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整下了兩日兩夜的雪,清晨,天空終于放晴了,初升的太陽將萬道霞光撒射在玉龍雪山上,襯得整個山體愈發(fā)秀美挺拔,潔白的雪反射出淡淡的紅光,如同少女羞紅的臉龐。
已是初春,山下的草甸子都萌生了綠意,而從山腰往上依舊是一塵不染的白。這時的山上很少有人去的——風依然刺骨,晴好的天氣也會忽然下起雪來,而且也沒有藏身的好去處。
玉龍山的東坡山腰海拔2900米處,是一個叫“甘海子”的開闊草甸,這里是放牧牛羊的好去處,每年春暖花開,百草萌發(fā),山下的牧民們都要攜著妻子兒女,帶上氈篷,騎著高頭大馬,驅趕著成群的牦牛、羊群、黃牛,到草甸放牧,一呆就是幾個月。這里多是彝族、藏族、納西族的牧民,每年大家都不約而同的在這里聚會嬉鬧,度過一年里最快樂的時光。
然而,現(xiàn)在還為時過早,方圓二十幾里,連個人影都看不見。
——也許這話說得過早,因為正有人往這邊趕來,而且似乎不是一個。
林青青和自己的同學路影琪、趙曉蘭、賈一哲三女一男正步履蹣跚地走來,他們幾個都是北方人,因為從小對玉龍雪山的癡迷向往,所以高考時都報考了云南的一所大學,以便有機會親眼目睹雪山的風采,相同的背景和興趣愛好使幾人很快成了“死黨”。這不,春節(jié)放假前幾人偷偷約定,提前返校十天去玉龍雪山探險。雖然,幾人出發(fā)前已經做了充分的準備,但看情形還是準備不足,形容有些狼狽——他們專門挑選沒人的路走,還美其名曰“探險”,也許玉龍雪山在他們心目中太神秘了,以至于大家都確信這里肯定有很多不為人知的秘密。結果東轉西轉地迷了路,即使原路返回似乎也不是來時路了。好在是初春,蟲蛇類還沒有出洞,否則只怕會更慘——個頭大點的螞蟻爬到身上,幾個女生都會大驚失色,尤其是晚上,幾個人鉆到一個帳篷里,幾個女生都要樓在一起睡,生怕某些蟲類來訪。
“都四天了,怎么好像沒有下山的路?”趙曉蘭一邊捶著腿一邊沮喪地說。
“唉,最可氣的是碰不到人啊?!绷智嗲嘁餐O聛泶?。
“好在我們吃的還能維持幾天,而且我們離山腳應該還沒有多遠。大家別灰心,肯定能回去?!蔽ㄒ坏哪惺拷o她們打著氣。
“唉,還是休息一下吧?!甭酚扮髡f著就一屁股坐在地下。
另外兩個女孩也趕緊靠過去坐下?!岸脊帜?,不讓帶手機,不讓拿地圖,先前那勁兒都哪去了?”趙曉蘭開始抱怨林青青。
“小蘭,青青也不希望這樣啊,你別怪她了?!庇扮髡f。
“哼,林青青就喜歡尋刺激,當時還說讓我們走”無人區(qū)“,什么自己早把路記住了,現(xiàn)在……哇……”趙曉蘭忍不住哭起來。
林青青不禁氣憤起來:“你啊,只能共富貴不能共患難,這是真朋友嗎?是你自己要參加的???”
“青青,”賈一哲說,“算了,小蘭心里難受發(fā)泄一下,你別怪她了?!闭f著,就打開行李給三個女孩拿水喝?!鞍?,只是水不多了,來,你們喝吧?!?br/>
林青青仰頭就喝了半瓶,順手把水給了賈一哲,“喝吧?!边@些水是他們在半路的小溪邊灌的,出發(fā)時帶的早喝完了。看他猶豫的樣子,安慰道:“喝吧,車道山前必有路,我們很快就能找到下山的路?!绷硗鈨蓚€女孩也瞪著眼看著她,以為她會有什么好主意??粗蠹移诖匮凵?,她又底氣不足地說:“至少我們能找到水。”
“水?”幾個人質疑地看著她。
“是啊。往上看不都是水。”幾個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到遠處的山峰,白皚皚一片,只恨不得狠揍她一頓。
“好了,你們別郁悶了,我們打起精神才能出去啊。”青青討好地說。這話倒是對的,所以她們也不再言語,呆呆地望著雪山各自想著自己的心事。
別人都在想著心事,青青卻閑不住,不住的四處張望著。
這時,太陽已經升上天空,幾個人都感覺到些許暖意。
“你們快看!”青青興奮地喊道。其他三人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只見玉龍雪山的主峰雪斗峰已不再是最初的紅暈,而是在太陽的照射下反射著金光,好似神佛顯靈的樣子。而雪斗峰的正下方,一道道冰掛如同一條瀑布懸掛天際,又像一把把刀戟直刺蒼穹,在陽光的照射下,不白而綠、綠雪萬仞,仿佛一塊塊巨大的翡翠碧玉鑲嵌在怪石嶙峋之間,令人震撼不已。
四人精神為之一振?!疤懒耍 毙√m忍不住贊道。
“快出發(fā)吧?!鼻嗲嗪暗?。
“可是我們到底往哪走呢?”路影琪遲疑地說。
“景色是很美,可是再往山上走肯定死路一條,我們還是折回去再找找路吧?!辟Z一哲分析了一下。
“什么?這么好的景色都錯過?。俊鼻嗲嗌岵坏?。
“還是先回去吧,錯過也比送死強?!甭酚扮髡f。
確實有道理,可是……青青又抬頭看了一眼,“只是我們也未必能找到回去的路?。窟€不如賭一賭呢?”
“不行,我可不想賠上性命。”小蘭看青青遲疑,堅決地說。
“你,嗨,一點沒有奉獻精神?!鼻嗲酂o奈地看著她。隨后,她腦子閃過一個念頭,忍不住偷笑了一下,正色道:“我有辦法了。”那幾位顯然沒什么興趣聽,“雪山融化必將匯聚成河,而水肯定是往低處流的,到時我們順著水走肯定能下山,并且我們越接近雪山找到河的幾率越大,”看著幾人困惑的眼神,她又解釋道:“山的面積不是越往下越大嗎,越往上就會越小,幾率自然增大。你們以為呢?”
其他三人對望了一下,青青說得似乎有道理。
“我們也往回走了三次了,還不是沒出路,不如試試青青的建議?”路影琪輕聲地說。
看小蘭有些猶豫,青青趕緊說:“都試了三次了,不怕再試這一次,別擔心,這絕對是個好辦法!”好辦法?其實她心里也沒底,但不知為什么,她總覺得自己跟這玉龍雪山有著說不出的親近,一切似乎親切而陌生,而且這種感覺似乎已經存在很久了。
看著青青堅定的眼神,幾人只好站起身來背好行囊繼續(xù)前進。
他們已經兩天沒洗臉了,身上的羽絨服沾滿了灰塵、草屑,路影琪的還被什么刺劃了道口子,幾個人苦中作樂互相挖苦尋開心,似乎將所處的險境都忘了。
就這樣面向山走了近2個小時,這片草甸子終于看到盡頭了,青青不禁高呼起來,幾個人顧不得勞累,不約而同興奮地奔過去。但是,就快到盡頭時,卻都突然停下來,沮喪地表情立刻爬滿四人的臉——這個盡頭看起來更像個崖邊。
“不會這么倒霉吧?”四人都癱坐在地上,人最不能面對的并不是身體上的折磨,而是希望和失望的打擊,是心理和現(xiàn)實的巨大落差。
沒有人再開口,也許已沒有力氣說話,也許……每個人內心都是煩躁不安,僅有的一點希望就這樣破滅了。絕境,還能說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