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青葵瞪了他一眼,將手里的粥遞到他面前,努了努嘴示意他接住。
沈云飛看了她一眼,忍著笑意微微挪動。
在接到碗的那一刻,忽然眉頭緊擰,不能動彈。
葉青葵心頭一緊,壞了,他還受傷呢,自己怎么還跟他計較起來了。
“別動!”她下意識上前一步,急聲阻止,順勢坐在床邊,癟了癟嘴。
自顧自得開始舀著碗里的粥,“疼還忍著不說……”
沈云飛抿唇靠回床頭,看著葉青葵微紅的耳尖,心中泛起一股熟悉而又陌生的感覺。
似乎是從那時起,便再也沒有這種碎碎念的關懷了。
葉青葵一調(diào)羹一調(diào)羹的,將碗里的米糊喂下去。
見沈云飛面色緩和,這才一臉正色問道:“相公,你的傷是怎么回事?”
沈云飛喘了口氣,欲言又止。
他本意并不想說,自己要如何開口?
說,昨夜太過著急,以為路邊的是她,所以才未注意陷阱,傷了?
沈云飛撇開目光,不去看她,“沒什么,只是昨夜不想讓娘太擔心,天又太黑了,所以踩到了陷阱。”
見沈云飛突然恢復了以往那般冷淡的樣子,葉青葵心里隱隱有一絲不舒服。
可以,你不說,那她自己去查就是了。
葉青葵想到這,扭過身欲要離去。
“若是可以,幫我治好腿。只要恢復成正常人,什么痛苦我都可以承受?!?br/>
沈云飛的聲音冷不丁的響起,葉青葵猛地一回身,睜大了雙眸,“真的?相公你愿意相信我了?!”
這是一個好的開始,只要沈云飛開口愿意相信自己,那自己這么多天的努力,就不算是白費。
沈云飛緩緩點頭,先前看到葉青葵賣了草藥,本就疑惑她什么時候回了醫(yī)術,又見她著手治療小糍粑的娘。
他再沒眼力勁,也該是知道了葉青葵是個醫(yī)術高強的人。
她既然敢說敢做,自己瘸了九年,何不信她一回。最壞的結(jié)果,不過是毀了一條腿。
這么多年的窩囊日子,他不想再繼續(xù)下去。
他還有未完成的事!
葉青葵從懷中摸索出一枚小竹筒,“這里是治療你腿用的藥,屆時,我會打斷你的腿骨,將這些撒進去,幫助它再生。這個過程萬般痛苦,需要月余恢復?!?br/>
前幾日,為了避免斷骨苔腐爛。她將其曬干,研磨成粉裝了起來。
至于這月余,算是自己說多了。
但是,她可不敢對沈云飛夸下海口,畢竟對方才剛剛信任自己。
雖然實話實說也沒什么,但為了避免他覺得自己吹牛皮,不靠譜。
無奈,只能克制一點咯。
聞言,沈云飛的眉頭習慣性的蹙起,“好,現(xiàn)在就開始吧?!?br/>
“現(xiàn)在?”葉青葵的心猛地一跳,“現(xiàn)在你還受著傷,若是現(xiàn)在就開始,相公你會很危險?!?br/>
現(xiàn)在怎么可以!風險太大了,她不能讓沈云飛冒此風險。
說著,頭搖得像個撥浪鼓,嘴里一直念叨著不行。
沈云飛輕啟薄唇,注視著眼前的葉青葵,“你放心,我受得了。不過是斷骨而已,再痛的,我也經(jīng)歷過了,不差這一點?!?br/>
那眼神,是葉青葵從未見過的決絕,像是已經(jīng)預料到了最壞的事情。
一直會武功的沈云飛,為什么腿會瘸了?
他說的再痛的經(jīng)歷,又是什么?
這些問題像是魔音在耳,讓她心生疑問。
可眼下并不是個合適的機會詢問。
可若是沈云飛想要的,她定然會幫他。
葉青葵點頭,轉(zhuǎn)身出了屋子,熬制了兩碗藥,一碗是前些天就曬好的,喝下去會減輕痛楚,還會昏睡的湯藥。
還有一碗,就是減少原有傷口出血量的抑制藥(請勿當真,我吹的)。
她端著藥,站在床前,“相公喝下去,一盞茶之后,我便會著手給你治療。但你要知道,藥效過了之后,你這條腿將會異常的痛?!?br/>
“這個痛說不定會引發(fā)你小腹傷口的出血,不過你放心,有我在,我定然不會讓相公有生命危險。”
話畢,就見沈云飛毫不遲疑地接過碗,一飲而盡。
未有一絲的猶豫和害怕。
一盞茶過后。
葉青葵扶著他躺平,慢慢從被子里拿出那條略微彎曲畸形的腿。
她伸手捏了一下沈云飛的腿,“可有感覺?”
“無?!?br/>
她點頭,怕是這藥效已經(jīng)起了,自己要抓緊時間了。
拿出事先準備好的針線,以及手邊滾開的水,還有一把榔頭。
不斷地清理患處,剪刀等。
即便是自己的手被滾水燙得通紅,她也毫不在意。
“相公,我要開始了?!?br/>
沈云飛頷首,只覺得眼皮漸重,這碗藥還有讓人發(fā)困的效果?
見他漸漸闔上雙目,葉青葵這才放心。
握住榔頭,對準膝蓋骨,就這么狠砸下去。
“咔——”的一聲。
膝蓋骨只是發(fā)出輕微碎裂的聲音。
還不行。
葉青葵深吸一口氣,雙手緊握住榔頭,這一次,一定要成功。
手起榔頭迅速下落。
“咔嚓”
沈云飛的膝蓋骨瞬間斷裂,睡熟過去的沈云飛驟然睜開雙目,一張俊臉霎時間變得煞白。
一條腿,硬生生被砸斷。
即便是喝了止痛的藥,卻是效果甚微,忽略不計。
縱使眉頭擰成了結(jié),薄唇緊抿磕出了一條血痕,可他仍舊咬牙愣是沒有發(fā)出一聲痛苦的哀嚎聲。
葉青葵心頭一驚,下意識看向床上的人,生怕他堅持不了。
可雖然整個身子已經(jīng)控制不住地抖成了篩糠似的模樣,但沈云飛仍舊向她投來一個放心的眼神。
葉青葵無暇顧以其他。
雙手飛快的用著剪刀,剪開了膝蓋的皮膚。
鮮血順著她的手心往下流,剪刀剪著皮肉的感覺,讓她不寒而栗。
渾身的雞皮疙瘩起了一地。
“嘎吱嘎吱”的剪裁聲,讓她一陣不適。
葉青葵咬牙,屏住呼吸,火速將手里的藥粉倒了進去,又用針線將皮膚縫合。
更是從手邊拿出事先準備好的兩塊木板,將沈云飛的的腿給包扎固定好。
“相公,好啦?!比~青葵將所有的東西丟進了滾水里消毒,抬頭如釋重負,長舒了一口氣。
卻見沈云飛昏睡了過去。
怕是那藥,只能抵消一點點的疼痛吧。
她轉(zhuǎn)身拾起干爽的面巾,擦了擦沈云飛額上的汗,卻瞥見了他的唇角有血跡。
是太疼了,又不想喊出來,所以硬抗嗎?
葉青葵忽然有些心疼,沈云飛到底是個什么樣的男人。
初識很冷漠,話也不愿意多說兩句。
現(xiàn)在雖然愿意相信自己了,可她總覺得沈云飛心里裝著好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