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您兩天沒有休息了,再加上方才耗盡了體內(nèi)的真氣,您還是先回寢宮歇息一晚,明兒再過來看晴妃吧。晴妃這兒眼下有太醫(yī)隨時照看著,無礙的?!敝艿潞拈T外走了進來,小心的勸慰著耶律齊。
“朕還撐的住。周德海,你去把朕的那顆活血丹拿過來,明日再給晴妃服下。去吧?!币升R淡淡的說。
周德海驚訝的望著耶律齊,疑惑的問:“皇上,這活血丹可是有錢也買不到的寶貝,可是能起死回生的靈藥啊,剛才晴妃已經(jīng)服下一顆了,皇上的那顆還是留著……?!?br/>
“怎么,聽不明白嗎?朕讓你去你就去,什么時候變的這么多話了!”耶律齊不悅的回頭看了周德海一眼,周德眼立刻低著頭退了出去。
屋子里靜悄悄的,耶律齊只能聽見自己略帶急促的心跳聲與呼吸聲。他走到床邊坐下,輕輕拿起夏晴雨的手放在手心撫摸著。突然,他抬起頭,眼里迅速閃過一絲陰狠的暴戾,他急不可待的回頭喊道:“來人,宣周太醫(yī)。”
不一會兒,周太醫(yī)過來了。看見耶律齊,周太醫(yī)沉沉的嘆了一口氣,雙膝重重的跪在地上,哀哀的說:“皇上,老臣該死。老臣沒能保住皇上唯一的骨血,是老臣的疏忽。老臣罪該萬死,請皇上降罪?!?br/>
耶律齊瞇著眼,隱著眼底的怒意,平靜的說:“周太醫(yī),你應(yīng)該知道,朕宣你前來,不是為了聽你跟朕說這句話。有什么發(fā)現(xiàn),你如實講來?!?br/>
周太醫(yī)略略深思后,抬頭直視著耶律齊,凜然的說:“回皇上,老臣先前給娘娘用的那幾昧補藥,原是保胎的佳品,而今卻成為娘娘滑胎的罪證,老臣只有一個解釋,那就是那幾味藥被人動了手腳?!?br/>
“是什么人敢在朕的眼皮底下動手腳?你不是派了專人看守嗎?又有誰知道這些藥有相克的效用?”耶律齊緊問道。
“回皇上,御藥房的小安子是老臣一手帶出來的,多年來心細如塵,性格又最是耿直純良。娘娘的每一副藥他都是親手煎熬的,絕對不會出錯的。除非有人知道他煎的藥里的功效,還知道藥為何人所用。那么,想下手的話,只需將幾罐藥互相兌換一些,旁人是無從發(fā)覺的。只是,皇上當初有令,任何人不得向旁人透漏晴妃有孕之事,知情之人,是斷然不會也不敢在藥里動手腳的。所以,在藥里動手腳的人必定不是當初的知情人士,而是另有其人?!敝芴t(yī)冷靜的說。
“照你這么說來,宮中普通的宮人也沒有那個膽子與朕作對。膽敢公然與朕抗衡的,必是宮中的高官權(quán)勢?”耶律齊沉著氣冷冷的問道。
周太醫(yī)想了想,肯定的點了點頭。
“好,你先下去,剛才的這番話你知我知就可,朕會親自查出這件事的始末。”
暈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夏晴雨終于醒了過來。她渾身像被風干了般的無力,想開口說話,喉嚨里像被堵住了似的,又干又躁,想抬起手來,卻只能勉強動動手指。
無助的轉(zhuǎn)動了一下雙眼,正對上耶律齊那雙又驚又喜的眸子。
“晴兒,你醒了嗎?你真的醒了嗎?能看到朕嗎?晴兒?”
夏晴雨無力的動了動嘴唇,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晴兒,你先別動,朕喂你喝點水?!币升R倒過一杯溫水,輕輕的扶起夏晴雨躺在自己的懷里,將水杯送到唇邊,緩緩的向下傾了一點。一股溫熱的感覺涌到夏晴雨的全身,她舔舔唇,又微微低下頭喝了兩口水,微喘著氣靠在耶律齊的肩上。耶律齊掏出活血丹,放在夏晴雨的口中,捏著她的下頜輕輕一抬,藥丸進了肚。
將手中的水杯遞給翠兒,耶律齊將夏晴雨輕放在床上,柔聲說道:“晴兒,你現(xiàn)在身子很弱,要好好休息。朕一會兒讓人送點湯過來,你喝了再睡罷?!?br/>
夏晴雨吃力的轉(zhuǎn)過頭注視著耶律齊,他的發(fā)髻凌亂,面容憔悴不堪,眼睛周圍滿是黑色的眼暈,眼眶也深深的陷了下去。才幾日沒見,原本英姿俊逸的臉竟然變得如此狼狽。夏晴雨喉嚨一緊,想伸手摸摸耶律齊的臉,卻又想到什么,蜷著手縮了回來。她慢慢的轉(zhuǎn)過臉去,緊緊的閉上眼睛。
耶律齊看到了夏晴雨的每一個動作與眼神,他痛苦的看著床上的佳人背過臉去,心里狠狠的抽動了一下,隨即換成平靜的語調(diào),輕柔的說:“晴兒,你先歇著,朕回寢宮淋浴更衣,晚點再過來看你。翠兒,好生照顧娘娘。”又令守候在一旁的太醫(yī)不離左右的看著,才戀戀不舍的出了煙雨齋。
隨后,御膳房送來了烏雞參湯,翠兒扶起夏晴雨,勉強喂下一小碗。
夏晴雨自覺有了些力氣,想掙扎著坐起,卻被太醫(yī)攔住。一名年長的太醫(yī)說:“晴妃娘娘,您現(xiàn)在的身體虛空無力,雖說服下兩顆活血丹,但一時半會還是無法恢復娘娘的體能。眼下娘娘剛剛小產(chǎn),身體便像被掏空了般,只能靜臥調(diào)養(yǎng)?!?br/>
夏晴雨驚恐的看著太醫(yī),急切的說:“你剛才說什么?本宮……小產(chǎn)了?不,這不可能!”夏晴雨緊張的抓著錦被,一只手放在腹部輕輕的來回撫摸著。原本堅實硬挺的小腹不知道什么時候變得柔軟、平滑。
夏晴雨慌亂的揮舞著胳膊,尖厲的說:“你騙我!翠兒,翠兒,你告訴我,我的孩子好好的,對不對?你告訴我呀?”夏晴雨抓著翠兒的胳膊用力搖晃著。
翠兒眼里噙著淚,使勁咬著唇,生怕自己一不小心流下淚來嚇著夏晴雨。她忍著心里的酸痛,柔柔的說:“娘娘,您和皇上還這么年輕,娘娘以后有的是機會為皇上誕下皇子和公主的。娘娘現(xiàn)在最重要的是保重身子,以后才會有更多的機會啊。”
夏晴雨愣愣的看著翠兒,垂下雙手,臉上悲慟的神情讓翠兒忍不住哭了出來。
“娘娘請節(jié)哀!皇上有令,讓老臣等無論如何要保證娘娘的安全,娘娘還是好好休養(yǎng)身子,若是一味的悲痛欲絕的話,會落下病根,影響娘娘一生幸福的?!碧t(yī)苦口婆心的勸道。
夏晴雨漠然的抬頭看著頭頂,眼里的悲切無法用語言形容,心也像抽絲般的疼痛,想哭卻流不出一滴淚,想叫喊卻使不出一絲力。她就那么定定的看著某個地方,空洞的眼神茫然無神。翠兒正無措的不知所以的時候,耶律齊走了進來。翠兒像看見救星般的迎了上去,淚眼汪汪的說:“皇上,娘娘……娘娘知道小皇子沒了,現(xiàn)在哀痛難忍,奴婢好擔心娘娘會想不開。”
耶律齊臉色一變,急忙走過去坐在床邊,疼惜的說:“晴兒,朕知道你失去了孩兒,心里異常痛楚,朕也很傷心,但朕更擔心你的安危。晴兒,咱們的孩兒以后還會有的,只要你養(yǎng)好了身子,咱們還會有好多個孩兒。晴兒,你堅強一點,為了朕,為了你,也為了我們的將來,你一定要振作啊。”
夏晴雨一動不動的圓睜著雙眼,眼里除了哀痛,再看不到一絲神色。
“晴兒,朕知道,是朕對不起你,若不是朕太大意,就不會發(fā)生這樣的事。你怪朕也好、恨朕也罷,朕只希望,你不要再傷害自己。朕向你坦明實情,是希望你能夠清楚整件事情的來龍去脈。其實,上次朕是因為中了周才人的迷心散,才會誤把周才人當成了晴兒,才會與她……,朕在迷失心智之前,無意之間應(yīng)該透漏了晴兒有孕之事。朕知道,晴兒動了胎氣必是因為施展了幻心術(shù),也必是因為此事而起。朕現(xiàn)在后悔一百次、一千次也彌補不了對晴兒犯下的錯。朕只希望晴兒能好好的善待自己,更希望晴兒能原諒朕的無心之過?!币升R肯切的盯著夏晴雨,懊惱、自責的說。
夏晴雨的雙手緊緊的握成拳狀,蒼白贏弱的臉上泛著一絲寒光。她緊緊的抿著雙唇,淡漠的眼神因為耶律齊的一番話而變得冷若冰霜,似恨,似怨,似哀、似痛。她的心里有一百個不同的聲音在她的耳邊申訴著。
原諒他嗎?他是被人陷害的,是無辜的,他的痛和她一樣深,他的恨和她一樣濃,他是她的摯愛,她是他的靈魂。要原諒他嗎?
不,她恨他。因為他的多情與寡斷,讓她成為替罪品,是他毀了她的一切、粉碎了她所有的美好與希望,讓她的身心遭受這無間地獄之苦。她不要原諒他!
夏晴雨終于輕輕的眨了一下眼睛,眼角的淚止不住的往下流。她無言的轉(zhuǎn)過臉去,閉上雙眼,留給耶律齊一個冰冷的側(cè)面,代表她無聲的情結(jié)。
耶律齊緩緩的嘆了口氣,伸手將夏晴雨身上的絲被拉好,站起身來,幽幽的說:“晴兒,朕知道你現(xiàn)在在心里怨恨著朕。你且歇著,好好調(diào)理身子。朕向你保證,這件事朕一定會給你一個交待。洪太醫(yī),好好照顧晴妃,翠兒,通知御膳房每日按時奉送補品過來。”說完,背著雙手,轉(zhuǎn)過身離開,俊逸的身形留下一道孤寂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