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pisode03

    購物

    der_Einkauf

    今天的天氣也是晴空萬里，一望無際的藍天和浩瀚無邊大海在交界處顯得曖昧不清。

    “終于到了！”

    “一如既往的吵呢。”

    從巴士上下來，從架高的站臺向外望去，昂斯洛莉的大街小巷一直延伸到地平線，消失在遠方連綿群山朦朧的境界線里。城鎮(zhèn)的建筑物大都是新造的，而且還有更多的正在建設(shè)之中，港區(qū)附近幾乎到處都是工地，拜它們所賜，昂斯洛莉鎮(zhèn)每天都吵鬧不已。

    “去商店街巴士的還要多久？”

    “我看看……每個整點和半點~”

    “還得等10分鐘嘛……”

    記得剛到這個世界的時候，這里還只是一個以漁業(yè)為主配有少量輕工業(yè)的中型城鎮(zhèn)，百貨店里商品的種類非常有限，想要購買點兒電視上播出的新產(chǎn)品或者網(wǎng)站廣告中的限量產(chǎn)品的話，必須要花兩個小時搭乘去南方大城市的火車才行，而返回于昂斯洛莉的列車則是只在白天，每隔四小時才有一班——結(jié)果就是，幾乎每次出行都勉勉強強才能踩著門禁的時限回到宿舍。

    昂斯洛莉幾乎每天都有新的變化，以至于不管看到什么都不太可能令晶子驚訝了。

    不需要看報紙就能切身的體會到大量新遷入的居民。

    嶄新的住宅區(qū)，寬闊的馬路，從南邊一路修過來的高壓輸電線路。

    光是市內(nèi)的公交車線路就從兩條增加到十一條。

    原來的小火車站現(xiàn)在已經(jīng)經(jīng)歷了兩次擴建，先是按照職能分成了客運大廳和北側(cè)的貨運中心，后來干脆把整個貨運部門移到了新設(shè)立的工業(yè)區(qū)里，昂斯洛莉火車站也隨之變成南北兩個車站。

    “諾曼底大街66號……The_Fruits_Cake_Factory[注1]……水果蛋糕工廠？”，晶子指了指街邊露天招牌上的名字，“就是這里了嗎？”

    火車南站前的大型購物中心加上旁邊的步行街區(qū)便是昂斯洛莉商業(yè)區(qū)的中心，繁華的街道兩邊滿是各種店鋪和高級公寓，豪華的時裝店、咖啡廳和書店一家挨著一家，商店門口的招牌，散發(fā)傳單和小禮品的店員，加上周末出來逛街的市民填滿了整條道路，連天空中被橫幅廣告還有吊著標語的氣球占據(jù)?？傊?，就是一條遠遠就能嗅到商業(yè)氣息的街區(qū)，還好法律禁止在商業(yè)場所外部制造噪音，不然討厭吵鬧晶子一定會駐足不前。

    蛋糕店的位置就在步行街區(qū)的一角，斜對面是一個小公園，晶子曾經(jīng)來過這里，平日的時候，經(jīng)常有不愿意走遠的家庭在柔軟的草地上鋪一塊毯子搞野餐，早晨和傍晚則很容易遇到帶著寵物出來散步的友好的人們。

    不過此刻，公園到處都站滿了人，能遮陽的樹蔭下被擠的滿滿的，空地和草坪上人的密度也只是稍微低一點點，不少人都戴著墨鏡打著遮陽傘，一看就是早有準備的樣子，這里的蛋糕到底是有多好吃呀，晶子都不由得好奇起來。

    “話說回來，還真是壯觀……”

    “居然，有這么多的敵人，怎么辦啊晶子——！”，鈴蘭抱住晶子的手臂哭喊道。

    “就算你這么問我……總之還是先去拿簽吧。”

    晶子在蛋糕店門口的工作人員那里做了登記，順利地拿到了號碼，按照那個穿著蛋糕店制服大姐的說法，似乎是時間剛好趕在截止之前，因此晶子和鈴蘭手里的兩個號碼就是最后兩個資格。

    “910號和911號嘛……”，晶子看著手里的兩張卡片。

    也就是說，要從911人中抽取10人，中簽幾率大約只有1.1%……

    “絕望啦——??！”，數(shù)學成績一直很好的鈴蘭估計也已經(jīng)得出了同樣的結(jié)果，只見她一副被擊沉的樣子，跪坐在地上捶打著地面，“絕望啦——?。　?br/>
    “還、還沒宣布結(jié)果啦?！?br/>
    “沒可能有希望啦——！！”

    鈴蘭一碰類似這樣的情況的時候就會變得情緒化，晶子嘆了口氣琢磨著這次要如何給她打氣的時候，兩名穿著白色糕點師傅服裝的人推著一輛手推車從蛋糕店里面走了出來。

    『感覺各位的耐心等待』，其中一只**這么說著，她的聲音通過腰間的擴音器一類的設(shè)備被放大，附近的人都能聽得很清楚。

    『The_Fruits_Cake_Factory季節(jié)限定特制產(chǎn)品之——給北方的你帶來陣陣南國的熱風Fruits_Carnival(水果狂歡節(jié))蛋糕10塊剛剛制作完成啦！』

    氣氛在剎那間沸騰，周圍響起了千人規(guī)模的暴雨似的鼓掌聲，歡呼聲排山倒海。那個糕點師感覺更適合去當司儀或者解說呢。

    『那么，馬上就來抽出本周的10位幸運顧客！』

    助手刷的一下掀開覆蓋著手推車的幕布，一只上面有圓洞的四方形箱子露了出來。

    聚集在蛋糕店門口的人們都露出了虎視眈眈的表情，上百人一起吞咽唾液的聲音讓晶子一瞬間起了雞皮疙瘩。

    『233號！』，**把手伸進箱子里，并里面大肆翻弄，然后猛得舉起抽出的號碼高聲宣布，『第一位中獎?wù)撸?33號！』

    “YAHOOOOOOOO——??！”人群中響起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其他人則紛紛露出失望的神情。

    『恭喜您中簽！請到這邊登記然后進店購買——那么下一位……』

    『466號！』

    “KEROKEROKERO——??！”

    『300號！』

    “FREEDOM——！！”

    『74號！』

    “基拉——??！”

    『894號！』

    “阿斯蘭——??！”

    “……”

    很快，十個號碼就被抽取完畢，其中沒有出現(xiàn)晶子和鈴蘭所有的910號和911號。

    中簽者們興奮的仰天長嘯，和店鋪工作人員登記以后跳躍著沖進店里，沒有中簽的人們卻也沒有哭鬧，只一會的功夫便從幾個路口消失了。

    蛋糕店門口只剩下晶子和鈴蘭。

    “……”

    “畢、畢竟有900多人嘛，堅持參與的話遲早有一天會中簽的……”，晶子蹲下來一邊撫摸鈴蘭的后背一邊安慰她，不過似乎沒什么效果。

    “對了對了，The_Fruits_Cake_Factory是連鎖店吧？到其他城市的店去說不定還有機會……”

    “……網(wǎng)上說大城市里的競爭更加激烈，而且……馬上就要換季了，這一款產(chǎn)品要等明年這時候才會再推出……”，鈴蘭的聲音顫抖著，“明明為了這個蛋糕省吃儉用存了好幾月的零用錢來著……”

    哎呀呀，似乎變得更加絕望了，鈴蘭的身體都變成黑白顏色的啦。

    就在晶子一籌莫展的時候，從蛋糕店里推門走出來一個熟悉的身影。

    “琥珀??？”

    “YAHOO！是晶子啊……好巧！”

    留著馬尾辮的黑發(fā)少女揮著手向晶子打招呼，半袖T恤和牛仔褲的組合給人一種朝氣十足的感覺，全名琥珀··尤古爾(Amber·alter·Ugur)[注2]。

    “什么好巧……聽說你昨晚不是玩了個通宵嘛，為什么會在這里？”

    “睡不著，所以我就又出來玩啦！”，琥珀咧著嘴笑著說。

    “小孩子怎么能隨便通宵呢！”，晶子有點兒生氣，“不好好睡覺可是會生病的！琥珀要是病倒了怎么辦！不保證每天10小時的睡眠時間可是沒法好好成長的！……”

    “……明明自己也是小孩紙……”，面對一下子就進入說教模式的晶子，琥珀小聲的說。

    “你說什么？！”，晶子露出恐怖的表情。

    “什、什么都沒有！”

    仿佛在面對魔王之類可怕的東西似的，琥珀瞬間作出抱頭下蹲的動作，把手中的紙袋當做盾牌擋在頭上。

    “這個紙袋，莫非……”，跪坐在地上的鈴蘭臉上出現(xiàn)了難以置信的神情。

    “這個？”，琥珀燦爛地笑道，“剛才看到這里好像超多人在為了什么東西排隊……”

    “不會吧……”

    “我就要了個號碼，沒想到居然中了?！?br/>
    “琥珀醬——??！”，老虎一樣的撲向琥珀，鈴蘭熊抱住她并且使勁搖晃。

    “哇啊啊啊啊鈴蘭——”，琥珀痛苦的大叫，“輕點輕點——！！要死了要死了——??！”

    “我本身也不是特別愛吃甜品啦……”，差點窒息而死的琥珀識趣地獻上祭品，“請用請用?！?br/>
    “最喜歡琥珀了~~！”

    “你果然只是喜歡蛋糕吧?！?br/>
    “最喜歡琥珀了！最喜歡晶子了！也最喜歡蛋糕了！”

    “給我去字典里查查“最”這個詞的用法！”

    最后，還是變成三個人一起分享了。

    讓店員幫忙把蛋糕切成三份，分別盛在紙盤子上，三人在旁邊的小公園里找了一張干凈的長椅坐下，輕輕地用塑料刀切開一小塊兒蛋糕，叉進嘴里。

    “好好吃！”“幸?！?！”，身邊的兩人發(fā)出贊嘆。

    “說起來，我?guī)Я思t茶呢?！?br/>
    “那我去問問店員有沒有紙杯——”

    “注意看交通燈——”

    “知道了——”

    那的確是非常非常美味的蛋糕。

    不同的熱帶水果的味道和新鮮香甜的奶油巧妙的混合，在松軟富有彈性的蛋糕坯上偏偏起舞，這樣的感覺。

    和朋友們在秋天的午前，在公園里悠閑的一邊喝著溫暖的紅茶，一邊品嘗著美味的蛋糕，一邊愜意的聊天，好像野餐一樣的感覺。

    晶子試著回憶原來世界的童年，但是想起來的都是在補習班和往返與補習班的情景，所以不管和鈴蘭琥珀他們出來多少次，都仍然是新鮮的體驗。

    很開心。

    非常開心。

    ……

    享用完紅茶和蛋糕之后，少女們手牽著手，并排躺在柔軟的草地上舒服地曬著太陽。

    “晶子？”

    “恩？”

    “那個，有沒有，10天之內(nèi)能掙到好3000元[注3]的工作呢？”，琥珀小心的問道。

    “沒可能有吧”，晶子想了一會說，“一般職員一個月的薪水也大概是1200元左右，重體力勞動者算上各種補貼，也不會超過2500元。”

    “……等等”，晶子好像想到了什么，一下子座了起來，“鈴蘭，你剛才說過為了買這個蛋糕存了好幾月的零花錢吧？”

    “說過啊。”

    “蛋糕的售價是？”

    “65塊~”

    “琥珀————??！”，晶子吼道，“給我正坐————?。　?br/>
    “咦！是！”，琥珀一躍而起，然后在地上做出正坐的姿勢，臀部放于腳踝，上身挺得溜直，雙手規(guī)矩的放于膝上。

    “給我老實交代，你這個月光族是從哪里弄來的錢買蛋糕的！”

    “這個……那個……”

    “說起來琥珀最近經(jīng)常夜不歸宿……莫、莫非！你去搞援交了？好像有些變態(tài)專門喜歡找十幾歲的幼女！”

    “怎、怎么可能??！”，琥珀的臉都漲紅了，“我只是向親切的阿姨以稍微高于市場的利率借了點錢而已！”

    “……”

    “……”

    “你所謂的“稍微高于市場利率”的利率，是多少？”，晶子有種不祥的預(yù)感。

    “月利率百分之二十……”

    “你這個大笨蛋——————————?。。。。?！”，晶子頭上的呆毛都直立起來。

    “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狠狠的訓斥了琥珀以后，晶子把紙巾在長椅上鋪平，拿出隨身帶的迷你水性筆。

    “當前的銀行存款利率……是1%多一點兒”，晶子拿出手機搜索了一下，接著說，“比這個數(shù)字高出4倍以上的話，就是典型的高利貸行為[注4]。”

    “高利貸，是99%的借款人都還不起的貸款，你知道為什么嘛？”

    “不知道……”

    “因為“復(fù)利”的存在”，晶子在紙巾上寫下了一個公式，“也就說，復(fù)利終息是本金乘以利率加一的利率計算時間的冪?！?br/>
    “琥珀借了多少錢？什么時候借的？”

    “三個月前借了3000塊……”

    “……”，晶子瞪了琥珀一眼。

    “噫！”

    “你到底要想什么居然會去向高利貸借3000塊錢到底什么東西要花3000塊！上次也是這樣忽然就向大家借錢去考什么A類CDL[注5]！”，晶子憤怒地按著琥珀的鼻子，

    “算了……”，嘆了口氣，“總之……把3000元帶入這個公式，也就是3000X(1+20%)3，結(jié)果是，5184元?！?br/>
    “唉唉唉——?。∫€這么多嘛??！”

    “沒錯，有些高利貸還使用周息甚至日息，沒過幾天利滾利就會達到恐怖的程度?！?br/>
    “還不起的話……會怎么樣呢……”

    “雖然高利貸是不受法律保護的，不過敢放高利貸的家伙，一般都會擁有絕對會讓你還錢的手段”，晶子指著琥珀紅彤彤的鼻子說，“準備用身體還債當一輩子X奴隸或者〇便器吧?！?br/>
    “呼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哇————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被嚇哭了。

    珍珠般的水滴從漂亮的有著茶色眼瞳的眼角流出，順著琥珀蒼白的臉頰不斷落下。

    沒法再狠下心來嚴歷地說教，晶子抱著琥珀，輕輕的撫摸著她的頭，直到她平靜下來。

    “無論怎樣都得在這個月把錢還上”，琥珀平靜下來以后，晶子開始尋思解決的方案，“那么就回答最初的問題了，我和鈴蘭攢下的零用錢加在一起大概有200塊，有什么能在10天內(nèi)賺到5000元以上的工作呢？”

    實在不行就只能像院長說明情況，請她出面解決了，但是這樣一來，一定會在琥珀的履歷里留下不好的一筆……

    “好像，真的有哦，10天內(nèi)能賺到5000錢的工作”，鈴蘭遞給晶子一張傳單。

    銅版紙的傳單上面，用彩色印刷著的穿著軍服的敬禮的女性和戰(zhàn)車的圖案，下面用加粗的優(yōu)美字體寫著：

    “第一屆阿拉曼（El_Alamein）杯[注6]昂斯洛莉少女戰(zhàn)車道大獎賽，優(yōu)勝獎金——5000元！”

    [注1]一家經(jīng)營蛋糕的連鎖食品企業(yè)，總店位于11區(qū)札幌市中央?yún)^(qū)。

    [注2]中間名alter取自二戰(zhàn)美軍將領(lǐng)，沃爾特·肖特（alter·Campbell·Short），1941年2月任夏威夷地面部隊司令，名字的其他部分由筆者的好友提供。

    [注3]本文里的“元”并不是RMB或JPY，其價值近似于我們世界中2012年左右的USD。

    [注4]對于高利貸行為的界定，在不同的國家和地區(qū)有著截然不同的標準，在11區(qū)高利貸利息往往高達30%－50%，眾議院通過的《借貸業(yè)規(guī)制法·出資法修正案》規(guī)定，年息超過109.5%的借貸合同才算無效。

    [注5]CDL，既商業(yè)駕駛執(zhí)照（Commercial_Driver‘s_Licenses），A類執(zhí)照為駕駛重量11,790kg以上的拖拉機及拖車，或者大型雙節(jié)巴士所需的執(zhí)照，在正常情況下需要16歲以上才可申請，在本文中根據(jù)世界觀設(shè)定方面的原因取消了年齡限制。

    [注6]取自二戰(zhàn)中的著名戰(zhàn)役。在第二次世界大戰(zhàn)北非戰(zhàn)場上，盟軍與軸心國軍隊從1942年7月1日至11月3日期間圍繞阿拉曼進行了兩次大規(guī)模作戰(zhàn)，最終取得勝利，徹底扭轉(zhuǎn)了北非戰(zhàn)場的形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