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郊城外,月明星稀,幾只寒鴉時不時撲棱撲棱翅膀,發(fā)出幾聲哀鳴,讓人聽得覺得毛骨悚然。簡陋的地洞里,只有從口透進來一點點微光,讓人不知道是一天的什么時辰,凌青城悠悠轉(zhuǎn)醒,覺得頭很沉,后腦勺處還有些痛,慢慢看了看四周,洞并不是很深,等體力恢復(fù)了也許可以爬出去,仰頭看時,只見洞口遮蓋的茅草里透進來幾縷月光,但是缺無法判斷出時辰,不過時不時可以聽到幾聲野獸的嚎叫,聽的人汗毛倒數(shù),凌青城正在四處張望之際,只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青城,青城,是我”來人有些上氣不接下氣,而且刻意壓低了聲音,但是凌青城依然可以聽出來人十二分的焦急。青城抬起頭往上看,但看不清臉,因為背光,但是靠聲音就能聽出來,是姐姐來了。<
“姐姐?”青城問<
“快,出來!“說著一根繩子被放下來。<
青城,抓住繩子就往上爬,但是洞口上面的女子顯然吃力不住,只好把繩子綁在自己的腰上,使勁拉,好不容易,把青城從洞口拉出來了。<
“呼呼————“兩人躺在旁邊直喘氣,青城看姐姐一身男裝便衣打扮,還帶了個包裹,旁邊好有一匹馬。<
“姐姐,跟我一起跑吧?!?
女子搖了搖頭,“兩個人是跑不了的”,女子依舊氣沒有喘過來,“而且我在教坊司,別說跑了,今天晚上要是不回去,明天就會滿城找!”<
“可是我走了,你怎么辦?”青城拉住姐姐的手問<
“我沒事,你快走吧,包袱里有盤纏,記得找我說的,一路往南到了金陵或者臨安,你就安全了,不需要告訴我你在哪里,只要托人道平安就好?!闭f著淚水盈盈蓄滿了眼眶,此時一別,這唯一的親人也將天各一方,而且還不知道能不能逃出這大北京。<
“姐,放心”青城,拍了拍姐姐手背,以示安慰,“我肯定會沒事,以后接你跟我一起。”并且擦了擦青鸞臉上的淚,只是手太臟,越擦臉越臟兮兮的。<
青鸞忍不住笑了笑,拿眼看了看樹邊的馬,催促青城道,“快走吧!天要亮了。!”<
說著兩人趕緊上馬,一夾馬肚子,那棗紅色的的馬,嘶鳴一聲,邁開長蹄,一路飛奔而去,大概奔出五里地不到,青鸞就聽見身后傳來“嘚嘚嘚——“的馬蹄聲,而且一陣緊一陣,青鸞不覺得心中一震,難不成是有追兵,此時也來不及想太多,趕緊夾緊馬肚子,那馬一聲長嘶,奮力奔去。<
這一聲長嘶,在張景和老姜頭聽來就像是找到了追蹤方向,張景眉頭一皺,側(cè)耳一聽,抬手往前指了指,老姜和他迅速追了過去。<
青鸞這里只聽得這馬蹄聲越來越近了,眉頭一皺,這樣兩人肯定要被抓住的,兩人一馬一定跑不過追兵的快馬,急得手心額頭全是密密的汗珠。<
張景和老姜一路追,突然張景停下來,“老姜,你聽?“<
“呦,這還有人逃命,還越逃越慢的嘛!“老姜也聽出前方的馬蹄聲變慢了,聲音也輕了,兩人相視一看,老姜頭往右扭轉(zhuǎn)韁繩迅速追去。張景也稍微放慢了速度,不緊不慢的跟著,<
馬背上的女子,也在聽后方來人的馬蹄聲,聽著似乎變得輕了,應(yīng)該是速度慢下來,但是不敢大意,還是往前一俯身,夾緊馬肚子,急速飛奔開來,就在這時青鸞聽得后方的馬蹄聲也越追越近,自己的馬已經(jīng)完全體力跟不上,而后面卻全速追來,青鸞只得附在馬背上使勁呵斥馬來<
“駕——駕——“<
“呼——“一馬鞭像青鸞抽來,”啊——“青鸞右手一麻,吃痛,墜馬,在地方翻滾了好幾圈,方才停下來,趴在地上抬頭只見面前一人一騎,那人背著月光,不大看得清臉,只看得見身形略瘦。<
“你就是前幾天從順天府牢里逃出來的?“來人冷冷的問。<
青鸞低下了頭,咬了咬嘴唇不說話。<
“說話!“張景冷冷的說道,眼神如夜鷹一般敏銳犀利。青鸞依然低頭緊閉雙唇。<
“啪——”張景一鞭抽在青鸞旁邊的樹上,“撲簌——撲簌——”樹上的的鳥兒雀兒都被嚇飛了,青鸞聽得心驚膽戰(zhàn),若不是這鳥兒飛走,青鸞還以為這鞭子抽在了自己背上。青鸞嚇得淚水都要出來了,但是還是強忍著低著頭不發(fā)一點聲音,想著借此蒙混,大不了把自己帶回去,自己拖得越久,青城就跑的越遠。<
“說!“來人冷冷的命令道,青鸞依然低頭緊閉雙眼,繼續(xù)拖延時間。<
“啪——”“啊——”青鸞忍不住叫了一聲,張景那來人見青鸞總不說話,一鞭子抽在青鸞后背上,青鸞只覺得火辣辣的疼痛。<
青鸞掙扎著站起來,想著不說話也沒用,只得慢慢的走到了張景的馬的旁邊,手捏住垂下來的馬鞭。抬起眼看著張景,見來人窄臉兒,額頭飽滿,鼻梁高,但是一雙眼睛冷峻異常,正如那夜鷹一般盯著自己,壓的自己透不過起來,青鸞心一橫,壓低聲音說道<
“我跟你回去?!?
張景一愣,按理這會兒人都該求饒,尤其是這種好不容易逃出來死囚,這會兒居然敢直起腰板兒,說要跟自己回去。張景正仔細打量眼前這人的時候,忽聽得有人叫道<
“老張!“張景和青鸞同時轉(zhuǎn)過頭去,只見一人坐在馬上款款而來,青鸞探頭再看,只見馬后面還拖這一個身形瘦弱,走路踉踉蹌蹌的十五六歲的少年。<
“果然你猜的沒錯,這小子從另外一條道兒跑了,可惜運氣不好,被我老姜頭兒個撞上了。哎呦呦,嘖嘖——“老姜邊說著,邊咂摸咂摸嘴,從馬上跳下來,把那人推到張景面前,青鸞一看,那人就是自己的弟弟青城。<
“青城——“張景聽得一聲悲愴的呼喊。<
青城張了張嘴,想說話,但是什么也沒說出來。青鸞踉踉蹌蹌的奔過去,看了看青城是否受傷,可是人雖看著是好的,這被抓住了,以后再也別想跑了。<
“凌青城?”張景從腰袋里摸出一張紙,看著紙上的名單看著眼前的兩人。<
“我是凌青城,我跟你們回去,”青城有看了看青鸞。把青鸞推在身后。<
“她是個不相干的人,你放了她?!?
“呦——還是個有骨氣的呢,真是個好小子?!崩辖^努了努嘴。<
“你叫什么?”張景問凌青鸞。青鸞一時慌亂,腦袋只想好不容易等了三年才可以借著瓦剌人的機會逃出來,絕對不可以再回去坐牢了,見青城身后的包袱還在,一把扯下包袱,“嘩啦——”一抖,里面的手鐲,珠釵,還有細軟銀票,全抖落一地。<
”哇塞,還是個有錢的主兒“老姜碰了碰張景的胳膊,抱拳看著眼前這倆人<
青鸞指著地上的珠寶,央求道<
“求二位高抬貴手,就當(dāng)今天沒有看見我們,放了我們,這錢就是你們的了?!?
老姜看了看張景,只見他眉頭輕鎖,不說話。老姜也沒敢怎么出聲。<
“如今世道這么亂,您二位就是放了我們也沒人知曉,就當(dāng)我們被瓦剌人殺了,也未嘗可知。即使捉我們回去,他也不是什么重罪犯,不過是個被牽連的孩子,但是放了我們,這些錢財就是你們的了”青鸞彎腰撿起幾張銀票說道“這加一起可以幾百兩,是你們半輩子都賺不來的?。 闭f罷懇切的看著老姜<
“姑娘這話倒是有理。”老姜應(yīng)付著,心思有點動了。青鸞聽著面露喜色,但是看另外一人依然不陰不陽的不發(fā)話,就知道這只得等這人發(fā)話了<
“哎,頭兒——“老姜用手肘蹭蹭張景。<
張景把名單給老將看,老姜一看見上面的星號,就明白了,這個人是要犯,不是隨便就可以放了的,要不然不會是順天府牢的人。<
“哎呦,真是命不好啊,年紀輕輕的?!袄辖^不禁惋惜,好端端的年輕人進了順天府,這不是等死,自己也沒這命掙這錢了。”不是我們幫忙,是你們是犯了大事的“老姜攤攤手。<
青鸞聽著這話,再看剛才倆人的動作,就知道了,雖然月下看的不是很清楚,但是也猜到了幾分,這下是錢財收買不了了。青鸞還是不甘心。<
“走吧,兩個都帶回去“張景沖著冷冷青鸞說道,伸手從懷里掏出一煙花,準備放,引其他錦衣衛(wèi)過來帶人回去。<
“大人“青鸞跪地手里舉著一個腰牌“大人今天如果要帶走凌青城,就殺了我吧”<
“你私通囚犯,難道殺不得嗎?!”張景冷冷的說道<
“憑我是誰,就敢私通死囚了,我是教坊司的人,也是右都督石亨大人的公子石逸的心上人,我要是死在大人的劍下,您覺得右都督會放過大人嗎!”青鸞跪下威脅道<
“呦,嚇唬人啊!是個小姑娘?”老姜頭聽出來青鸞是個女子的,說著下馬,把青鸞手里的腰牌取過來給張景看,張景一看純金腰牌,雕工精細,做工是宮廷手筆,上寫著石府。而且石亨剛升右都督,是兵部尚書眼前紅人,如果姑娘所言不虛,自己可不想惹上這個麻煩,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張景也翻身下馬,走近凌青鸞,眼神冷峻,凌厲的看著青鸞,只見她雙肩微顫。張景踱了兩步,忽然端起劍“倏”的一聲用劍尖,一頭瀑布一樣的黑發(fā)如瀑布傾瀉下來,遮蓋住青鸞兩邊的面龐,垂至腰間,白皙的臉龐上有一雙宛若秋水的雙眸,在銀色月光下,明亮流動,一對柳葉彎眉緊蹙。<
“還真是個妞兒。還真捘啊”老姜頭抱拳在胸,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
“這荒郊野嶺,我就算把你殺了,也是神不知鬼不覺!”張景挑了挑眉,威脅凌青鸞。<
青鸞抬起頭,忽然雙手握住劍尖緊緊的抵在自己的喉嚨上,大聲對旁邊的青城說道“青城記住,殺我大人是錦衣衛(wèi)的小騎,用的是四棱箭,神臂弩,另外一人應(yīng)該是個酒鬼,說話都帶著酒氣,如果今夜我死了一定會有人去找你,一定要告訴石公子我到底是怎么死的?!?
“小女子厲害啊!”老姜露出佩服的神情,這人厲害這么快就把張景和自己的特征記得這么清楚。<
張景見青鸞而且雙手握緊長劍的白刃,血已經(jīng)一滴一滴的滴下來,女子卻絲毫不放手,張景用了三四分力翻轉(zhuǎn)劍柄,雖見青鸞面露痛苦之色,但是還是依然不放手,血已經(jīng)開始順著手腕往下流,張景一時不忍心只得松了力度<
老姜頭也看出這女子不好對付,不覺也走到這張景身邊。<
“頭兒,她說的不像有假?!?
“丫頭,叫什么呀?”老姜探問<
“我叫凌青鸞,住在清秋閣,大人如果不信,隨時可以來找我,到時候再殺我也不遲,今天求大人今兒個放了我弟弟青城?!鼻帑[看張景和老姜頭似乎有所松動,語氣軟下來,懇求他們道“而且你們放了我弟弟,這些細軟全是你們的了,神不知鬼不覺,何樂而不為,二位大人救人一命那更是大大的功德,青鸞將一輩子感激大人”張景看她雖然嘴上服軟,但是手里絲毫沒有放開劍的意思,可見她堅決。<
就在這時,張景只見得遠方有狼煙,一陣陣風(fēng)送來烽火味兒,但是若有若無,心想眼下瓦剌人時常進犯,就說凌青城死了,這個亂世也沒人懷疑,不然這女子定要拼的魚死網(wǎng)破,放了他反而還能買一個人情。<
“你先放手”張景語氣緩和了些。<
“跑吧”張景對青城微微側(cè)了側(cè)頭,青城還愣在那里,不知道意思。<
青鸞一聽,趕緊拉起青城就跑到了馬前,用手一托青城,“快跑?。 鼻帑[焦急的催促道。<
“我跑了你怎么辦“,青城擔(dān)心姐姐,拉住青鸞不放手。<
青鸞摸了摸自己身上,只有脖子上這個玉佩值錢,不假思索,趕緊卸下來塞在青城懷里,使勁一拍馬腹部,“駕——”<
那馬長嘶一聲,邁開蹄子使勁兒前奔,<
“姐姐——”青城還沒來得及回頭再看看姐姐,馬就帶他奔出了十幾米,那青鸞一把拔過腰間的匕首,抵住自己的喉嚨口,怕張景他們騙他,這會兒又去追了,趕緊站在張景面前。<
“他已經(jīng)跑遠了”張景冷冷的說道,青鸞扭頭看時的確已經(jīng)不見了弟弟的聲影,而且馬蹄聲也聞不得了,方知弟弟這次是真的走遠了,此時只覺得害怕,雙腿一軟,癱坐在地上。<
“嘿,干了筆大生意”,老姜邊收拾地上的細軟,邊朝青鸞這邊看了看,只見她癱坐在地上。眼睛還呆呆的看向早已經(jīng)看不見人影的南方。<
“頭兒,咱也得回去了,你看狼煙又起了,”這時候老姜看見了幾處狼煙,在八達嶺那里似有似無,怕是瓦剌人又趁著天剛亮打谷草出來了。<
“你先回去”張景看了一眼老姜,又看了看地上的青鸞道?!盀樯栋。坷辖柚?,<
“我還有話要問”<
“好嘞——”老姜故意拖長了語調(diào),詭秘的朝著青鸞那邊笑了笑翻身上馬,領(lǐng)著包袱。“駕——”<
張景走近青鸞,只見她依然望著遠方,臉頰上盡是淚水,在微明的晨曦中如清晨牽?;ㄉ系穆吨?,晶瑩透亮,但脆弱易飄逝。<
張景走到青鸞身邊,蹲下身來,青鸞還沒有回過神來,一聲“嘶——”把她驚過神來,本能的往后挪了挪。原來是張景在他的衣擺上撕了一個布條,青鸞還沒有回過神來張景又撕了兩條,青鸞心中一緊,眼看四下無人,荒郊野嶺,喊死也不會有人來救,跑是根本跑不了的,悔自己剛才光顧著愣神兒,要是早跑了,就不至于這樣了。青鸞使勁兒往后挪了幾步,但是一下子還是被張景拽住了手,青鸞嚇得閉上了眼睛,咬緊嘴唇,但那人并沒有靠近自己,而是將布條纏在自己的手上,這時候才感覺到手疼,剛才著急完全沒有覺得肉手奪白刃是有多痛,青鸞嘗試的睜開眼,只見來人也正注視著自己,眼神沒有剛才那么兇狠。青鸞這才看清的他的臉,棱角分明,濃眉,細長眼,眼神不可捉摸,但是透著一股子冷勁兒。<
“你要干什么?“青鸞害怕的問<
那人那眼角瞟了一眼青鸞,厲聲道<
“不想死的就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