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云麓書院女院開學(xué)之日就到了,府內(nèi)眾人一早就乘馬車來到位于京西云麓山下的云麓書院。云麓書院離京城大概二十里路,坐馬車單程需要一個半的時辰。
按照書院的規(guī)定,一名學(xué)生最多只能帶一個侍女或者書童,這些書童或者侍女皆住于書院外的偏院,為了方便家人于學(xué)生之間傳信。書院為學(xué)生準備的校舍為兩人一間,不論身份高低,男女都一樣,為的是加強學(xué)生之間的相處之道以及動手能力。
南陵玫已經(jīng)在云麓書院學(xué)習(xí)了兩年,是二年級的學(xué)生。對于書院的情況相當?shù)牧私?,而此時的她當然會扮演好一個端莊賢淑大姐姐的形象。她熱情的帶著南陵茉和南陵萱一起去報名處報道,并且細細的交代事宜。
“二妹妹,你還沒通過考試,自然是不能住在校舍里,只能暫住在給參考學(xué)生的校舍處?!蹦狭昝禍厝岬男Φ?,“三妹妹年紀小,不如待三妹妹安頓好之后再帶二妹妹你去暫住的校舍處如何?”
南陵萱乖巧的笑道:“不用麻煩大姐姐了,大姐姐身邊的繡夏不是之前一直跟著大姐姐在書院處嗎?不如由繡夏帶我去吧!大姐姐就帶著二姐姐去暫住之處吧!”
南陵玫見狀,就讓繡夏帶著南陵萱和她身邊的心蓉一起去南陵萱的校舍了。南陵玫這一舉一動贏得了書院人的交口稱贊,什么友愛大氣,溫柔賢惠等等,南陵玫對于這個自己的這個做法盡管內(nèi)心恨的不行,但是這個收獲讓她心里得意洋洋。
南陵茉打量著自己臨時住所的四周,雖說簡單些,卻也是干凈,里外都透出一股百年書院的清貴之氣。與她同一間的還有一個人,只是這個人暫時不在。她和梅雪一同整理東西,“咦,仁安郡主,怎么是你?”門外傳來一個聲音。
南陵茉和梅雪回過頭,看見一個青衣勁裝的少女出現(xiàn)在門口。她定睛一看,是平西將軍的女兒林朝英。她高興的朝她走去:“沒想到在這見到你,我記得除夕年宴的時候你跟平西將軍回京述職,怎么你沒跟著你爹爹回邊城嗎?”
“沒有,爹爹調(diào)職了,在京畿大營呢!我們就不回去了,娘和弟弟按照圣上的旨意也在來京城的路上了?!?br/>
“那你在京城中住在何處?”
“京西的武德街?!?br/>
“那離王府就三條街,倒是不遠?!蹦狭贶孕χf道,“那邊應(yīng)該都是武將的府邸。”
林朝英點點頭,走到床邊坐下,皺著眉頭說:“其實我也不想來,我不通什么《女則》《女戒》,四書五經(jīng)只是略通,讀的最多的卻是兵書??墒俏业芯┲匈F女大多都在這學(xué)習(xí),非要給我報名。郡主,如果我考不上,那可就是丟了我爹的臉了,我爹會罵死我的?!?br/>
“你說你略通四書五經(jīng),那論語和孟子可讀過?”南陵茉看著她兩條好看的眉毛皺在一起,不禁好笑道,“還有詩經(jīng)?”
“這個……倒是年幼的時候?qū)W過?!绷殖⒌皖^想了半天,說道,“但是我都忘記很多了啊,報名后在家看那些書,看的我頭疼,還不如在演武場上狠狠的練上一場?!?br/>
“這不是還有幾日,反正你我二人同住,自然是要互相幫助的?!蹦狭贶院敛辉谝獾恼f道。
“那,多謝郡主了!”林朝英欣喜的說道。
“你別總是郡主郡主的叫我,叫我陵茉就行?!?br/>
“那怎么行,爹說了京城不比咱們邊城,京城中貴人眾多是個處處講規(guī)矩的地方?!?br/>
“叫我仁安也可,隨你喜歡了。”南陵茉笑著說。
書院藏書樓一層的左邊半個區(qū)域,是學(xué)院化給每年來學(xué)院參加考試之人臨時借閱書籍之地。每日允許學(xué)生們進入藏書樓半個時辰閱讀他們需要的書籍。這幾日南陵茉和林朝英二人除了在飯?zhí)糜貌?,就是在教室和藏書樓之間三點一線。兩人幾乎是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讀圣賢書。對于不甚理解的部分,二人還像藏書樓的看管人虛心請教,讓藏書樓的看管人心下頗為滿意。
很快就到了考試前一日,林朝英雖然跟著南陵茉惡補了幾日,心中卻難免忐忑不安。南陵茉安慰她說:“放心吧朝英,你就按照我跟你說的答,肯定能合格的。”
考試這日一早,眾學(xué)子們齊聚考堂。這次參加入學(xué)考試的一共二十八人,男子十八人,女子十人,均為京中符合條件的考生。男女卷側(cè)重點不同,故而考試分在兩個考堂進行。
南陵茉打開試卷一看,心下一笑。試卷上的題目對于李云卿而言,這簡直就是小兒科。她正準備下筆飛書,她轉(zhuǎn)念一想南陵茉這一世在世人面前展示不是飽讀詩書,而是飽讀醫(yī)書,所以她對于有些題目就不能如前世一般答道那般出色,只能是稍作遜色的作答,故而她作答十分辛苦。
林朝英也很認真的對待這些考題,她接到卷子后發(fā)現(xiàn)這些考題或多或少都被南陵茉點撥過,心里十分高興。但她又怕自己疏忽,于是答題答的十分認真。
離正式放榜還有兩日,這兩日書院的學(xué)生大多都告假回府,林朝英和南陵茉也不例外。二人相約著一起回京,入城之后二人就分開了,南陵茉心里惦記著華觴樓的事,交代了幾句就讓梅雪先行回府,她自己則先去了一家看上去還不錯成衣店,待從后門出來時,已經(jīng)是一個玉面郎君。
書院的幾位先生在專門給先生備課的校舍里一同閱卷,協(xié)助眾位先生閱卷后分類的工作卻是由教授四書五經(jīng)的鄭先生的助手南陵玫。要說南陵玫的“京城第一舞”名聲也不是白來的,她在詩書方面雖說不如舞蹈出色,但在同齡人中也算是拔尖的,否則這先生助手的差事也不會落到她的身上。
先生們用了一日評判試卷,并且擬出了錄取單子,準備第二日發(fā)榜公布。女院的試卷就由南陵玫幫著整理存放。
這日夜里,南陵玫趁著四周無人,悄悄摸進屋,將南陵茉的卷子抽出來,看見卷子上評分竟然是二甲,她怒火中燒一怒之下直接撕毀,然后拿出一張空白的紙,隨便抽出幾張落選之人的考題,腦中回想著南陵茉過去的筆跡,模仿著她的筆跡草草完成一張卷子,燃火將那撕碎的考卷一把火燒了。做完了這一切南陵玫猙獰的笑著,咬牙切齒的說:“哼,等到明日正式入學(xué),我看你怎么應(yīng)對!”
發(fā)榜那日,南陵茉以女院二甲的成績錄取,第三名就是林朝英。而第一名則是一同入院新上任御史蘇洋的女兒蘇清煙。錄取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鎮(zhèn)南王府,南陵茉立刻收拾一番,趕往書院。
南陵玫私底下又派自己的丫鬟在侍女小廝住的地方偷偷傳出流言,說是郡主和其中一個落選之人答題差不多,由于身份的原因一個錄取了,一個卻名落孫山,這件事很快就起了軒然大波。
現(xiàn)任山長葉寶禎聽說了之后非常重視這件事,于是立刻發(fā)出通知召回了新入學(xué)的學(xué)生,打算當眾問詢此事。
葉寶禎請自己的助手將所有人的卷子取來,當眾抽出兩人的試卷,細細評判起來,卻發(fā)現(xiàn)這兩張卷子確實不足以達到入院的標準,雖說答案不盡相同,但南陵茉的那一張卻離她被評定二甲的成績相差甚遠。
那落榜的女子就更加不服氣,也不顧身份當眾撒潑起來。眾人都對著南陵茉指指點點,南陵茉冷靜的站在人群之中,仿佛這些話都不是說她的。幾位先生看了試卷之后,心下也覺得納悶,總覺得和印象中的不大相同。
負責(zé)這次總閱卷的是陳先生,他在書院中是出了名的公正嚴明,從來不講情面,上至院長下至?xí)旱膶W(xué)生都很敬重他,他有著很高的威望。他也心下犯疑惑,于是說道:“山長,這次在定下錄取名次時,鄭先生對仁安郡主的卷子也是贊不絕口,故而老夫也是認真看過仁安郡主的卷子。確實和這張不大相同,可是這字跡看上去又相似……”
葉寶禎思量片刻,說道:“既是這樣,不如現(xiàn)場再考一場。如果仁安郡主的試卷并不盡如人意,那么成績就此作廢,三年內(nèi)不得再考如何?”此話一出,滿堂震驚。這句話就意味著南陵茉此生都不可能再邁入云麓書院的大門,而且這么一來仁安郡主在京中的名聲就徹底毀了。
那落榜女子退卻了,南陵茉卻不肯,一口答應(yīng)下來,看的林朝英心里一陣焦急,剛想低聲勸道,沒想到南陵茉不給她說話的機會,直接答應(yīng)了下來。
“那就以蟬為題,”葉寶禎說道,“以一炷香為限?!?br/>
很快便有人給她們二人鋪紙。南陵茉略微思考,將前代詩人曹植的《蟬賦》中的幾句便洋洋灑灑的躍然紙上。
很快時間便到了,葉寶禎看著南陵茉的試卷,問道:“以蟬為題,很多人都能想到前代詩人曹植的《蟬賦》。但你為何獨獨衷愛這幾句:‘唯夫蟬之清素兮,潛厥類乎太陰。在盛陽之仲夏兮,始游豫乎芳林。實澹泊而寡欲兮,獨怡樂而長吟。聲皦皦而彌厲兮,似貞士之介心?!皇莿e的句子?這幾句你有何見解?”
南陵茉思量片刻朗聲說道:“山長,在學(xué)生看來,這些句子雖看似寫蟬的鳴聲,也寫出了詩人自己的傲骨。這的確是學(xué)生所欣賞的,不為名利所動,只堅守自己的本心。但學(xué)生認為,曹植此詩卻略顯刻意。蟬隱于山林方顯淡泊之道,可學(xué)生認為所謂世間萬物,無處不道。隱于山林為道,彰于廟堂亦為道,只要其心至純,不作違心之論,不發(fā)妄悖之言,又何必執(zhí)著于立身何處?”
葉寶禎和幾位先生聽的目瞪口呆,好半天才反應(yīng)過來,葉寶禎哈哈大笑道:“妙妙妙!蟬賦以蟬喻人,蟬人相結(jié)合,而你的思維明顯開闊的多,淡泊之處確實無需立身何處才能表明,只要初心不變,自然處處都可為道。好好好!”
葉寶禎高興的不得了,而眾人見葉山長如此開心,又見南陵茉不僅頗通詩書,連的見解也有自己的獨到之處,引得眾先生和山長都贊許不已,對她的議論聲也就由不屑轉(zhuǎn)為欽佩。
“漢卿,你這評判可不準,”葉寶禎笑怪著鄭先生,說道:“這樣的見解,怎么可能是二甲?位居榜首也不為過。而這字跡也不似簪花小楷,梅花小篆,而是鐘繇小楷,可見人品。仁安郡主,如若老夫說從今往后你的策略這門課由老夫親自教習(xí),你可愿意?”
此話一出,又是滿堂嘩然。葉寶禎是什么人,老山長葉榮的最鐘愛的兒子,也是學(xué)問最出色的,堪稱當代大儒。不僅是先帝的伴讀,還是先帝眾皇子們的老師,要說這入室弟子,除了早逝的先太子,無雙皇后,這南陵茉算是山長的關(guān)門弟子了。
“學(xué)生多謝師父。”南陵茉欣喜的叩謝。
這場鬧劇以南陵茉不僅以高居榜首的成績順利進入書院,且且還成為山長葉寶禎的關(guān)門弟子而落下帷幕,那名落榜的女子再不服氣也服氣了。消息傳出的時候,南陵玫氣的在宿舍里直接摔爛了一個硯臺。南陵萱知道以后也是暗暗吃驚,不得不高看南陵茉一眼,深覺自己過去小看了南陵茉。
與此同時,南陵茉成為山長葉寶禎關(guān)門弟子的事也在京中流傳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