br/>

    陸湛脖子上掛著只哨子，目光落在女生露出的纖細(xì)小腿上。

    蔣柔沒理會，俯身挽另一只，隨之低頭，馬尾從兩側(cè)滑下來，露出修長如天鵝的脖頸，弧度美好。

    陸湛看的有一瞬愣神。

    怎么看都不覺得這樣清泠如露珠的女孩會喜歡在烈日下玩帆板？

    “我說——”

    “？”

    陸湛上下打量她，湊近一點，聲音又低又沉，“你是不是為了老子??？”

    “？？”

    那天分完座位后，蔣柔是有一點失望的，她其實很想要一個愛學(xué)習(xí)、安靜的女同桌。

    但是空的也挺好的，可以放些書本和卷子。

    此刻，四十七變成了四十八，雙數(shù)。

    蔣柔有種不太好的預(yù)感。

    老程早早就知道陸湛要來，他當(dāng)時尋思了許久，找個男同桌吧，怕跟陸湛一塊上課講話；女同桌吧，又怕被陸湛欺負(fù)，想來想去，決定讓他和自己親自挑選的班長做同桌。

    蔣柔是今年的中考狀元，老程軍訓(xùn)時就一直觀察著她，小姑娘不單單成績好、體育也好，真真是德智體美勞全面發(fā)展，性子也聰慧、嫻靜。

    這樣的女孩，絕對不會被欺負(fù)，也不可能被帶壞。

    說不定，還能管著陸湛。

    這個位置就是給陸湛留的，老程指了指，“那里有個空座，班長旁邊，去吧?！?br/>
    陸湛順著手指的方向看去，稍稍一頓。

    女生正在低頭看書，手里握著一只中性筆，有些昏沉的陽光從窗外灑進(jìn)來，皮膚白皙，眼角下一顆淡棕色的小痣。

    面孔清淡秀麗，還有幾分眼熟。

    察覺到男生的目光，蔣柔抬起頭，朝他禮貌回視。

    蔣柔也認(rèn)出了他，想到早上自行車棚的事情，想到那個漂亮女生的眼淚，心里卻不太舒服。

    她對混混痞子無感，畢竟個人有個人的路，只是她不喜歡欺負(fù)女孩子的混子。

    陸湛自然看得出她的不情愿，心里冷嗤一聲，背著包走到她身側(cè)，微微偏頭，“讓下吧?！?br/>
    老程安排的位置是里面，靠窗，蔣柔不得不站起來，把旁邊桌上的作文本拿走，收進(jìn)自己位洞。

    陸湛將書包撂到里頭桌上，大搖大擺坐下。

    陸湛有一米八四，人高馬大，這位置對他來說實在擁擠，他推了推桌子，前面的同學(xué)很快往前；他又挪了挪椅子，后面的同學(xué)也趕緊往后退。

    哐當(dāng)哐當(dāng)?shù)摹?br/>
    聲音很響，已經(jīng)開始上課的老程略一停頓，四周同學(xué)也看過來。

    蔣柔實在忍不住，瞥了一眼這位大爺，眼里有警告。

    然而，你大爺還是你大爺。

    陸湛，我行我素。

    三分鐘后，陸湛總算結(jié)束侵略，完成版圖擴(kuò)張。

    蔣柔終于松口氣，就在她覺得終于可以安靜聽課時，旁邊的男生換了個坐姿，一只紅黑相間的大air球鞋伸到她這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