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涵涂著泛著銀光的2b鉛筆，黑白閃爍間是葉澍的背影。每次寫滿卷子，她的心里就會覺得很滿足。就算考不到多少分?jǐn)?shù)，那也是下學(xué)期該傷心的事。她喜歡偷偷涂一個(gè)大大的黑圈放在桌角反射葉澍的背影。有時(shí)在想葉澍的家教肯定很嚴(yán)，否則怎么會坐得直行的正，寫的一手漂亮的正楷。

    冬天的冬天，常年灰蒙蒙，許是天氣感受到放假的喜悅，難得的太陽出場了兩個(gè)小時(shí)。

    考完試，唐哥哥開了一個(gè)小班會，第一件事就是搬來各科試卷，一大摞的發(fā)下去。第二件事就是強(qiáng)調(diào)卷子一定要寫完，開學(xué)就要收。

    “別人放寒假是為了過年，你們放寒假是為了寫卷子，親戚留著明年再走，聚會留著考完再聚。我不指望你們能七點(diǎn)起來看書，起碼每天都要看上幾個(gè)小時(shí)。知道不？”

    “知道了?！卑嗌享懫鹣∠±膽?yīng)和聲，葉涵只顧著收拾書本，唐哥哥瞥了她一眼，接著說道：“英語學(xué)得不好的，自覺地每天起來背單詞，結(jié)合書本和語法，數(shù)學(xué)呢，每天看一章，然后做一些試題。最主要的是理綜，我不指望你們寒假有質(zhì)的飛躍，成績別掉下來就對得起我啦！”

    “過年發(fā)生事故的概率很高，要是你們真憋不住想出去走走，千萬不要趕在高峰期，我可不想來年班上少幾個(gè)人。你們還有問題嗎？”

    “沒有了。”這回全班倒是很有默契的中氣十足的齊聲回答。

    學(xué)校古老的鐘樓正敲響，聲音古樸悠揚(yáng)，班會解散，歡呼聲此起彼伏。今年順順利利，來年一定要好運(yùn)氣。有的人像腳底抹了油，卷起卷子塞進(jìn)書包，隨便糊弄的抱了一本書，回家過年嘍！

    “你怎么不走？”葉涵隨口問道。

    “不著急?！比~澍回答，氣氛很安靜。明明是十二月，他卻開著他那側(cè)窗戶，任由寒風(fēng)打在臉上。

    “我也不著急，芬去寢室拿東西，我在等她?！?br/>
    “恩?！?br/>
    恩過之后就是長久的寂靜，像是沒人在一般。

    “要不我們下棋？”葉涵發(fā)誓真的不是很想下棋，但是不說話真的很尷尬。

    “好?！比~澍回頭，左手執(zhí)筆。左撇子智商都高，但他應(yīng)該不是純正的左撇子，只是下棋的時(shí)候，葉涵的紅筆放在他的左手邊，他便順手拿起。

    葉涵只覺得葉澍每次畫圈圈的時(shí)候，手顯得很修長，很白皙，很好看。

    “你的手像鋼琴家的手，雖然我沒看過鋼琴家的手?！?br/>
    “手都長這樣?！比~澍抽空看了一下葉涵短短粗粗略帶嬰兒肥的手：“特例?！?br/>
    葉涵狠狠瞪了葉澍一眼：“好吧，我承認(rèn)你的手比我長，比我的好看?！?br/>
    “你知道長多少嗎？”她很意外葉澍就這個(gè)無聊的問題繼續(xù)下去，而且最重要的是他沒反駁自己的話，這著實(shí)讓自己傷感。

    “不知道，大概有兩截指頭吧?！迸⒐闹鶐妥?，十分不悅的說道。

    “我們比比?！?br/>
    真比？葉涵搖搖頭，應(yīng)該感到詫異的是這么成熟的葉澍居然想比比手指？估計(jì)是想找自信。

    葉涵伸出手，伸張開五指。沒有緊靠葉澍的手，卻能感受到對方手傳來的溫度。

    葉澍略一用力，兩個(gè)人的手輕輕貼在一起，葉涵還沒來得及害羞，就被某人無情的直白打擊到：“你的目測能力挺好的，這也算是一個(gè)優(yōu)點(diǎn)?！?br/>
    “長了不起啊？又不彈鋼琴?！?br/>
    “是啊，長確實(shí)了不起?！闭f完將指頭彎曲，兩手相扣，在外人看來像是難分難舍的情侶。

    葉涵沒出息的臉紅了，這算是被占便宜了嗎？手掌的溫度一點(diǎn)點(diǎn)滲出細(xì)汗。

    “你看，這樣就一樣長了?！?br/>
    外面早就沒了人語，一切顯得很冷清。明明很冷的，她卻覺得像是參加了一場800米，葉澍背起包，沒有回頭。

    “我要回家了，拜你所賜，心情很好?！?br/>
    他不經(jīng)意的一顰一笑都成為她臉紅的原因，葉澍就這樣走了，就這樣…。走了？可是還沒有下棋呢。

    暑假第一天，葉涵抖了澍18次，發(fā)了16次“在嗎？”，終于到晚上，澍有了回復(fù)。

    澍：在的。

    澍：你在嗎？

    得瑟女皇：是葉晗嗎？

    澍：是呀！哥哥回來了，我就可以陪你聊天了。

    得瑟女皇：你哥哥在干嘛？

    澍：我不知道，他很少和我陪我。

    澍：所以我看透男人的本質(zhì)了，男人沒有一個(gè)好東西。

    澍：你以后千萬不要被男人騙了哦。

    葉涵無語，這個(gè)小家伙難道不知道自己終究也會長成一個(gè)男人嗎？

    得瑟女皇：你家不是有電腦嗎？

    澍：媽媽不給上，說是對視力不好，只讓我看電視。

    葉涵暈，這位媽媽確定看電視對視力就好？

    澍：我沒有，也不會申請，哥哥不給申請。

    得瑟女皇：你哥哥在嗎？沒在你旁邊看你的聊天嗎？

    澍：沒，哥哥說你的智商不高，不會騙我的。

    這位哥哥，真是福爾摩斯啊，呵呵！

    得瑟女皇：我是好人對不對呀！

    澍：對！

    得瑟女皇：我這一輩子唯一的請求，你能不能拍一張你哥哥的照片？

    澍：可是…

    澍：你會不會喜歡上我哥哥？

    葉涵覺得好笑，8歲的小屁孩懂什么叫喜歡。她只是想驗(yàn)證心中的猜想，人生不可能又那么多巧合。

    得瑟女皇：人家最喜歡你啦！羞羞

    澍：那你為什么不要我的照片？

    澍：我努力點(diǎn)，長大了會比哥哥帥的。

    葉涵徹底崩潰，她忽然很懷念那個(gè)打字超級慢吞吞，沒事拿表情包來湊合的7歲小葉晗。

    得瑟女皇：我不看了，委屈，一輩子唯一的請求，算了…

    澍：糾結(jié)那你不可以愛上哥哥哦。

    過了三分鐘，葉晗抖了葉涵一下。

    澍：快點(diǎn)看我發(fā)的說說。

    葉涵夸了一分鐘葉晗，無過于懂事體貼招人喜歡，乖巧呆萌。

    葉晗笑得傻兮兮，我可只萌不呆。

    葉晗是通過電腦發(fā)到空間，葉涵掃了半天空間，才避開上面無聊的情圣的長篇大論，期間卡了三次，終于在第二個(gè)說說中看到葉晗的照片。

    葉涵直覺鼻血上冒，呼吸不暢，臉上超燙，血壓不穩(wěn)。照片中男生正脫著衣服，長褲丟在床邊，低著頭內(nèi)褲脫到一半，身材是恰到好處的瘦，肚子隱隱顯出腹肌的影子。我靠！真的是葉澍！葉涵鼻血有些擋不住，她站起來跑去扯了幾張紙，回來就沒看到狀態(tài)了。她刷新了一下，認(rèn)命的關(guān)機(jī)睡覺，閉上眼腹肌晃來晃去，晃的眼睛都暈了。她像知道一個(gè)不得了的秘密躲在被子里偷著樂，王母娘娘都不知道緣分是有多不可思議。也許，哪一天心情好的時(shí)候說出來嚇嚇葉澍。

    “咔嚓”一聲，葉晗大叫不好，忘記關(guān)聲音了，他嘿嘿笑了兩聲。“我們家的裝修真好看。真好看，好看。”說完一溜煙去了廁所發(fā)了狀態(tài)。

    葉澍換好衣服敲門?！拔矣需€匙，你是自己出來還是我把你鎖在廁所過一夜?！?br/>
    葉晗早就毀尸滅跡，乖乖出來乖乖交出手機(jī)乖乖閉眼睡覺：“哥哥，我喜歡涵涵，你不要和我搶哦。”

    “閉上眼睡覺?！?br/>
    “哥哥，涵涵是好女生?！比~晗撅著嘴，不死心的說道。

    “葉涵也許不是壞人，可是不代表沒有壞人?！?br/>
    “哦。我睡不著，能不能陪我說說話?！?br/>
    葉澍隨手撈起一本格林童話：“很久很久以前…”語調(diào)平平，完全沒有什么感情而言?！白詈笮∶廊唆~變成泡沫死掉了?！?br/>
    “下一個(gè)，灰姑娘嫁給王子，沒了?！?br/>
    “白雪公主也嫁給王子了?！?br/>
    葉晗嘟囔著嘴，他怕中途打斷哥哥他就會走掉：“我都八歲了，早就不看童話故事了?！?br/>
    葉澍知道葉晗很在意自己被當(dāng)做孩子對待，掀開被子一角躺了進(jìn)去。

    “好吧，小大人，你想聽我說什么?！?br/>
    葉晗顯得很開心，嘴里零七八落的壞牙一覽無余。

    “哥哥是不是不喜歡叔叔？可是我喜歡哥哥，也喜歡叔叔。所以哥哥能不能經(jīng)常來看我。”

    葉澍嘆氣，揉了揉他的頭發(fā)，這個(gè)小大人已經(jīng)不是孩子了：“沒有，沒有不喜歡?！?br/>
    葉晗笑的很開心：“哥哥說說你們班上的事情吧。”

    “沒什么可說的。”

    葉澍心不在焉的閉著眼。

    “你室友呢？”

    “智商不高和不愛衛(wèi)生的結(jié)合體。”

    葉澍的描述很簡單，葉晗卻笑得嘴角彎彎。“哥哥的同桌呢？”

    “沒有同桌，一人一個(gè)座位。”

    “前排呢？”

    “垃圾桶?！?br/>
    “后排…呢？”葉晗問著問著就快睡過去了。

    “后排？”葉澍仔細(xì)考慮了一下，斟酌了一番說道：“一個(gè)傻瓜?！?br/>
    他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說道葉涵的時(shí)候嘴角不自覺上翹，平日的棱角柔和很多。葉晗若是醒著，肯定會對這個(gè)回答問到底，可惜他打著鼾睡著了。葉澍關(guān)了燈，帶上了門。

    葉涵腳步虛浮，黑眼圈擴(kuò)展到臉中央。

    葉漾笑得一臉奸邪：“你是不是不健康扥東西看的太多？放心我不會對老媽說的。”

    葉涵揪了揪鳥窩裝頭發(fā)，吐了吐嘴里的泡沫，含了一口水含糊不清道：“你現(xiàn)在的表情和大黃見了屎一般?！?br/>
    葉漾的表情明顯的不認(rèn)同：“大黃的眼睛是賊亮賊亮的，我是賊精賊精的。”

    “你和狗比真沒出息?！?br/>
    “你把狗和我比，你更沒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