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人出了宅子，方毅疑問道：“你是如何知曉宋毅母親的？”
街上已經(jīng)十分安靜，只有微風(fēng)吹著巷口的燈籠輕輕擺動，燈影搖晃。
言清心里隱有擔(dān)憂，默了片刻，才回道：“我看見他胸口掛了把長命鎖，以此推測的?！?br/>
“長命鎖？”方毅皺了皺眉，“他一個打手，掛那玩意兒，簡直是驚世駭俗！”
言清沒理會他的吐槽，只道：“你找個人看著他，他要是跑路，就直接押去禹杭衙門?！?br/>
“對了，去查一查被賣出去的兒童，盡量將他們追回！”
方毅點點頭，想到長命鎖還是十分不解，便問道：“那你又是如何通過長命鎖推斷他有母親的？”
言清道：“成色再好的銀子只要放久了，都會變黑，那長命鎖的掛鏈雖然已經(jīng)十分破舊了，但是長命鎖卻很新，且色澤完好，想來他很注意保養(yǎng)?！?br/>
“且長命鎖一般是孩子出生時長輩贈與給孩子良好的祝愿，而那鎖鏈編繩編法細(xì)膩，是為女子所送，以他的年齡推測，只能是母親所贈?！?br/>
方毅皺了眉頭：“那也可能是他母親留下的遺物?！?br/>
“要是遺物的話，他就不會留在禹杭了，在宋起華出事的時候就逃之夭夭了，定是有什么牽掛的人或者事情這才留了下來。”
“原來是這樣！”方毅面露贊嘆之色，他發(fā)現(xiàn)自家大人完全是被這幅美人皮相給耽誤了。
他笑瞇瞇的拍起了馬屁：“你怎么這么厲害，根據(jù)一點線索便能推斷出這么多事情，為何我就不行？”
言清挑眉笑道：“你若是行，那這司長誰當(dāng)？”
方毅咳了咳，道：“那當(dāng)然是天上地下獨一無二的言清大人了！”
言清嗤道：“行了，少拍馬屁?！?br/>
方毅嘻嘻一笑，又道：“這宋起華也牽扯到了食人魔案，李家那兩個小孩還真有可能是他為了報私仇透露的。”
言清點頭，道：“我倒是小看了宋起華，走，去衙門會會那老家伙?！?br/>
月上中天，許是十五將至，月亮十分亮堂，只是月光斜斜照下來卻顯得有些慘淡，不知何處傳來了笛聲，蕩氣回腸的繞在禹杭上空。
禹杭衙門，忽聽一聲凄慘叫聲劃破夜空。
剛剛敢來的言清三人面色一緊，范無救道：“聲音好像是從大牢里傳出來的！”
她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衙役跌跌撞撞的從牢房跑了出來。
言清一把拉住他，問道：“出什么事了？”
衙役嚇得面色全無，冷不丁的被人一拉，直接摔到了地上，待看清楚幾人后，才喘勻了氣道：“死人了，死人了！”
言清眉頭一緊，心中涌起一絲不祥的預(yù)感，他疾步朝大牢跑去。
潮濕發(fā)霉的大牢中混著一股濃烈的血腥味，里面安靜的有些可怕，昏黃的燭光映照在牢房上，顯現(xiàn)出一幅可怖的景象！
言清愣在原地，久久不能動彈。
后頭跟進(jìn)來的方慕兩人不明所以，可言清一個人堵在道口，也看不見里頭情況，好奇心勾得他心癢癢，只能問道：“小姨，怎么了？”
“全死了......”
言清喃喃出聲，表情錯愕，她提步往里走去，只見牢房里的囚犯們?nèi)嫉痛怪^，跪在地上，滿頭都是血污，而每一間牢房里都血淋淋的寫著幾個大字——
以吾之魂，贖吾之罪！
方毅跟著走進(jìn)去，瞧見眼前場景，頭皮一陣發(fā)麻：“他們......這是都自殺了嗎？那宋起華呢？”
言清搖搖頭，道：“沒有活口，和上次一樣，連魂魄都沒留下?！?br/>
“怎么會這樣？這也太詭異了吧！”方毅搖頭，“公子，這到底是什么情況？”
“你問我我問誰？”言清白他一眼，又問那仵作道，“老范，可能驗一驗他們是怎么死的？”
仵作點頭，正要進(jìn)牢房檢驗，忽聽門口傳來聲音：“什么叫都死了？你把話說清楚些！”
話音剛落，就見沈來章被一群人擁著走了進(jìn)來，沒束發(fā)也沒著正裝，看樣子來得十分匆忙。
待他看清牢內(nèi)場景與杵在那不動的三人，沈來章神色一變，厲聲喝道：“拿下！”
一聲令下，衙役紛紛圍了上去，出劍欲要押下三人，方慕兩人拔劍出鞘，擋在了言清身前。
言清不顧此時劍拔弩張的氣氛，目光直視沈來章，道：“大人，我不過比你早來一刻，此事內(nèi)情我一概不知，你身邊的衙役可替我們作證?！?br/>
那看大牢的衙役點點頭，道：“大人，他們確實是小的剛剛跑出大牢才碰上的，但也不能完全排除嫌疑！”
沈來章顯然也是這么想的，他質(zhì)問道：“怎么就會這么巧，深更半夜言姑娘來禹杭衙門作甚？我記得上次你來，張從正與秦晉也是這般死去了。”
言清一臉坦然道：“沈大人，我是專程來衙門報案的，只是忽然聽到一聲慘叫，便進(jìn)來看看熱鬧，要是知道會被大人當(dāng)做嫌疑犯，打死我也不敢來湊這個熱鬧了，還瞧見如此血腥猙獰的一幕......”
沈來章瞧她臉上帶著的嫌棄厭惡神色，也不知幾分真幾分假，半晌，他擺了擺手，示意手下退下，只對一旁吩咐道：“陳升，你們?nèi)タ纯催€有沒有活口。”
陳升是禹杭衙門的大捕快，帶著衙差打開牢門查驗去了。
說完沈來章也不理會言清，對看大牢的衙役說道：“你將事情經(jīng)過一一道來。”
那看大牢的低頭作揖稟告道：“大人，小的也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小的就瞇一會兒的功夫，牢里的人就全成這幅樣子了?！?br/>
沈來章瞥他一眼，道：“自去領(lǐng)二十板子。”
陳升做事十分利落，很快查看了一圈，回來稟報道：“大人，沒有活口，且每間牢房的墻壁上都血書了那句話?！?br/>
沈來章皺了眉，道：“傳仵作來?！?br/>
言清瞧著一眾人忙活，適時出了聲，道：“沈大人，我?guī)磉@位也略通驗尸之術(shù)，可替大人分憂分憂！”
沈來章瞥他一眼，道：“言姑娘現(xiàn)在嫌疑并沒洗清，此刻還是避嫌的好?！?br/>
言清訕訕聳肩，想了想，又道：“沈大人，可否借一步說話？”
“不可啊，大人，此人出現(xiàn)在這是十分蹊蹺！”陳升一臉警惕的看著言清，勸諫道。
沈來章捋了捋胡須，思考了片刻，隨后踱步出了大牢，瞧著面若桃花，跟在身后的言清，道：“你有何事？”
言清瞧他面色，似乎他不說個所以然來，就要當(dāng)場將他拿下，他皺了眉，苦著臉道：“沈大人，天地良心，我這次可是真的來報案的，舍妹失蹤了。”
沈來章問道：“你小妹？陳雪錦？”
言清搖頭，道：“不是，是我......我義妹，大年三十那日不見了，到現(xiàn)在還沒找到人?！?br/>
“年三十？”沈來章震驚，氣得胡子都往上翹了翹，“胡鬧！這都快半月了，你才來報案，你是耍老夫玩？”
言清慌忙擺手，道：“豈敢豈敢，實不相瞞，這些日子我都在自己查探小妹的下落?！?br/>
聽此言，沈來章的臉色越發(fā)不好看：“你要是自己能查案子，朝廷設(shè)我們官府給干什么？你知不知道不及時報案的后果？”
言清瞧他氣得吹胡子瞪眼，忙道：“大人先別著急，我已經(jīng)查到了些線索，不過此事還得從湖州的食人魔案說起。”
“食人魔？”沈來章點了點頭，他也聽說了，只是言清此刻提及此事......以他多年來刑獄斷案的直覺，定沒有那么簡單。
言清將袖中一張卷軸遞給他，道：“沈大人，請看看這個，那尸骨遺市已經(jīng)不止發(fā)生過一次，從去年開始，就陸陸續(xù)續(xù)有人在鬧市中發(fā)現(xiàn)了尸骸，算到今年，一共發(fā)生了五起案件了?！?br/>
“只不過拋尸地點分別在湖州、禹杭，地域分布比較廣，讓人沒有聯(lián)想到一處去?！?br/>
“大人可發(fā)現(xiàn)這幾具尸體的共同點？”
沈來章看著尸單上的文字，手有些微微發(fā)抖：“男童，遺骸骨，扼頸致死......”
言清點頭：“沒錯，這是一起連環(huán)殺人案，不知大人可聽說過數(shù)十年前，妖魔作亂時，一種精進(jìn)功力的邪法?！?br/>
“這種邪法需要取七七四十九個男童子，扼頸殺之，以其血肉為引，煉至歸陽，可登仙道?！?br/>
沈來章臉色鐵青，問道：“你說的可當(dāng)真？”
言清斂眉，道：“絕無虛言，我小妹就是撞破了食人魔行兇，被他帶走了，這些日子我根據(jù)線索追查，發(fā)現(xiàn)此事還牽扯一人。”
“是誰？”
“前知府宋起華，他委托堂弟宋毅幫他經(jīng)營一家牙商，實則是在做販賣人口的勾當(dāng)，宋毅也一直在給食人魔物色男童子?！?br/>
“真是無法無天！”沈來章怒罵一聲，“天子腳下竟敢如此為所欲為?！?br/>
言清嘆氣，道：“只是現(xiàn)在，我還沒能查出食人魔的身份，本想找宋起華詢問諸事，豈料一來便發(fā)現(xiàn)大牢里發(fā)生了如此慘案......”
“沈大人，這起集體自殺案十分詭異，絕不簡單?！?br/>
沈來章點頭，道：“我明白了，多謝你告知我此事，你將食人魔案整理一個卷宗呈上，我的人會接收此次案件，定會替你尋回小妹?！?br/>
“至于自殺案，此案疑點甚多，我會上報大理寺，稟明情況?！?br/>
言清點頭，道：“那就多謝大人了?！?br/>
“沈大人，”陳升在此時走了出來，“驗尸結(jié)果出來了。”
言清朝沈來章作揖，道：“如此，我就告辭了?！?br/>
她喚了方慕二人，大步流星的離開了。
沈來章瞧著言清的背影，捋了捋被風(fēng)吹亂的胡須，眸光沉了沉，他吩咐陳升道：“去查一查言清。”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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