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佳琪簡直被這一幕唬住了,她看向季善,一時之間反應(yīng)不過來。她家庭和和美美,父母恩愛,弟弟雖然調(diào)皮但是足夠聽話,從來沒經(jīng)歷過這種誣陷。
咬著嘴唇,她氣得肩膀都在抖。
“善……善善……”
這一幕多像當(dāng)年顧敏在季遠(yuǎn)航面前假裝被母親推倒的一幕,這對母女,一個秉性,都喜歡這么一個招數(shù)。
攥住宋佳琪冰冷的手,季善說,“先回去,遇到人就說你崴腳了?!?br/>
但是來不及了。
樓下有人把季溫攙扶起來,目光灼灼,怒視著季善,“你干嘛啊,怎么能大庭廣眾之下做這種事兒!”
“誒,我記得這是我女兒說得那個在學(xué)校勾引老師,在校外不干正事的女大學(xué)生啊?!?br/>
“被推下去的是季家的大小姐吧,推人的應(yīng)該是二小姐,聽說這個二小姐很惡毒,專門搶姐姐的東西。我看網(wǎng)上有傳聞,這位二小姐搶了本該當(dāng)姐夫的人當(dāng)未婚夫呢?!?br/>
“……”
華泰酒樓的服務(wù)人員嘰嘰喳喳,每個字每句話都充斥著指責(zé)。
宋佳琪根本不是能沉得住氣的性子,她三兩步下去,“你們究竟在胡說八道什么,你們看清楚了嗎啊!”
季善皺緊眉頭迅速跟著,扣住她的手,“佳琪,我們先走?!?br/>
而就在這時,大廳外響起警車鳴笛的聲音。
接著,好幾名身穿藏青色警服的警察魚貫而入。
“接到報警,說是這里有人故意傷害?!鳖I(lǐng)頭的警察拿出證件,亮在季善面前,“請跟我們走一趟吧?!?br/>
宋佳琪擋在季善面前,“我們什么都沒做,憑什么!”
季善拍了拍宋佳琪的肩膀,“沒事,身正不怕影子斜。你先回去,我沒事?!?br/>
落下幾個字,季善凝視著面前的警察,“發(fā)生糾紛的是兩個人,只帶走一個人是不是不大好?!?br/>
……
警局中,季善跟季溫兩個人都被拘留在觀察室等人來贖人。
季溫本意是想要將事情鬧大,然后讓季善在所有人面前顏面掃地,變成最惡毒的女人,繼而讓周家厭棄她的。
但是,誰能想到,明明一切情節(jié)都按照她算計的去演,為什么會突然出現(xiàn)警察?
盡管控制好了力度,但是眉骨處還是磕傷了。
季溫咬著牙,不斷瞅著外頭,可依舊沒人來贖她。
季善閉著眼,安靜地坐在椅子上。
“季善,你就不怕嗎?!奔緶赜憛挊O了季善這副冷靜自持的模樣,她動動嘴唇,嗤聲問了一句。
季善:“你都不怕,我怕什么?”
季溫瞪大眼睛,“你把我推下去,你還有理是吧!”
“這么愛演戲,說真的,你沒進娛樂圈真是虧大了?!?br/>
季溫咬著牙,但很快,她又笑了起來,靠近季善幾分,說,“你是覺得監(jiān)控能看出問題吧?跟你說,那是監(jiān)控盲區(qū)。而且,你忘記告訴你一件事?!?br/>
季善并沒有興趣聽她繼續(xù)說,她閉上眼睛,頭靠在墻壁上。
季溫壓低聲音,她湊到季善耳朵旁,笑著說,“古人云,入土為安。但是呢,我聽爸爸說,好像是溫阿姨的墓被雷劈了呢?!?br/>
季善猛地瞪大眼睛,她的心被人攥住,怎么都呼吸不上來,抬手扼住季溫的脖子,她不斷用力,“你們把我媽媽怎么了!”
“沒怎么,我們還將溫阿姨的骨灰特意找了個地方供起來呢。”季溫臉色漲得通紅,卻一點也不害怕,她覺得爽,季善越是憤怒,越是不冷靜,她就越爽。
季善勒住季溫的脖子,將人抓起來,直接按在墻壁上,“你們還是不是人了!”她紅著眼,臉色慘白。一想到曾經(jīng)溫柔典雅名震臨城的母親現(xiàn)在連骨灰都被人取出來了,季善只覺得渾身上下都在疼。她弱,她弱到跟個螻蟻一樣,母親生前是個拖油瓶什么都幫不了母親,母親死后同樣是個廢物,連讓母親入土為安都做不到!
“想……想要你媽的……骨灰嗎?求我……求我啊,然后認(rèn)下你把我推下去這事兒啊,我……我讓爸爸……手下留情啊……”
季善一巴掌扇在季溫臉上,“如你所愿?。 币皇制緶氐牟弊?,另一手或捏或掐或打臉,總而言之就沒閑著。季善紅著眼圈,就像是一個被逼絕路的小獸。
“啊——救命啊,救命??!要……殺人……救命……”季溫沒料到季善居然動了殺心,在警局,她竟然還這么放肆。胸口的呼吸越來越緊繃,她逐漸開始害怕。
“砰!”此時,門被從外頭踢開,女警上前拉住季善的手臂,把人拉開。
季善像是不知道累,被女警拉開,她便又要湊上去,朝著季溫的肚子,狠狠地踢了一腳。
“要造反是嗎!知不知道這是什么地方!”
季溫趴在地板上,大口大口地呼吸著,她厲聲對著季善喊,“我跟你有什么仇有什么怨!”
季善身體的力氣如同被抽走,她望著站在門口的周景川,又掃了眼季溫,嗤笑出聲。
周景川得知季善的事情,立即趕來了警局。途中,了解了來龍去脈,眉心緊皺。
而如今,看著季善跟發(fā)了瘋似的毒打季溫,他眉頭皺得更緊。
……
周景川交了保釋金,將季善季溫兩人都帶了出來。
季溫想在周景川面前賣賣慘,可嘴被季善打腫了,牽一下嘴角都疼。走了一路,她吧嗒吧嗒不斷掉眼淚。只是,周景川臉色暗沉,連一個眼神都沒給她。
出了警局,周景川對趙凡說,“送季小姐去醫(yī)院,醫(yī)藥費算我的?!?br/>
這句話一落,季溫更是恨得咬牙切齒。
而周景川抓住季善的手臂,將她拉上了另外一輛車。
周景川有哥們在警局,這輛車便是他哥們的。
車廂里,特別靜。
“為什么打人?”周景川問。
季善身體冰冷,她腦子轉(zhuǎn)得很慢,許久,才扭頭看向周景川,“該打?!?br/>
周景川在臨大任教大概有一年半時間,從未見過像季善這樣的冥頑不靈,執(zhí)迷不悟的學(xué)生。
教育過她多次,不準(zhǔn)以暴制暴,卻一次次改不了。
他發(fā)緊地抓住方向盤,踩住油門,加速沖了出去。
周景川沒回周家,開車帶季善來到他在外面的住所。
這處他雖然不常住,但有阿姨經(jīng)常來打掃,依舊很干凈。
扔了雙拖鞋在季善面前,“沒有女款,先湊合穿?!?br/>
季善腳小,周景川的鞋她穿著特別大。她踩著鞋,走兩步就要停一停。
跟著周景川上了二樓,進入臥室,她坐在床上。
安靜地抬起頭看他,“會影響你的工作嗎?”
周景川沒給她好氣,語氣冷硬,“都做完了,現(xiàn)在后悔了?”
季善笑笑,“也是?!?br/>
周景川被她這兩個字堵得說不出話,他壓了壓胸口的火氣,捏著她的下巴,“今天的事情,跟我說清楚?!?br/>
“你不都有答案了嗎?我把季溫推下樓了唄。”季善歪了歪頭,把下巴挪出來,不讓他碰。頓了幾秒,她淡淡開口,“還是說,你是不悅我去了華泰,出來給你丟臉了,打擾你的二人世界?!?br/>
季善像個刺猬,每一句話都充滿了譏誚,充滿濃濃的自我保護感。
“無理取鬧!”
聽著摔門的震響,季善自嘲地笑了笑,她倒是猜得準(zhǔn),周景川這個人相信證據(jù),背地里算計她的人,‘證據(jù)’完備,他怎么可能信她是冤枉的。去洗了把臉,扎起頭發(fā),又補了個淡淡的妝,看起來沒有那么憔悴,她赤著腳出了臥室,穿上鞋,推門出去了。
周景川去了側(cè)臥,趙凡來了電話,說是季溫那邊已經(jīng)送去醫(yī)院了。
“情況怎么樣?”周景川沉聲問。
“皮外傷挺重的。”趙凡回答。
周景川嗯了一聲,“有情況再告訴我。”頓了幾秒,他吩咐,“查查是誰讓季善去的華泰,她身上的衣服又是從哪兒來的。華泰的監(jiān)控,再查一遍?!奔旧谱鲥e事不會是方才的態(tài)度,剛才她的眼睛里,波光顫動,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按了按鼻梁,周景川無奈嘆了口氣,真是被季善氣糊涂了,這么大的歲數(shù)跟個小姑娘動氣。
他在側(cè)臥洗了個澡,之后,回了主臥。但推門,屋子里冷冷清清的,只剩下床下一雙男式拖鞋。
周景川厲聲,“季善!”
……
季善網(wǎng)約了一輛車,去了墓園。
打開手機的手電筒,她快步去往母親的墓地。
而當(dāng)她看到被掀翻的墓碑,她身體的力氣驟然間被抽走,身形虛晃兩下,噗通一聲跪在地上,她大哭,“媽媽!”
她跪著,掀起碎成幾塊的墓碑,找到母親那張黑白照,如視珍寶一般,輕輕擦拭掉上頭的灰塵,把照片捧在手心里。
豆大的眼淚一滴滴落在指尖,季善大叫,“為什么要這樣對我!你們?yōu)槭裁匆莆?!?br/>
她將照片收好,跪伏在地上,搬走一塊塊石頭,小心謹(jǐn)慎地去找母親的骨灰盒,可沒有,到處都沒有。
去哪里了呢?
媽媽你在哪兒?
媽媽,善善很乖很聽話,你出來好不好?
周景川查了季善行走過程的監(jiān)控,找到她時,便看到她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闊步上前,他躬身,攥住季善的手腕,聲音冷沉沉的,“別搬了。”可能是長時間搬動石頭,她的指尖泛紅,破了皮,染了血跡。
季善把周景川推開,一股腦地又撲了回去,她哭得像個孩子,“媽媽,不要跟善善玩捉迷藏,出來好不好?”
周景川的心跟被什么捏住一般,刺痛不已。嗓子也跟堵了點什么東西,說不出話。
他強硬地將季善拽起來,“孩子不想要了,是嗎!”
季善眼神空洞,被兇這么一聲,她的波光才晃了兩晃。緩慢對上周景川的眸,她想嘲諷一句,卻見周景川根本沒再看她,兇過她后,站過身,搬起最大的一塊墓碑,半跪在地上,去重復(fù)她剛才的行為。
季善震驚得說不出話。
周景川冷著臉找了一遍,確定里邊沒有骨灰盒,他才站起來,“你確定沒人拿走?”
“季溫說,在季家?!?br/>
“那你找這么久,有意義?”周景川蹙眉,冷臉覷著她。
季善閉著嘴,沒再說話。
“回去吧,既然在季家,就跟季家要?!敝芫按滔乱痪洌D(zhuǎn)身給季善媽媽殘敗的墓碑鞠了一躬,之后,看向季善,“回去了?!?br/>
這一晚,折騰到兩人回去,已經(jīng)接近早晨。車窗外,天色從黑到深藍,再逐漸翻白。季善搖下車窗,看向車窗外。窗外,麻雀嘰嘰喳喳,麻雀媽媽銜來蟲子或者谷穗交遞到麻雀寶寶的嘴里,一窩麻雀又嘰嘰喳喳地叫了起來。
季善想,他們可真幸福。
如此,眼眶頓時紅了。
她低頭,拿出母親那張黑白照看。
眼淚根本無法控制。
照片里,母親眉眼溫和,像是畫里的仙女一般,特別好看。
季善把眼淚擦去,她努力跟照片里的人勾起嘴角笑,將比較光鮮的一面露出來,爾后她才將照片收起來。而等她收好照片,笑容又再次消失了。
偏頭,她看向周景川,“你能在這里停一下嗎?我有點餓了。”
周景川踩下剎車,“想吃什么,我去買。”
季善咬了咬嘴唇,“什么都可以嗎?”
周景川望著她,睫毛上還掛著淚珠,眼圈紅紅的,因為憔悴,下巴更尖了,感覺像是一宿瘦了一圈。他抬手,粗糲的指腹抹去她眼角的濕潤,聲音帶了幾分低啞,他說,“都可以?!?br/>
季善停頓了一會兒,考慮過這句話的真實性后,她一件件地說出來,“我想吃豆花、甜水面、紅糖冰粉、雞湯飯?!?br/>
她嘟嘟囔囔說了一串,周景川的眉頭則越皺越緊,這些東西里,除了豆花他聽說過,剩下的,根本沒聽過。
季善指向遠(yuǎn)處,她說,“就在這個巷子的里頭。”
這巷子最里頭,好些人,大部分都是年過半百的老人家,大家要么穿著T恤、要么是汗衫,他衣冠筆挺一身西裝,瞧著便覺得違和。但說出去的話潑出去的水,他只能去,“等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