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馳程繼續(xù)說：“明天我去接你?！?br/>
    趙和怡有些不安，掐著腰來回轉(zhuǎn)圈，這下頭暈的更加厲害，她只好趕緊停下，坐到沙上啃手指，指甲被啃的光禿禿地，半天才說：“我不去，我要上班，公司最近特別忙，請不下來假。”

    他沒有太多情緒，只問：“那你什么時候有空？你說個時間?！?br/>
    她額頭上有冷汗冒出來，“咔”一聲，慌手慌腳地掛了電話。拿出來公事包，幾個文件翻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要翻什么。最后往沙一躺，拿來毛毯蓋上，捏著遙控器來回調(diào)了兩遍都沒找到感興趣的節(jié)目，只好又關(guān)了電視，拽著毯子閉眼假寐。

    馳程被掛了電話，沒再打過去，只是把手機(jī)扔到桌子上，一件一件地脫了衣服去洗澡。

    剛走兩步就想起來一件事，點開電腦收了兩個郵件。

    一個是公司財務(wù)匯總表，向他匯報。另一個是唐易，說自己一切都交接好了，手頭也已經(jīng)妥當(dāng)，自明天起就不來公司上班了。

    他沒回復(fù)，關(guān)了電腦往浴室走。裹著浴袍出來的時候手機(jī)便響了。

    他看了一眼拿起來接。

    那邊語氣有些激動，“我說了不算，你說了也不算，必須我倆商量才行吧？”

    他擦著頭說：“嗯，你說的沒錯。”

    “那你怎么說要帶我去打了呢？你故意這么說得嗎？”

    他就事論事：“你想多了，我沒這么無聊?！?br/>
    趙和怡握著手機(jī)的這只手心有些出汗，換了只手才說：“你剛才那么說就有點不講理了，我要是不想打，我要自己生，你還能五花大綁地捆著我去？現(xiàn)在可是法治社會，男女老少都有人權(quán)，你這是跟我商量嗎？我怎么覺得你像通知我一樣？”

    馳程扔了毛巾，坐到床上，平靜地說：“我覺得你現(xiàn)在先別張口閉口提你要自己生為好，之后怎么樣，誰都說不準(zhǔn)。你再好好想想吧，別太兒戲，沖動的話說說就得了，千萬別當(dāng)真，也別較真兒?！?br/>
    趙和怡無話反駁，沉默了好久，仍是說：“明天你要是帶我去檢查我就去，要是做手術(shù)我不去……這件事可不是你一個人說了算的。”

    “你非要再檢查一下？有時候糊里糊涂比太明白要好……我不可能復(fù)婚，事情輕重，你自己掂量吧。”

    趙和怡嘆了口氣，“那行?！?br/>
    馳程瞧了瞧手機(jī)，也不知道行什么，是打胎的事行，還是讓她掂量的事行，只好又提醒了句：“明天八點我去你那接你?！?br/>
    趙和怡也沒答應(yīng)便掛了電話。

    她氣兒不太順，桌子上還攤了一堆報表需要核對，不順歸不順，工作卻不能落下。

    她把筆記本電腦搬出來，忙了好久，直到電子表提醒時間，她才擱下工作去睡覺。

    最近仍舊是多夢，夢見和他吵架，氣得喘不動氣，然后撇下他推門就跑了，跑到了哪里也不清楚，只覺得周邊都是歡聲笑語，還有大片大片地空地。

    她記得這地方馳程對她提過，是他老家的麥場。

    太陽特別熱烈，七八月份的天氣，到處塵土飛揚，她走的太多，渾身被汗水濕透，正滿身落魄，無所適從，草叢里突然竄出來兩只瘋癲邋遢的披毛狗，伸著濕噠噠地舌頭，四腳扒地，飛快地朝她跑來。

    她往一邊讓，小奶狗卻咬著她的鞋子不松口，她有些怕狗，想要使勁甩開，那兩只狗卻一下子跳起來，攀住她的胳膊搖尾乞憐！

    趙和怡睜開眼，猛地坐起來。室內(nèi)漆黑一片，安靜非常，厚重地窗簾遮住玻璃窗，一絲絲地月光也進(jìn)不來。

    她嗓子干澀，額頭上有些汗珠，睡衣背部也有些潮濕。緩了緩又躺下，神智已經(jīng)特別清晰，耳邊只有鬧鐘秒針一下一下有規(guī)律跳動的聲音。

    她神智清明卻有些頭痛，閉上眼想再睡，腦海中又浮現(xiàn)夢境，別的不甚清楚，只兩對濕漉漉的眼睛尤為真切。

    她心里又奇特又不安，趕緊爬起來，摸索著開了燈。

    凌晨三點。

    怪不得這么安靜，她扶著肚子冥想，突然特別找個人分享一下心里的感受。

    把手機(jī)聯(lián)系人調(diào)出來，翻找了一圈，竟然都不找不到個合適的人來。

    她撇了撇嘴，感情太豐富，竟然有一瞬間想掉眼淚。

    迷惘忐忑，惴惴不安，應(yīng)該是大多未婚媽媽的感受，趙和怡雖然說得很隨意，但是不可能沒有壓力。

    馳程如果真的不想負(fù)責(zé)，她至少有十年漫漫艱辛路。懷孕難受了，半夜腿抽筋了，枕邊沒有人照顧，沒有人揉腿。生產(chǎn)的時候沒有人跑到產(chǎn)床說一句“老婆辛苦了”。孩子夜里哭鬧的時候不會有老公輪替起夜，更不會有人替她給孩子沏奶粉、換尿布。

    她雖有錢請人照顧，但也要考慮請的人用不用心，會不會虧待渴了餓了不會要著吃，被打了欺負(fù)了也不會告狀的奶娃子。

    傭人虐待嬰兒的例子比比皆是，這也是為什么大多數(shù)夫妻，就算請了保姆，也都希望能讓家里老人幫帶。

    那天瞧見一偷拍視頻，視頻中女傭面無表情，五十八秒內(nèi)足足抽了嬰兒四十二巴掌。把趙和怡嚇得不輕。

    自那也想過先對家里人坦白，以后真要懷孕生產(chǎn)有人照料，可又猶豫不決，一是不想在這么糟糕尷尬的情況之下，二是害怕趙母又哭哭啼啼傷心落淚，且趙母近年身體不硬朗，禁不住折騰。

    她思著想著，輾轉(zhuǎn)反側(cè)，天微亮才又睡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呼吸逐漸急促，身體又燙又無力。內(nèi)里滾燙，體表卻覺得冷，尤其是手指腳趾，冰涼又出虛汗。這感覺不算陌生，她悠悠轉(zhuǎn)醒，從床柜抽屜里摸出了體溫計。

    而后倒了杯水，忍著嗓子眼地疼痛咕嘟咕嘟灌下去，飽脹感和嘔吐感一并襲來，讓她難受的緊。

    等到時間差不多了又掏出來體溫計，低頭一瞧，三十八度半。這溫度可不低，尤其對一個孕婦來講。

    趙和怡有些慌亂，家里有退燒藥，可是不能吃，物理降溫這方面，過三十八度也不知道行不行得通，她更不清楚這個溫度對胎兒有無影響。

    想到這里，趕緊站起來換衣服去醫(yī)院，誰知剛走了兩步腳下便開始虛。

    可能是燒時間太久，她體能不行。坐回床上，躺下休息了一下，稍微有力氣了下意識拿起電話叫救護(hù)車，交代清楚后，直接在睡衣外面套了一件到腳踝的羽絨服。

    這時候眼前有些冒金花，她喘了口粗氣，又躺下歇了歇，攢足力氣趕緊把錢包揣進(jìn)兜里，然后扶著墻走到玄關(guān)踩上鞋，中間磕了一下，她意識薄弱也不知道具體哪里疼，強(qiáng)忍著疲憊把房門打開，歪著頭坐在門口的地板上等救護(hù)車。

    她這時候還想給馳程打個電話，在他跟前賣個慘，博取一下同情心，起碼得讓他付個醫(yī)藥費。可惜她沒力氣，眼皮子也睜不開，這事便罷了。

    她昏昏沉沉地，覺得有人拉她，知道是醫(yī)護(hù)人員到了，閉著眼拉住對方，嘟噥了句：“我是孕婦……我是孕婦，不能隨便打針……”

    “你怎么了？”

    男聲特別的耳熟，有點低沉喑啞，帶著些許渾厚。

    她抬眼瞧了瞧，眼前有些模糊，瞧不真切，從大體輪廓來看，似乎是馳程。

    他扶起來她，低聲問：“額頭疼嗎？你額頭出血了?！?br/>
    她搖搖頭，“是嘛……不疼……感覺不出來……”

    對方把她攬起來，繼續(xù)問她：“你怎么躺在這？”

    她慢慢地眨著眼說：“我沒力氣了……”

    說罷眼皮子又合上，往后仰過去。

    馳程趕緊把她抱起來，問她是不是低血糖才昏倒的，她閉著眼答不上來，只覺得他把手放到她額頭上摸了摸，然后又用嘴唇抵了抵，說她燒了，特別燙。

    她枕著他的肩膀卸了口氣，之后的意識就不清楚了，只能感覺到有人說話，她被抱起來擱到一地方，咕嚕嚕車轱轆地聲音想起來。

    中間睜開眼地時候到了急救室，有人拿著針管抽血，左邊的胳膊完了又抽右邊，她疼得不行，反抗了下，然后被人摁住……

    “她怎么樣？”

    “……應(yīng)該是沒事，可能是燒時間有點長，人迷糊過去了……一會兒麻煩你去取化驗單，現(xiàn)在我先盯著她，你去辦下手續(xù)，轉(zhuǎn)產(chǎn)科病房那邊去吧，還要給胎兒做檢查?！?br/>
    馳程點了點頭，轉(zhuǎn)身往外走。

    沒半個小時就調(diào)出來病房，把趙和怡從急診室轉(zhuǎn)出去。

    趙修云面無表情地幫趙和怡換藥水，換藥后抱著胸坐到床邊，抿著嘴不言不語。

    馳程在屋里站了會兒，有些不自在，推門出去，在走廊長椅上坐了半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