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封吃了一驚，道：“這是燕兒生的兒子？為何叫田白而不是趙白？咦，我聽說燕兒生了一子，名叫趙浣，怎么又成了田白？”子劍道：“其實燕兒生了一對孿生孩兒，長子名叫趙浣，田白是次子。\.ｑb⑤.c0m\\不過那接生的是田力請來的婦人，這第二個孩子生下來便藏好，帶出了趙府，是以趙氏上下誰也不知道燕兒一胎生了兩個兒子?！?br/>
    伍封大奇，心忖田燕兒生了二子，為何非要藏起一個，弄得如此神秘？子劍道：“這事情要從田相說起。上次得龍伯之助，田相立了盤兒為嗣，這幾年龍伯在外，田氏之勢愈大，田相以為非田氏族人總有異心，于是辟大室無數(shù)，在國內(nèi)選七尺以上女子百余人納為后房，縱其賓客出入不禁，以此來壯大田氏一族。如今又生子十余人，還有十余婦人已經(jīng)有孕在身。這十余子之中，也有極得田相歡心者，不過恒某疑心其中十有**非田相之子?！蔽榉獍櫭嫉溃骸疤锵噙@么搞法，還真是聰明，這些子女不管是否其親生，含含糊糊也算得上田氏族人，只是兄弟多了，日后不要生亂才好?！弊觿@道：“龍伯一語中的，其實恒某這次來便是為了這件事。”

    伍封不解其意，心忖田恒這事與你何干？子劍道：“盤兒雖被立嗣，但有一件弊處，便是素兒未曾生子，不僅是素兒，盤兒的幾個姬妾也無子。眼下終日有人在田相面前說三道四，暗示要改立嗣子，否則盤兒之后，又立誰為嗣？田氏族中不免兄弟失和，這事情未必不會發(fā)生?！蔽榉恻c了點頭，心忖眼下田恒多了十余子，再過些年，生六七十子也有可能。田盤無子，等他嗣田氏之長后，不免要另立子嗣，這六七十兄弟及其子侄定有一二百人，到時候爭競起來，后果難以預(yù)計。

    子劍道：“本來盤兒日后擇一佳侄，早立為嗣以斷他人之念頭也未嘗不可，但這些兄弟子侄是否真是田氏的血統(tǒng)便令人生疑了，盤兒可不愿意將田氏多年來苦心經(jīng)營的家族交給外人之手?！蔽榉獾溃骸耙蕴锵嘀鳎@事情難道想不到？”子劍道：“田相不是想不到，而是不愿意這么想，在他心中，寧愿含含糊糊也不欲弄清楚?！?br/>
    伍封問道：“這事與四小姐又有何相干？”子劍道：“數(shù)月之前，四小姐有喜之事傳到齊國，田相派了善兒與華神醫(yī)來探視，善兒與四小姐說起這事，四小姐也甚是煩惱。那時華神醫(yī)為四小姐切脈，知道四小姐身懷雙胞。四小姐便有了主意，若生二女便罷，如果生有子，便將此子送回齊國，這之前讓素兒假稱有孕，避居畫城，又讓華神醫(yī)不將此事說出去，等此子生出來，便由善兒悄悄帶往齊國交給素兒，偽稱是素兒所生，日后繼嗣田氏?！?br/>
    伍封張口結(jié)舌，一時說不出話來。心想：“燕兒行事怎會如此荒唐？天下做母親的，哪會甘心將自己的兒子送人？”心中頗有些不大相信。子劍道：“這事說出來的確不易使人相信。不過這的確是燕兒的主意。燕兒送了一物給龍伯，作為信物，說是龍伯見了此物，便知道是她的主意，另外，此物交給龍伯也算是得其所哉?！彼蓱阎腥〕鲆晃?，交給伍封，伍封接過看時，原來是那顆夜明珠，用金鏈穿著。這珠子伍封曾見過兩次，開始是見田恒佩過此珠，后來又在田燕兒身上見過，是中山人的寶物，與楚月兒所佩的那一顆正是一對兒。心想：“燕兒說此珠給我是得其所哉，必是指與月兒那顆正好配對。”想起田燕兒對自己一往情深，心中微覺傷感，順手將夜明珠掛在頸上。皺眉道：“燕兒此計甚是荒唐?！?br/>
    子劍道：“盤兒與善兒曾仔細(xì)想過，此計雖然荒唐，卻正因其荒唐，便無人會生疑，反而容易成功。恒某本來還有些疑慮，因為此子是趙無恤之子，繼承田氏，不免便宜了趙氏?？杀P兒說了，就算是他與素兒之子，也只有一半是田氏的血脈，燕兒之子也是如此，并無區(qū)別，這總比那些來歷不明的子嗣要好。于是乎素兒便自稱有孕，避居畫城。這事情干系重大，恒某便找個理由，與善兒一起悄悄到晉國。等了些日子，燕兒生下一對雙生兒子，偷偷讓接生的婦人帶走了一個，交給老夫，十分順利?！?br/>
    伍封心忖這事有些難辦，但他們謀劃已久，而趙氏又根本未有防范，里應(yīng)外合，自然是一舉成功。問道：“既然這事辦得順利，你們?yōu)楹斡直蝗俗窔?？”子劍嘆道：“本來按燕兒的意思，讓善兒將那接生的婦人送到楚國去，贈以厚金。但恒某思前想后，總覺得這事情不妥，日后這婦人露出點蛛絲馬跡，不僅會讓田氏一族大亂，更會令田、趙交惡，后果難以預(yù)計。恒某只好狠下心來，將那婦人殺了滅口?！?br/>
    伍封暗暗一驚，嘆了口氣道：“這婦人幫了大忙，反而被殺，不免冤枉，先生此舉太殘忍了些。”子劍道：“其實這婦人身份低賤，死不足惜，恒某倒覺得沒有什么。不過殺人不詳，恒某看在田白這小孩兒的面上，一時心軟，派人拿了一百金送到那婦人家中去，只說是駟馬失驚，狂奔中踢死了婦人，純屬意外。婦人的家人不知道這事情的緣由，有了這百金，也無暇細(xì)問婦人的死因，像她這樣的婦人，百金可買來二十人，這一百金也算對得住她了。可這么一來，反而生出事來。原來這婦人有個兄弟在智府為奴，剛好前些時智府失竊，有人懷疑婦人的兄弟，智府派人在婦人家中搜尋，發(fā)現(xiàn)婦人家中藏金之多，勝過智府所失，追問起來，便露出了馬腳。絺疵是個多疑的人，派人捉拿這家人。恒某見情勢不妙，遂殺了這一家人……”，伍封站起來驚道：“什么？你，這真是……”，子劍嘆道：“桓某也不愿意，但沒辦法，只好匆匆出城。智府的人一路追趕，那豫讓劍術(shù)十分高明，桓某便傷在他的劍下，好在桓某用黑灰涂了臉，不怕被人認(rèn)出來?！边@時，恒善也走入船艙，向伍封點頭招呼。

    伍封問道：“豫讓跟上來了嗎？”子劍搖頭道：“這人劍術(shù)雖高，卻不算聰明，總算被恒某擺脫了。恒某在河邊奪了一舟，由善兒直駛而來?！蔽榉獍櫰鹆嗣碱^，心知那舟上的人想必已經(jīng)被這父子二人殺了。子劍道：“龍伯是個忠義之人，對恒某的所做所為想必有些不以為然。但看在燕兒、小女和盤兒面上，煩龍伯派人將田白偷偷送到畫城小女手中。恒某派小兒到貴府，便是因此?！蔽榉獾溃骸凹热粩[脫了豫讓，有先生與令郎二人，足以送這小兒到齊國去，何用得上晚輩？”

    子劍搖頭道：“恒某年邁，又受了傷，長途跋涉已經(jīng)不成了。龍伯離家已久，只要龍伯以派人問候母親之名，派幾位府中高手，與善兒同往齊國，沿途自然無人生疑?！蔽榉馕⑽櫭迹粫r不愿意答應(yīng)。他行事向來光明，對這種詭譎之事頗不以為然。不過他與子劍父女頗有交情，田燕兒對他情重，以致他常覺有辜負(fù)之意，田燕兒的事也不好拒絕。子劍見他躊躇，站起身來，將懷中入睡的孩兒交給恒善，緩緩道：“龍伯，這事干系重大，恒某只好厚顏相請……，嗯！”他輕哼一聲，斜倒了下去。

    恒善哭道：“父親！”伍封吃了一驚，忙蹲下去扶，只見子劍雙手握著一口短匕，匕身已經(jīng)盡數(shù)插入胸口，鮮血汩汩流出。伍封知道子劍這是以死相托，眼見他眼中盡是熱切之意，心下頓軟，點頭道：“先生放心，晚輩答應(yīng)便是。”子劍臉上露出欣慰之色，閉上了眼睛。恒善在一旁低聲泣哭，伍封見他模樣，知道這父子先前已經(jīng)商議妥當(dāng)，是以恒善早知道會有如此結(jié)局。

    子劍一生好名，想不到為了其女兒女婿，竟然甘心自殺。伍封長嘆一聲，安慰了恒善幾句，走出船艙，將商壺叫上來小聲吩咐。商壺帶著鐵勇將子劍尸體抬出來，在附近覓一善地埋葬。眾人忙了好一陣，各自上車，恒善夾在車中，將小孩兒懷中用大帛蓋著，旁人不仔細(xì)看還真看不出來，就連商壺也不知道恒善懷中有個小孩。一眾人簇?fù)砘爻?。到城門時，那門將果然還等著，將城門大開，伍封與門將說了幾句話，一行人這才回府。

    回府之后，莊戰(zhàn)與胡弦兒上來，伍封道：“你們回來了?！焙覂旱溃骸巴跫б呀?jīng)將弦兒所會的胡曲新聲盡數(shù)記錄下來，又學(xué)會了弦鼗之技，王姬說不好意思再將弦兒留在府上?！鼻f戰(zhàn)道：“小人跟隨龍伯?dāng)?shù)月，始終未能為龍伯效力，好生慚愧，王姬與家父讓小人回來，侍奉龍伯?！蔽榉庑膬?nèi)有事，點了點頭，道：“也好，你們先下去休息?！?br/>
    這時楚月兒與鮑興迎出堂來，伍封笑道：“你們來得正好，我有事與你們商議?！睅е聝汉王U興轉(zhuǎn)入后堂，又讓人將恒善帶到后堂來。

    楚月兒見他神秘兮兮的，微笑看著他。伍封小聲將恒善的事說了，道：“這事情事關(guān)重大，是以知者越少越好?！背聝后@訝不已，道：“燕兒行事當(dāng)真古怪。”鮑興搔頭道：“這事情還真是出乎意外。”這時恒善入了后堂，由懷中抱出田白，向伍封和楚月兒施禮。

    伍封嘆道：“這小孩兒不哭不鬧，居然連我府中的人也能瞞過，果然是天生異稟，與他人不同，日后必成大器！”楚月兒伸手將田白抱來，見這小子生得壯健結(jié)實，睡得深沉?？磥砜慈ド跏窍矚g，她怕驚醒了小孩，小聲道：“這孩兒倒有點像早兒?！蔽榉庑Φ溃骸拔乙彩沁@么想?！背聝汉鱿肫鹨皇?，道：“這小孩兒醒來要吃奶，該怎么辦？”恒善道：“本來一路上帶了兩個乳娘，但先父奪舟之時，因舟太小，故而……”，他面色尷尬，未往下說。

    伍封嘆了口氣，心知道那兩個乳娘必定也是被子劍父子殺了。他沉吟了片刻，出堂叫了幾個成周本地的寺人侍女上來，吩咐道：“你們連夜去找?guī)讉€乳娘來，要家室清白能遠(yuǎn)行的?！彼氯耸膛闹泻桑瑓s不敢問，連忙出府尋找。

    楚月兒道：“夫君離家許久，原也該派人回去看看。只是這人選有些講究，小興兒本來最好，但小紅就要生產(chǎn)，不好離開。老商又老實，守不住秘?！蔽榉獾溃骸拔铱醋屝?zhàn)去最好，小戰(zhàn)沉穩(wěn)，劍術(shù)又好。何況大家都是一家人，他也該娘親和你莊家的那幾個族人見見面?！背聝簡柕溃骸斑@事要不要告訴他？”

    伍封道：“本來不必瞞他，不過知道了這件事，心里多了件機(jī)密，反而累人?！滨U興道：“但一路上送個小孩兒，總得有個理由吧？”恒善道：“小人倒有個主意，就說小人行事荒唐，在外面風(fēng)流快活，生了個兒子。龍伯看在親戚面上，順便送回去?！蔽榉鈸u頭道：“這可不好，到時候你這小孩兒忽然沒了，令姊又恰好生子，恐怕會引有心人生疑?！?br/>
    鮑興忽道：“小人倒是有個主意，未知成不成？”楚月兒笑道：“你說來聽聽?！滨U興道：“小紅有孕的事很多人都知道的，但沒幾個人知道其產(chǎn)期。不如讓小紅假裝生子，再一并送回齊國去，等到了齊國，將小孩兒送到畫城，小紅也該真的生子了。到時候小紅悄悄生下來，如果有人懷疑，便將犬子拿給他看，便不會惹人生疑了?！蔽榉恻c頭道：“這法子聽來似乎可行，但小紅真的生子時，能做得隱密么？”鮑興道：“想點辦法就成，也未必不行。只要小人兇巴巴守在一旁，誰敢來瞧？”

    楚月兒點頭道：“這也好。我們在外，日后還不知道會有何事發(fā)生，小紅留在此處也不甚方便，正好送回齊國去?！蔽榉夂呛切Φ溃骸靶∨d兒這主意不錯，你與恒兄將田白偷偷抱到小紅房中，再假裝生子，月兒與雨兒四人商議一下，去做做樣子便成了。不可讓其他人入房?！?br/>
    晚上鬧了一夜，田白半夜睡醒肚餓，放聲大哭，嗓音格外洪亮。次日天光時，全府上下無人不知道小紅生了一子，寺人侍女請了十幾個乳娘來，春雨心細(xì)，挑了兩個單身而無見識的村婦留下，其余人賜幣打發(fā)走了。這兩個乳娘見剛生下來的小孩兒體型便十分之大，心忖這貴人大族就是與隸臣隸妾不同，生出來的小孩兒也與她們所見的有異，卻沒怎么懷疑。小紅仍然腹隆，自然不能輕易見人，只好大袍遮掩，小孩兒從此便留在小紅房中不提。

    伍封入宮朝議，只一會兒便散了，本來他每日下朝回府，都要先到夢王姬府上坐坐，但今日心中有事，下朝后便直接回府，到府門外時，見姬厚、劉卷、單驕都趕了來，伍封愕然道：“各位這是……？”姬厚笑道：“聽聞龍伯有弄璋之喜，特來相賀?！?br/>
    伍封心忖這誤會可大了，忙道：“各位可弄錯了，昨日府上有一家臣生子，與在下并不相干?！眲⒕淼热藢σ曇谎?，哈哈大笑，劉卷笑道：“弄錯了，弄錯了，不過既然來了，我們順便賀一賀，久聞龍伯府上有個一等一等庖人，正在龍伯府上討擾一頓?！?br/>
    伍封笑著將他們請入府，命庖丁刀帶庖人制肴待客，又將鮑興叫上來，道：“昨晚得子的便是這小興兒。”姬厚等人向鮑興拱手道：“恭喜恭喜?！滨U興知道以自己的身份，這些天子大臣怎會真的相賀，無非是看在伍封面上而已，連忙叩謝。單驕道：“那小孩兒生得如何，是否抱上來一觀？”

    伍封心中暗驚，數(shù)月大的小兒與剛生下來的小兒大不相同，怎瞞得過這幾人的眼睛？正想推脫，鮑興在一旁搔著頭，呵呵笑道：“幾位大人要看他，這真是小兒的福氣！只是小兒適才在賤內(nèi)身上拉了泡大屎，正洗著，一時間不好抱來。”伍封暗贊鮑興越來越聰明，笑叱道：“小興兒，不可出言粗俗。”單驕只是順嘴說說，又不是真的想看，笑道：“既是這樣便算了?！?br/>
    鮑興道：“小人想請龍伯為小兒起個名，也好叫喚。”伍封知道他是為了更顯得真實，笑道：“你名為興，兒子便依樣學(xué)樣，叫樂。因是長子，可叫伯樂?！奔Ш竦热艘活^：“伯樂？好名字?！滨U興趴下來叩了個頭，道：“謝龍伯為小兒賜名。”向姬厚等人施禮后，樂癲癲跑下堂去了。

    眾人說了一會兒閑話，庖丁刀帶著庖人將酒肴擺上來，侍女來往如梭，眾人飲酒為樂，盡說些不相干的事情。

    劉卷問道：“先前老夫等在府門外，見到神醫(yī)東皋公在貴府懸壺，不收診金，龍伯與東皋公真是悲天憫人，必被上天弼佑。”伍封笑道：“這并非在下故意惺惺作態(tài)，籠絡(luò)人心，其實是東皋公看上了月兒，收了月兒為徒，以懸壺之舉來授以醫(yī)術(shù)?！眴悟滭c頭道：“原來如此，在下早知道其中必有緣由，龍伯怎會無緣無故干這無聊的事兒?！奔Ш竦溃骸皯覊鼐热?，怎是無聊之舉？”單驕道：“這事……”，伍封見他們又要起爭執(zhí)，忙道：“各位，在下府中現(xiàn)有一位擅長弦鼗的歌姬，在下讓她來為各位彈奏一曲如何？”劉卷撫掌笑道：“正好，正好?！?br/>
    伍封讓人將胡弦兒叫上來，命她彈奏一曲。胡弦兒道：“婢子正有一支曲《夢熊》，便彈給各位貴人聽?！碑?dāng)下叮叮咚咚彈起來，口中唱道：“渭水澹澹，細(xì)柳依依。昔有飛熊，長垂釣兮?！北娙寺犨@曲，說的是周文王夢見飛熊，其后在渭水邊上遇到姜子牙之事。伍封聽這曲辭甚雅，但曲律豪邁，與中原的不同，正是胡曲。胡弦兒一曲唱完，姬厚等人擊掌稱善，伍封道：“胡人也知道文王夢見飛熊之事？”胡弦兒道：“曲是胡曲，不過辭卻是夢王姬新填，弦兒唱得比王姬差多了?！蔽榉庾尯覂合氯?。

    單驕嘆道：“王姬之文才，委實天下無雙。若身為大丈夫，這成周城中，在下等還怎有面目站于廟堂之上?！眲⒕硪驳溃骸罢??？上跫Р琶搽p全，卻嫁了個夭壽之人，可謂天妒紅顏?！奔Ш竦溃骸吧显略谙录页加汕貒貋?，聽聞秦君夫人上次被于火難之后，秦君未立新夫人，說是虛席以待，欲等春后派人到成周求娶夢夢為夫人?！?br/>
    伍封吃了一驚，問道：“有這種事？”姬厚道：“這事哪有假的？”伍封心道：“秦國境大兵悍，又與天子相鄰。天子向來依托晉國，今又有秦國結(jié)親，大利于周室。秦君聘王姬為君夫人，只怕成周上下都會贊成?！眲⒕硎莻€老狐貍，他看伍封的臉色，猜知其中的原因，笑道：“其實龍伯與王姬才貌十分相當(dāng)，只可惜龍伯已有夫人，否則老夫倒想做個媒人，撮合這門親事。”單驕點頭道：“在下也是這么想，無奈天子之女，怎好嫁給人作妾？若要龍伯棄齊女而娶王姬，龍伯定不會答應(yīng)，就算龍伯答應(yīng)，齊人恐怕會深恨天子，日后這禍患可就大了?！?br/>
    伍封嘆道：“在下怎會干出這種事？只是要將王姬西嫁，在下總覺得有些不妥。此事若讓晉人知道，恐怕有些不好?！奔Ш竦溃骸皶x人倒沒甚么，雖然晉人未必愿意故世子婦再嫁，但秦人實力不小，何況夢夢畢竟曾為晉世子婦，成了秦君夫人，對晉國多少有些眷顧之情，秦晉之間更能增添好處?！?br/>
    伍封心中大有驚惶之意，道：“這個……，在下總覺得不妥。這事天子和王姬知道么？”姬厚道：“只因是家臣打聽到的消息，秦國并未派使節(jié)來，在下還未告訴天子和夢夢。須知這事情雖然不假，但世易時移，萬一有其它變故，在下豈非是謊言欺騙？”伍封心道：“你連天子和王姬都不說，偏偏告訴我這件事，看來是特意為之，一番好意。”本來他不喜歡姬厚這人，但姬厚此舉卻是特意提醒，伍封心中對他大生好感，心中承他的情，點頭道：“王子言之有理，在下明白了?！奔Ш褚娝靼鬃约旱挠靡?，微笑點頭。

    用過飯后，姬厚等人正要告辭，莊戰(zhàn)來報：“龍伯，王姬與太子介來了?！蔽榉馀c姬厚等人起身相迎，夢王姬與姬介進(jìn)府來，見姬厚與劉單二公均在，姬介奇道：“王叔與二公原來在龍伯府上，有何要事么？”

    姬厚笑道：“昨晚龍伯有個家臣生子，我等卻誤會了，以為龍伯得子，跑來賀問，雖然搞錯，但正好討擾一頓。”夢王姬笑道：“原來如此，夢夢與介兒也是因此而來，看來也是誤會了?！蔽榉饪嘈Φ溃骸耙蝗伺e還罷了，人人都弄錯便不怪別人，看來是在下府中的人未說清楚之故。”

    姬厚等人先前已經(jīng)告辭過，此刻三人出外乘車各回府第，伍封將夢王姬與姬介請到堂上，夢王姬道：“我還以為說今日龍伯有何變故，打聽才知道貴府有喜，不過這事可傳得謬誤了。”伍封道：“這事無妨，一陣在下將人派出府外，四下澄清便是，好在昨夜之事，知者還不甚多?！眽敉跫Φ溃骸罢?，若傳到它國，到時候使節(jié)跑來相賀，豈非荒唐？”

    姬介笑道：“午間小侄到姑姑府上，姑姑正在疑惑，小侄派人打聽，才知道有這么件事?！蔽榉馄娴溃骸巴跫в泻我苫蟮?？”夢王姬臉上微紅，道：“我疑惑什么？休聽介兒亂道。”姬介笑道：“龍伯每日下朝都要往姑姑府上坐一坐，今日卻沒去，姑姑怎不疑惑？”夢王姬叱道：“胡說什么？他愛來便來，不來就不來，**啥心？”伍封忍不住笑道：“原來如此。這真是……，唉！”臉現(xiàn)苦笑。

    姬介道：“小侄這些日子在姑姑府上向莊戰(zhàn)學(xué)些劍藝，眼下莊戰(zhàn)回了龍伯府上，小侄可不得其便了?！蔽榉獾溃骸霸谙聦⑿?zhàn)叫來?！奔Ы樾Φ溃骸斑€是小侄自己去找他便了，龍伯與姑姑自便?！彼辛藗€侍女，命她帶自己去找莊戰(zhàn)。

    伍封見到夢王姬更添心事，臉色便不大自然。夢王姬見他臉色有異，問道：“你似乎心有所虞，究竟發(fā)生了何事？”伍封忍不住嘆道：“先前王子厚言道，秦君欲在春后派使節(jié)前來向天子求親，欲娶王姬為夫人，我因此而煩惱?！?br/>
    夢王姬微微一震，道：“這，這事我怎么不知道？”伍封道：“上月王子厚有個家臣由秦國來，打聽到這事。王子厚因見未有秦使，怕有變故，不敢說出來?！?br/>
    夢王姬向來鎮(zhèn)靜，此刻微現(xiàn)慌亂，伍封道：“這事兒我心下也有些嘀咕，不管王姬是否愿意，我可要想法阻止?！眽敉跫樕兓?，緩緩道：“龍伯為何定要阻止？”

    伍封吃了一驚，向夢王姬臉上瞧去，道：“莫非、莫非王姬心下愿意嫁到秦國去？”夢王姬道：“你管我干什么？這事兒與你可不大相干，我只想知道你為何想要阻止這事?！蔽榉馍︻^道：“這個，這事不大好說，總之不妥當(dāng)?！眽敉跫У溃骸扒貒c王畿相鄰，若有秦國為婚姻之好，對成周大有益處?！?br/>
    伍封道：“可秦人粗鄙，以王姬之文秀久在秦地，必會氣悶?！眽敉跫@道：“婚姻大事怎由得我的心意？只要利于國事，我嫁得好不好又算得了什么？”伍封忍不住嘆了口氣，脫口問道：“難道你根本未想過嫁給我？”夢王姬臉顯紅暈，嗔道：“你這人……”，又嘆了口氣，小聲道：“原來你……”。

    忽聽姬介哈哈大笑，他由外走進(jìn)來，道：“龍伯這話早該說了，其實小侄與父王早猜到龍伯的心思，可龍伯不說出來，我們也不好亂打主意。當(dāng)初王爺爺在世，第一次見到龍伯后，便向父王說過這事?！?br/>
    伍封心道：“怪不得我初見先王，先王竟用《九鳳》之曲相迎?！?br/>
    夢王姬滿臉緋紅，道：“介兒，你怎么又走了回來？”姬介笑道：“小侄本想去找莊戰(zhàn)，但覺得龍伯今日有些神色不對，想回來問問，卻聽見了你們的說話?！?br/>
    伍封細(xì)想了一陣，始終想不出一個良法來，最關(guān)鍵的就是以夢王姬的身份如何嫁給自己，而不失天子的體面。三人沉吟了許久，姬介嘆了口氣，道：“好在離春后還有好些日子，可慢慢想法子?！?br/>
    伍封點頭道：“正是，大不了到時候我來個偷香竊玉，徑自將王姬帶往齊國，天子也未必會派人追至齊國要人吧？”夢王姬忙搖頭道：“這成何樣子？”伍封道：“這也不算王姬私奔，只說是我蠻不講理，將王姬擄走?！奔Ы榈溃骸斑@可不好，龍伯這一世英名可因此而毀了?！蔽榉馕⑿u頭，道：“名不名的我可不在乎，總之王姬我一定要娶的?！?br/>
    夢王姬忽道：“若是我過些日子死了，便……”，伍封皺眉道：“怎說到個‘死’字？”忽然會意，原來夢王姬所想的是詐死一途，然后悄悄隨伍封而去。伍封搖頭道：“這也不好，日后王姬便不好公然見人，太過委屈?！奔Ы榈溃骸捌鋵嵰膊挥弥?，以龍伯之才，早晚必能想出辦法來?！?br/>
    過了好一陣，三人并未想出一個良策來，夢王姬與姬介告辭，伍封將他們送走，三人都是心事重重。

    晚間用飯之時，伍封向楚月兒和春夏秋冬四女說起這事，五女也覺得大傷腦筋，讓天子之妹嫁給人做妾是匪夷所思的，讓伍封棄妙公主而另娶也是絕無可能，是以這種事情幾乎是毫無辦法可想。楚月兒道：“這事情得慢慢想法，或者車到山前，自然會有路出現(xiàn)?！?br/>
    伍封點頭道：“只好如此了?！彼麑ⅤU興、莊戰(zhàn)和胡弦兒叫來，道：“弦兒回東胡之事，本該在春后行走方便，不過眼下要將小紅母子送回齊國，又要派人回去看看娘親，你們這幾日便準(zhǔn)備起程往齊國去，到齊國后，小戰(zhàn)再辛苦一趟，將弦兒送到東胡，回來經(jīng)過代國和中山，順便替我去拜訪一下代王后趙大小姐、平兄和招兄，還有中山王和中山君。雨兒，你與雪兒安排安排，看看該帶些什么回去?！北娙它c頭答應(yīng)。

    次日朝議之后，周元王將伍封留下來用膳，說起夢王姬的事情。周元王道：“昨晚介兒來，說起王妹之事，寡人雖想將王姬嫁給師父，可這件事不大體面，左思右想，一夜未睡?！蔽榉鈱λH為理解，平心而論，將夢王姬嫁給秦厲共公，對王室最為有利。但周元王又怕因此而得罪了伍封，若將夢王姬嫁給伍封，伍封對秦有極大恩惠，秦人倒不至于有何怨言，只是堂堂王妹與人作妾，實在不成樣子，也怪不得他會煩惱。伍封聽他的口氣，知道他也是毫無良策，嘆了口氣，道：“這事情委實讓人煩惱，只好再想辦法?！?br/>
    伍封出了王宮，又到夢王姬府上去，正好見姬厚從府中出來登車。姬厚笑嘻嘻向伍封道：“龍伯，明日上朝，在下有事向天子稟告，煩龍伯能加以聲援。”伍封奇道：“有要緊的事嗎？”姬厚笑道：“自然是要緊的事?！蔽榉庖娝衩刭赓獾?，不好追問，目送姬厚走后，才入府見夢王姬。

    夢王姬正在后院與春雨說話，伍封見春雨也在，愕然道：“怎么雨兒也在這里？”夢王姬笑道：“聽說雨兒庖藝甚佳，我特意派人將他請來?！蔽榉獾溃骸笆敲矗课以醪恢烙陜旱拟宜?？”春雨笑道：“有小刀在府，我怎敢獻(xiàn)丑？不過平日小刀制肴時，一旁看著學(xué)了一點，”伍封贊道：“你當(dāng)真上進(jìn)得很，下次讓你制肴，嘗嘗你的手藝。”夢王姬笑道：“何用下次，一陣間便讓雨兒弄幾味來?！?br/>
    三人說了一會兒話，春雨到庖室中制肴，留下夢王姬對坐。伍封見夢王姬心情甚好，道：“你今日頗有興致，有何喜事嗎？”夢王姬抿嘴笑道：“也沒有什么喜事，只是心情好而已?！蔽榉鈬@了口氣，道：“我可煩著哩。”夢王姬看著他道：“還煩什么？”伍封道：“不就是為了我們的事么?！眽敉跫Ц窀裥Φ溃骸靶菀獊y扯，什么我們的事了？我與你可沒有多大相干?！蔽榉怆m然明知道她是故意激他，卻仍然有些氣惱，氣哼哼道：“哼，居然還說沒甚相干。你再這么說，我索性來個蠻不講理，今晚便將你抱回府中去。”夢王姬臉色緋紅，嗔道：“胡說什么！”

    伍封心思一動，問道：“莫非你有了主意？先前見王子厚從府中出去，是否與他有關(guān)？”夢王姬笑道：“我能有什么主意？嘻嘻。”伍封向來佩服夢王姬的學(xué)問，見她胸有成竹的模樣，點了點頭，道：“能否預(yù)先說給我聽聽？”夢王姬頑皮地霎眼道：“說不得，說不得，我可沒你那么厚臉皮。”伍封笑道：“你雖然不說，不過我總算知道了你已有安排?！焙鱿肫鹑~柔和趙飛羽來，心忖這三女被稱為天下三大奇女子，都是十分聰明之人，葉柔擅于武，趙飛羽長于謀，相比起來，夢王姬卻更擅于政事國策。想起葉柔時，心中不禁微覺痛楚。

    夢王姬忽見他神情黯然，柔聲問道：“怎么？”伍封嘆了口氣，道：“我想起了柔兒，她也是智謀高遠(yuǎn)的人，可惜亡于吳國，令我好生心痛。”夢王姬早聽說過葉柔的事，嘆了口氣，道：“人家說我和趙大小姐、越女是三大奇女子，趙大小姐我是見過的，越女卻未見過，如今天人兩隔，很是遺憾。想來她是很了不起的?！蔽榉獾溃骸笆前?，若是她仍在的話，恐怕劍術(shù)武技不下于月兒?！彼S口說了些葉柔的往事，說到情動處，眼中淚光眩然。說了好半天，忽然醒覺，心道：“這么在王姬便前說另一女子，只怕不好?！边B忙住口。

    夢王姬嘆了口氣，幽然道：“當(dāng)日在晉國與你初見，雖覺你武椒驚人，只道你是個粗豪之輩，未曾在意。你第一次到我府上，中途黯然離席，我還道你是故意扮成清高脫俗，后來才知道你確是個性情中人?！蔽榉恻c頭道：“天下間追求你者甚眾，你見過的人多了，常人要入你的法眼可真難?！?br/>
    夢王姬道：“后來見你頗有見識，又為王室連立大功，才知道你智勇足備。不過真讓我覺得你與眾不同的，是那次你救了秦世子之命的那天，別人都夸你，你反而當(dāng)眾說自己用兵曾有數(shù)敗。別人在我府上都喜歡夸耀自己的本事，連智瑤也不能脫俗，唯有你能夠自陳不足，可見你心懷開闊，行事光明。那時候便覺得……”她聲音忽然低了下來，不再下說。

    伍封與夢王姬接觸許久，知道她落落大方，并無多少小女兒之態(tài)，故而才會如此說話，笑道：“原來在那時才打動你的芳心。實不相瞞，我對女子還是有些手段的，不過當(dāng)時對你雖有好感，卻不敢有追求之念。到后來是情之所系，難以自拔?！?br/>
    二人從來未曾認(rèn)真說過心事，此刻談得深切了，忽覺得心意相通，非言語所能辯達(dá)，都不再說話，只是靜靜看著，對方心中所想，自己心中便有所感觸。

    過了許久，春雨走了過來，道：“龍伯、王姬，酒肴已經(jīng)備好了。”伍封與夢王姬回過神來，與春雨一起入席。伍封試了些菜肴，贊道：“雨兒這手藝認(rèn)真了得，比小刀可差不了多少。”夢王姬笑道：“雨兒的庖藝比我府中的庖人要好許多，看來是費了不少功夫去學(xué)?！贝河晷Φ溃骸褒埐钕矚g美食，恰好我又喜歡此道，是以常常向小刀討教?！?br/>
    伍封問道：“雪兒她們是否也學(xué)了庖藝？”春雨道：“雪兒自來喜歡花鳥，現(xiàn)在專養(yǎng)信鴿，閑時還向小興兒、小陽學(xué)些牧養(yǎng)牛馬的本事；風(fēng)兒為龍伯和小夫人掌管鐵戟銅矛，小夫人讓她管后院的武庫，或是因此對鑄藝大生興趣，在齊國時便十分留心龍伯家中的陶藝，后來又向小刀問些鑄劍之藝，這兩天又找小戰(zhàn)學(xué)鑄劍。小陽本懂農(nóng)耕，自從吳國開始助小夫人掌管藥材，日后跟著神醫(yī)和小夫人學(xué)藥，更是精進(jìn)不少，早晚也會成為醫(yī)士。”夢王姬贊道：“想不到你們?nèi)绱松线M(jìn)，看來你們府上這風(fēng)氣甚好，人人都好學(xué)?！贝河甑溃骸斑@都是受龍伯和小夫人的影響，連小興兒現(xiàn)在都學(xué)兵法，我們怎能不多學(xué)些本事？”

    伍封忽然心生歉意，嘆道：“你們隨我許久了，我平時對你們關(guān)心得較少，連你們各自所學(xué)的技能都不清楚，委實對不住。”不料他只是這么說一句，春雨便大受感動，垂淚道：“我們出身低微，龍伯對我們已經(jīng)是極好了，是以我們才暗中下決心，多學(xué)點本事，只要能幫到龍伯，我們便十分開心了?！?br/>
    用完飯后，伍封又坐了一個多時辰，才帶著春雨回府?；氐礁校姵聝喝悦χ嗅t(yī)，伍封也不去打攪，去看匠人打造軘車，卻見秋風(fēng)、莊戰(zhàn)、庖丁刀、恒善正圍在一處，大冶爐燒得正旺，幾個匠人正用橐龠鼓風(fēng)。

    眾人見伍封過來，一起施禮。伍封奇道：“你們在干什么？”恒善道：“莊兄想打造個小銅臥床，一路放在車上，給小興兒的兒子伯樂安睡，以策安全?！蔽榉恻c了點頭，讓莊戰(zhàn)繼續(xù)鑄鍛，自己在一旁看著。爐內(nèi)火光熊熊，莊戰(zhàn)盯著那爐火，忽道：“行了，拿出來?！扁叶〉队么笄嚆~鉗從爐中夾出一個長長方方的通紅范子，似是某種泥制成，放在一旁。然后用火刀將范子小心劈開，露出里面燒得通紅的一塊青銅板來。銅板上似乎有許多花紋，伍封看那泥范子，見范子上預(yù)先縷了許多紋飾，點頭道：“原來這銅板上的紋飾是在泥范上先刻好的?！?br/>
    莊戰(zhàn)用火鉗將銅板夾在銅臺上，右手執(zhí)錘在銅板上不住敲打。打了幾錘，庖丁刀在一旁奇道：“小戰(zhàn)這錘鍛之法與眾不同，為何每一錘落下時，錘頭要旋一下呢？”伍封細(xì)看時，果見莊戰(zhàn)一錘落下，快擊上銅板時，錘頭輕輕轉(zhuǎn)了一下。莊戰(zhàn)一邊擊錘，一邊道：“這是我自小見師父制劍時所學(xué)，師父這么做，我也照學(xué)下來，也不知道其他人是否如此?！?br/>
    伍封忽然心思一動，似乎想起了什么，可又不甚清晰。正沉吟間，秋風(fēng)道：“金鐵打造用錘擊，陶器卻常用磨制，鑄花紋之法應(yīng)是一樣的吧？”莊戰(zhàn)道：“鑄花紋之法有兩種。用泥范是一種，還有一種是在熔汁中加入其它的東西，因為受熱不同，淬火時便有花紋自然出來，干將莫邪最擅此法?！?br/>
    不一會兒，莊戰(zhàn)棄下錘，用火鉗夾著仍紅著的銅板，淬入水中，便聽滋滋聲響，青煙如霧，過了好半天，莊戰(zhàn)將銅板夾出來，用手指輕彈了一下，發(fā)出“叮”的一聲。莊戰(zhàn)點頭道：“火候正好?！扁叶〉赌昧藘蓧K砂石來，與莊戰(zhàn)二人一手一塊，在銅板上稍稍打磨，然后用厚布擦干青銅板上的泥水黑漬，兩人看著這青色銅板上的細(xì)膩花紋，甚是得意，莊戰(zhàn)道：“這最后一塊也制好了。”周圍匠人都贊不絕口。

    秋風(fēng)抱來已經(jīng)打造好的幾塊青銅板，幾人將銅板拼起來。他們打造銅板時已經(jīng)留好的楔洞，用幾顆銅釘鑲好，便成了一個四方的銅盒子，銅盒十分嚴(yán)實，只是上面一塊由兩半合成，可以任意從兩邊揭開，上面還留著兩個透氣的小窗。秋風(fēng)又拿來褥布，在銅盒底和四壁內(nèi)鋪好壓實，兩側(cè)還各有一條寬布帶，可將小兒稍扎，立成一個可供小兒安睡的小盒。

    伍封看了好一陣，贊道：“這盒子造得不錯，花紋也好看?！鼻f戰(zhàn)笑道：“這可都是風(fēng)兒姑娘預(yù)先設(shè)計好的，我們只是出點力氣?！蔽榉恻c頭道：“風(fēng)兒學(xué)會了這門本事，可了不起。不過除了莫邪外，這種粗活非女子所能干，日后不必親自動手，沒的弄糙了你那雙嫩手?！蓖熘河旰颓镲L(fēng)往后院而去。

    第二天，伍封照樣上朝，成周無甚大事，片刻議罷，周元王正想退朝，姬厚走出班來，道：“天子，微臣有一事稟告?！敝茉醯溃骸巴醯苷堈f?！奔Ш竦溃骸疤熳右仓?，微臣之妻是長弘大夫之孫女，多年前已經(jīng)亡故了。現(xiàn)有妾三人，想立一夫人，可三妾身份地位相若，立誰也不好，拖了許多年，委實煩惱?！?br/>
    周元王愕然道：“這事寡人當(dāng)然知道，只是此乃家事，退朝之后，王弟入后宮來商議便是?！奔Ш駬u頭道：“本來只是家事，但微臣有個主意，想將三妾均立為夫人，這便違了一妻之禮，不再是家事了?！蔽榉庑闹幸粍樱尖猓骸霸瓉砣绱?。怪不得昨日見了你，你要我今日助言。你若能立三位夫人，我便可以娶王姬為夫人，與公主身份相若了?！?br/>
    單驕笑道：“王子豈非在說笑？嫡妻唯一，天下常禮，怎有三妻并立的道理？”劉卷也道：“單公說得是，并立三妻，天下哪有此說？”周元王皺眉道：“是啊，立三妻雖然不損國事，畢竟是違了周公所立之禮。堂堂天子之族，怎好如此？”姬厚道：“當(dāng)年堯帝有娥皇女英，并為夫人……”，單驕插言道：“那是古制，周公立禮之后，可沒有這樣的事了。”

    姬厚道：“怎么沒有？齊桓公便有王姬、徐姬、蔡姬三位夫人，稱為三妻，還有如夫人六位，妾媵數(shù)十。三妻并立早有先例，當(dāng)初天下也無人說他違禮，微臣只不過想照樣行之而已?！饼R桓公之好色天下皆知，當(dāng)日他身為諸侯伯主，有王姬為妻，仍立徐姬、蔡姬為君夫人，三妻并立，無人敢問。如今姬厚這么說起來，單劉二人盡皆語塞。

    周元王道：“此言也有道理。只是違周公之禮，恐怕它人不服?！蔽榉庑南聺u漸明白，心知姬厚這番說辭定是夢王姬所教，只要今日許了姬厚并立三妻，他日自己娶夢王姬便是順理成章，怪不得此女昨日胸有成竹。

    伍封道：“禮乃人定，天下事漸變，禮亦當(dāng)有所變通，正所謂事在人為，王子之言也有其理。”周元王猛地醒悟過來，呵呵笑道：“師父言之有理。周公之禮不可毀，不過寡人稍作變通，這三妻之制僅限于侯伯之爵，余者仍按一妻之制。各位看這樣可好？”

    劉卷是個老狐貍，一聽伍封說話，立時醒悟，點頭道：“既然有先例便可無妨了，齊桓公違例在先，他是前王兩次封賜的諸侯伯主，正好以此例而行，也免得有人說起舊事，以為前王封賜之非?！眴悟溈蓻]有劉卷這么精明，還想有異議，道：“微臣覺得這事有些……”，才說了幾個字，也醒悟過來，心忖自己若再反對，必定得罪了伍封，忙道：“這事有些突然，不過也是合乎情理之舉，王子厚是王弟身份，比于侯伯，可立三妻，龍伯爵高亦然，微臣與劉公卻不能按此禮而行，呵呵。”

    這幾位重臣都贊同了，余下那些官兒自然是無人敢反對。周元王笑道：“這便成了?！泵鼉?nèi)史尹作冊，在成周頒告，另送冊于侯爵、伯爵之國，意思大致為“諸卿守境辛勞，當(dāng)充內(nèi)侍，特許侯伯之國三妻之制，以尊權(quán)爵”云云。姬厚向周元王叩謝后入班，向伍封使了個眼色，二人會心一笑。

    退朝之后，伍封心忖夜長夢多，急匆匆回府，一迭聲讓庖丁刀買一只雁來，又向楚月兒細(xì)說了這事。楚月兒笑道：“怪不得當(dāng)日先王招月兒進(jìn)宮，要我多多照顧王姬，想是早料到今日之事?！蔽榉恻c頭道：“定是如此，這三妻之制一立，正好立你和王姬為夫人，與公主并為三妻。你是堂堂楚國公主，這才合乎身份?！?br/>
    楚月兒倒無甚所謂，笑道：“只要與你在一起，身份倒不相干。不過雨兒四人隨你許久了，總該有個身份吧？”伍封笑道：“這事我早想好了，便立四人為妾。三妻四妾，哈哈，我這艷福不淺。”春夏秋冬四女吃吃笑著，自然是十分高興。

    胡亂用飯之后，伍封帶了雁兒入王宮去，向周元王表示了求娶夢王姬之意。周元王見他反應(yīng)奇快，忍不住哈哈大笑，自然是收下雁兒，此為納采之禮。這事情立刻傳遍了成周，百姓向來敬重伍封和夢王姬，均以為二人正是良配，民間議論稱頌不絕。劉卷與單驕聞訊，先后往伍封府上來，都要當(dāng)這媒人，伍封怕他們爭執(zhí)，便讓二人都為媒人。這二人向來不和，為了此事居然在一起互相商量，務(wù)求弄得熱鬧而有體面。

    伍封作書數(shù)函，以信鴿傳往萊夷告知慶夫人和妙公主，又怕老丈人齊平公見怪，書中央慶夫人親往臨淄向齊平公解說。這時，莊戰(zhàn)、鮑興、恒善等人也打點好行裝，伍封讓他們盡快動身，押了許多車金帛玉器，名義上是代自己回家省親，實則將田白小兒送往畫城去，順便將胡弦兒送返東胡。次日莊戰(zhàn)、鮑興、小紅、恒善、胡弦兒一行人出發(fā)，伍封只留了三十鐵勇在成周，其余由齊國帶來的勇士都護(hù)送眾人東去。

    伍封心中了卻了這件大事，便一心一意按禮行事，納采已過，然后由劉卷單驕陪著，備禮往王宮問名、遙向祖廟納吉，再備禮到王宮報喜。三番禮過，伍封備了二十余車聘禮浩浩蕩蕩入宮，此為納徵，納徵禮畢便婚事已定。由于定下了婚姻，依禮伍封不得再與夢王姬私下相見，伍封只好暫不往夢王姬府上了。至于其后的請期、親迎須得徵慶夫人的意見，暫時未行。

    轉(zhuǎn)眼又到新年，這是周元王即位后的第一個新年，亦即公元前476年。諸禮事畢，往來宮中相賀的群臣絡(luò)繹不絕。晉、鄭、宋、衛(wèi)四國也派了使者來覲見周元王，順便到伍封府上相賀。

    新春之后，東皋公與楚月兒也閉了醫(yī)館。這日午間，伍封在府中備酒款待晉、鄭兩國使者，晉使是智瑤府上的豫讓二人，鄭使是少正游參，都是熟識的人，是以伍封才會設(shè)宴相邀。

    趁游參起身更衣時，豫讓道：“前些時有人在絳都?xì)⑷?，被小人一路追趕，到王畿地面上被他逃脫了。這人劍術(shù)高明，虐殺成性，想來不是尋常之輩。”伍封知道他說的是子劍，故意驚訝道：“還有這事？豫兄何不及早知會在下，也好助你拿人。若有不法之徒入了王畿，久必有禍。”豫讓道：“這人被我一劍刺傷，深及臟腑，恐怕命不久矣，眼下多半是死了。除非是神醫(yī)相救……”，伍封會意，知道豫讓是在打聽是否有人在東皋公和楚月兒醫(yī)館治劍傷，笑道：“在下身在成周，自然有責(zé)任維護(hù)成周安寧，那人怎敢到我府上來治傷？那不是自找禍?zhǔn)旅?？”豫讓點頭道：“以小人想來也是如此。不過這人劍術(shù)高明，出手大方，身份恕不簡單，只可惜面涂黑灰，難以辨認(rèn)。他所殺之人，多與趙氏有關(guān)……”，伍封假意吃驚道：“這人是趙氏的仇人？”豫讓搖頭道：“不像是仇人。絺疵先生倒懷疑他是趙氏的人，可能是有人知道了趙氏的一些機(jī)秘事，趙氏才會派人殺人滅口?！?br/>
    伍封恍然，心道：“原來你們追究這事，是想了解趙氏有何機(jī)密事，這個絺疵可了不起，所猜與實事大致相若，只是沒料到這件機(jī)密事連趙氏也不知道?！钡溃骸霸バ种涝谙屡c趙氏交好，這事恕不好相幫。不過豫兄是遲遲的義兄，看在遲遲面上，你在成周要追尋此人在下也不會干涉，只要不鬧出亂子便成。”心忖子劍已死，恒善又與莊戰(zhàn)鮑興一路走了，就算豫讓如何追查也無所謂。他掌管軍務(wù)，自然施守城之職，無他許可，豫讓不敢在城中胡來。豫讓笑道：“龍伯果然是個光明磊落之人，連半句敷衍的話也不說。絺疵先生和小人都料到這人已死，無從尋起，只是日后須得對趙氏多加留意才是?！?br/>
    伍封嘆了口氣，道：“豫兄對智伯當(dāng)真是忠心耿耿。”豫讓知道伍封對智瑤甚不喜歡，但他是個光明之人，不愿意在人背后說壞話，言下自然是有許多話隱忍不說。豫讓也嘆道：“絺疵先生和小人也常有所慮，智伯才能卓絕，但性子傲慢，得罪的人可不少。小人本非智氏的家臣，原來跟隨范氏，范氏視小人如尋常家臣，小人便以尋常家臣之禮待他。范氏滅后，本該處死，智伯向其祖相求，饒小人一命，蒙其推衣解帶，視若國士，小人便當(dāng)以國士之禮相報?！蔽榉鈱υプ屖窒矚g，又見他是遲遲的義兄，本有招攬之意，可見他心如鐵石，對智瑤忠心不二，只好打消了主意，只是搖頭嘆息。豫讓心知其意，心下感觸，知道伍封之所以不直言招攬，是不愿意以此言辱及自己的忠義，也嘆了口氣。二人對視片刻，忽生惺惺相惜之意。

    這時，游參如廁回來，入席笑道：“前些時鄙邑使節(jié)由齊國回來，已經(jīng)與齊國重立新盟，鄭人甚感龍伯之情，寡君與君夫人對龍伯十分敬仰，這次在下到成周來，寡國反復(fù)叮囑，定要在下拜訪龍伯以致謝意?！蔽榉馕⑿Φ溃骸翱上г谙旅摬婚_身，否則定要插空拜訪鄭伯?！彼@也不是客套話，鄭聲公才智平庸，胸?zé)o大志，在他心中卻是另一類的朋友，譬如酒宴游樂，與這種人在一起要快活得多。

    伍封隨口問道：“少正，令郎的傷勢已經(jīng)大好了吧？”游參面露慚色，道：“這畜生竟敢每犯龍伯，委實讓人生氣，傷勢已經(jīng)好轉(zhuǎn)，仍然頑劣，不過比以往要收斂得多了，不敢在外闖禍，只是整日在府中與侍女胡混。其母是在下最寵愛的一個小妾，可惜早些年亡故了，在下看在其先母面上，對他頗為袒護(hù)，想不到養(yǎng)成了他這性子?！蔽榉庑Φ溃骸爸灰煌獬鲫J禍，那便沒有什么。在下有兩個侄子也是如此，并無大的妨礙。在下外出之時，讓侄子守府，早知道他們不會安份，是以干脆許他們交結(jié)府中侍女，結(jié)果還弄大了三女的肚腹，反讓家兄十分高興。”游參問道：“龍伯的家兄是指齊國鮑大司馬吧？”伍封點頭道：“是?！?br/>
    豫讓在一旁笑道：“龍伯行事倒是古怪，想來龍伯并非好色之徒，不像有的人視府中所有女人為己獨有之物，自己毫不感興趣，卻又不許他人招惹。”伍封慚愧道：“在下其實也好色，只是天下女子多矣，見女子便收納豈非自尋煩惱？”游參哈哈大笑，道：“原來龍伯是眼界甚高，怪不得能擁王姬、齊公主和楚公主三妻。這三女都是天下間地位最高又最為美艷之人，龍伯真有福氣?！蔽榉庖泊笮?，道：“是啊，在下確有福氣，也可說是運氣。”想起西施來，心道：“姊姊也是天下間最美艷之人?！焙鋈还雌鹆巳舾蓱涯钚乃肌?br/>
    正說話間，商壺上堂稟報：“姑丈，魯國的柳下大夫來拜訪?！蔽榉庥煮@又喜，忙起身道：“大哥來了？這真是意想不到?！逼鹕硐绿茫螀⒑驮プ尪艘哺嘤?。

    柳下惠大踏步入府，伍封笑道：“與大哥久未相見，兄弟心中委實記掛得緊?！绷禄菹蛭榉庑Φ溃骸靶值芷溉⑼跫?，愚兄特來向你道喜?！蔽榉庑Φ溃骸盁o非是大哥又將添一弟妹而已?！绷禄莸溃骸安蝗?，夢王姬的美貌文才名揚天下，兄弟這喜事一傳開，不知道羨殺了天下間多少男人，哈哈。”

    游參與豫讓上前向柳下惠施禮道：“柳下大夫可好。”柳下惠還禮道：“少正也好，這位是……”，他與游參以前就認(rèn)識，但不認(rèn)織豫讓。伍封道：“這位是晉國第三大劍手豫讓兄，也是遲遲義父豫大叔的兒子?！鞭D(zhuǎn)頭又對豫讓道：“當(dāng)年遲遲在魯國時，全因大哥照應(yīng)，才會安然無恙?！绷禄萆跸?，笑道：“久聞豫兄大名，今日總算得見?！痹プ尩溃骸傲麓蠓虿攀钦嬲奶煜侣勅?，小人一介武夫，算得了什么？”

    三人入了大堂，伍封命添酒案，新制菜肴相待。這時，一個侍女來道：“小夫人聽聞柳下大夫前來，十分歡喜，故請柳下大夫入后院一見?！蔽榉庠诖丝畲笥?，楚月兒自然不好違禮相陪，她不便出堂，故而才請柳下惠入后院相見。柳下惠笑道：“我正想看看月兒，兄弟，你陪少正和豫兄說話，愚兄與月兒說幾句話再來?！彪S侍女往后院去了。

    過了好一陣，柳下惠從后院笑吟吟回來，這才入席。伍封問道：“大哥怎有暇前來？”柳下惠道：“愚兄本是出訪鄭國，順便來看看兄弟。前些時齊國與楚國、鄭國立盟，魯國與齊國是兄弟之國，自當(dāng)依附，愚兄先去了楚國，再到鄭國?！?br/>
    游參笑道：“眼下齊、楚、魯、鄭聯(lián)手為盟，形勢大好，晉國只怕……”，看了豫讓一眼，沒往下說。豫讓點頭道：“少正也不用諱言，眼下智伯對此的確有些煩惱。楚國歷來與晉國為仇，齊晉這數(shù)十年間也多生戰(zhàn)事，若是四國欲對付晉國，再加上中山，萬一征戰(zhàn)起來，晉國境大兵多，自不會怕，但晉人定會疲于應(yīng)付?！绷禄莸溃骸叭舴菚x強(qiáng)，我們諸國也不會如此。其實四國之盟并非為了僅僅為了抗晉，而是鑒于吳越之事?！痹プ尩溃骸靶∪酥皇侵遣弦粋€家臣，國家大事，小人不敢有更多置評。”伍封笑道：“今日是朋友述舊，不談國事，各位請！”舉爵向三人敬酒。

    宴飲至夜，豫讓、游參各自告辭，伍封命撤了宴，請柳下惠到后院，再與楚月兒和春夏秋冬四女家宴小酌。

    柳下惠飲了一爵酒，嘆道：“大哥今日匆匆趕來，拜見了天子，明日便要走了。”楚月兒道：“怎么走得這么急？”柳下惠道：“國中事忙，我本來與鄭國結(jié)盟之后便要趕回去，只是心中掛念你們，順便趕來瞧瞧。眼下吳民四移，每月由吳國出走的人不計其數(shù)，雖然其中大多數(shù)都到兄弟的邑地去，也有不少往魯國和楚國，看來吳事已不可為。再有一年時間，勾踐與吳國的三年之盟過后，必定會大舉侵吳，吳亡則齊魯被兵，非得盡快準(zhǔn)備不可?！?br/>
    伍封道：“顏不疑頗有才能，如今他掌握吳國大權(quán)，理應(yīng)有治國之善法，總不會比以前差了，怎會由得吳民四散？”柳下惠道：“吳王夫差自你走后，又被王子季壽反復(fù)諫言，將軍權(quán)收回，顏不疑反而沒了軍權(quán)，不過他與伯嚭執(zhí)掌國事。其實以顏不疑之才，國事理應(yīng)有所好轉(zhuǎn)，但吳民深恨吳王父子加害兄弟之舉，對其父子不再相信，再加上顏不疑又與伯嚭糾纏在一起，吳民并不信任。吳王父子不得民心，是以國勢不振?！闭劶皡鞘?，伍封不禁想起葉柔，黯然道：“吳事真的不可為矣?！背聝旱溃骸霸缰廊绱?，當(dāng)日在齊國、夫君與顏不疑比劍時，一劍將他殺了最好?！?br/>
    柳下惠道：“殺了顏不疑也未必有用，這事關(guān)鍵在吳王夫差身上，這人也算是個聰明的人，只是年老昏庸，又沒有伍相國和兄弟父子輔佐直諫，國事日毀。算了，吳事說來沒趣，我前些時去過中山，舍弟被賜與姬姓之后，中山上下民心大振，眼下中山倒是十分強(qiáng)盛，這都是兄弟的功勞?！蔽榉獾溃骸岸绮拍茏拷^，只是以前無施展之處，如今執(zhí)掌中山國政，正是一展才干之事，與兄弟倒沒甚么相干。”

    伍封又說起老子與關(guān)喜西去之事，柳下惠嘆了口氣，道：“老子早年曾說過，世勢變時便會西去，他老人家洞悉天地，這一西去，想是天下大勢將有劇變了。眼下魯國上下不安，國君與三桓矛盾日深，早晚必生禍亂。唉！”伍封聽他語氣中充滿了無奈和失望，大有頹喪之感，心忖這魯國君臣必定是勢如水火，難以挽回，否則柳下惠也不會如此。

    談至深夜，伍封才將柳下惠送回館驛，次晨柳下惠東歸，伍封帶人將他送出城外，眼看著柳下惠一行人漸漸遠(yuǎn)去，消失在天際，遠(yuǎn)處藍(lán)天白云之下，孤鴻哀鳴，伍封心中悵然若失。

    朝議后回府，冬雪拿了幅小黃帛來，道：“龍伯，夫人從萊夷發(fā)來信鴿。”伍封看了帛書，原來慶夫人聞?wù)f伍封要娶王姬，甚是高興，又親往臨淄公宮與齊平公商議，齊平公也無意見。慶夫人與齊平公商議后，將吉期定在入秋之際，她知道鮑興等人回齊，擬讓渠公與鮑興等人一并到成周，扶楚月兒為妻、立春夏秋冬四女為妾和迎娶夢王姬之事。伍封滿心歡喜，入宮與周元王定好婚期，又商議好迎親之事。

    東皋公與楚月兒又開醫(yī)館，每日忙碌不休，伍封每日閑來無事，又不好到夢王姬府上去，除了往姬厚、劉卷、單驕等人府上宴飲之外，大部分時間只是在府中呆著，勤練武技，研習(xí)兵法。

    轉(zhuǎn)眼春去夏來，天氣漸熱，這日東皋公對伍封和楚月兒道：“月兒的醫(yī)術(shù)已經(jīng)十分精進(jìn)，深得我心，自今日始便不必再開醫(yī)館。老夫忙了半年，也該休息些時候?！背聝嚎粗鴸|皋公的臉色，憂慮道：“月兒見師父面色昏黃，肺氣不旺，瞳子散閑，似乎心血偏弱，是否該用藥癥治？”東皋公笑道：“你的望癥之法也有長進(jìn)，我這是年老之疾，壽元將盡，非藥石所能挽回。這些天你常對我說起老子的吐納之術(shù)，老夫怎不明白你是一番孝心，想讓我練習(xí)吐納養(yǎng)壽？不過吐納之術(shù)非老夫所能練得，何況老夫活了九十余歲，一生救人無數(shù)，死而無憾了?！?br/>
    楚月兒垂淚道：“師父，這吐納之術(shù)甚有靈驗，不妨試試?！蔽榉獾溃骸笆前。瑤煾?，我與月兒雖然都練吐納，但所悟不同，月兒的法子師父不能練，我這法子師父也可以試試?！?br/>
    東皋公笑道：“其實在三十年前曾見到接輿，想替他治腦疾，因而也知道吐納，此法非常人所能練，接輿的腦疾我不能治，我多番試習(xí)吐納也無所得。你們不必勸我，這些天我常夢見老朋友皇甫訥相招，看來也該去見他了?！彼D了頓，又道：“世上有《黃帝內(nèi)經(jīng)》傳之日久，分為《素問》和《靈樞》，但歷來口傳，謬誤甚多，這數(shù)月之間我將《黃帝內(nèi)經(jīng)》重新整理，又先師所傳的醫(yī)術(shù)著成《扁鵲內(nèi)經(jīng)》九卷、《扁鵲外經(jīng)》十二卷，都用黃帛寫好以便攜帶。日后我不在時，月兒仍可據(jù)此研習(xí)醫(yī)術(shù)?！彼麖膽阎心贸鲆痪睃S帛交給楚月兒，黃帛上面密密麻麻寫著小字，雖有許多文字，帛卻短薄，卷起來只是細(xì)細(xì)的一個小筒。東皋公道：“在鄭國時月兒說過驅(qū)蚊之事，我尋思數(shù)月，終得一方，用龜殼、青子、香草、龍心花、麝香、牛黃等數(shù)物磨粉，拌以朝露，可驅(qū)除蚊蟲，既無毒性，又無顏色，可涂抹于身，以之煮汁后涂抹則更妙。此方名曰‘花露’，也寫在于《扁鵲內(nèi)經(jīng)》之中，諸物均是常見之藥，只不過制法甚有講究，是我們這一門獨有的制藥手法，非月兒配制不出來?！?br/>
    伍封敬佩道：“那日我只是順便說說，不料月兒還真的向師父請教，更想不到師父更能配制出來，委實了不起?！背聝旱溃骸胺蚓热徽f了，月兒自然會問。”東皋公笑道：“制藥之道，全在于奇思異想，若非封兒想到，我怎會想起配制此藥？只要這蚊蟲不滅，日后這‘花露’便能長存于世。老夫雖能救人，但壽時有限，若有一方能傳世助人，正是醫(yī)者最大的愿望。”伍封想起蟬衣給他的防凍傷的“龍涎”方來，不住點頭。

    東皋公又道：“我那翡翠葫蘆原是東海之物，天生中空的葫蘆之形，非人力所為，葫蘆底有一層千年寒玉，這種寒玉天熱時吸熱，天冷時卻逐寒，甚有妙用。自師祖長桑子開始便用這葫蘆來存放藥汁之用，用之百余年，或是藥力入石之故，這葫蘆甚有妙用。用來存水，經(jīng)年不腐，如同新雨，存酒則格外濃香，飲不易醉，放藥汁進(jìn)去則是數(shù)年藥效不退，還算得上是件異物。最妙的是此物所存酒水，夏天清?？芍票?，嚴(yán)冬卻有暖意，委實奇妙。你們并不以行醫(yī)為生，多半不會用來裝藥，封兒好酒，又常有遠(yuǎn)行，用來存酒是最好不過，這葫蘆兒也送給你們?！蔽榉饨舆^葫蘆，只覺此物甚是堅硬，入手甚輕而微有暖意，嘆道：“自師父之師祖開始便以此物行醫(yī)，救人無數(shù)，此物想是充孕神氣，非它物所能比?！?br/>
    楚月兒見東皋公如同交待后事一般，心中一酸，不禁放聲大哭。東皋公在楚月兒頭上輕輕撫著，笑道：“人固有一死，只要不愧于心便成。我這一生雖然未做出封兒般的大事，卻行醫(yī)活人無數(shù)，頗有自得，月兒不必傷心?！?br/>
    當(dāng)日，伍封在醫(yī)館掛起簡文，說是即日起閉館。免得來往求醫(yī)者仍在府外等候。

    次晨，伍封與楚月兒到東皋公處問安時，卻見人去室空，問侍女時，都是東皋公一早起身，還以為他往大堂去了。趕到前院，商壺道：“老先生一早便出了府，說是到市肆購藥，老商想派人陪護(hù)，老先生卻不肯答應(yīng)。眼下出去了一個多時辰，老商正擔(dān)心哩！”

    伍封派人到王宮去告假，自己與楚月兒忙乘車去追，商壺記得東皋公行走的方位，一路問人，直追到東門，城門士卒道：“神醫(yī)早出了城門，往東南而去。”東南之路通往楚國，伍封讓商壺馭車快追，心忖東皋公是步行，自己驅(qū)車急追必能趕上，誰知道追了一個多時辰仍不見東皋公的蹤影。

    楚月兒嘆道：“師父是存心躲著我們，否則怎么也追上了?！蔽榉恻c頭道：“他老人家一早出門，便是不愿意與我們婆婆媽媽地道別，孫武叔叔如此，師父也是如此?！摈鋈蛔屔虊氐艮D(zhuǎn)車頭回城，二人怏怏回府。

    一連多日，伍封與楚月兒在府內(nèi)練習(xí)劍術(shù)拳腳，將點穴之術(shù)練得更加精熟。楚月兒按東皋公留下的方子配制出“花露”，春夏秋冬等人試用之后，均稱有奇效，況且“花露”稍帶異香，嗅之神爽，伍封與楚月兒贊嘆不已。

    伍封在那翡翠葫蘆中裝了美酒，飲時果然格外醇美，大喜之下，想起了由楚國攜來的稻種，由鄭國回來后，稻種便交給那個叫牛兒的人看管，遂將牛兒叫來，問道：“牛兒，那些稻種放在竹筒之中，是否能防雨水？”牛兒道：“小人正想向龍伯稟告這事。以竹筒裝盛稻種雖好，但仍怕潮濕，雨水也能滲入，稻種遇水發(fā)芽，便不能保存?！蔽榉鈫柕溃骸叭粲么蛟斓妹軐嵉你~管裝盛，是否可行？”牛兒點頭道：“這樣最好。”

    這時，庖丁刀帶著那幾個府內(nèi)匠人上來，說是軘車已經(jīng)盡數(shù)打造完畢。伍封道：“正好，我還有些東西要打造。”讓匠人再打造許多薄銅管，將稻種放入，兩面用銅蓋鑲得密實。又讓他們用純銅鑄出若干大小瓶兒，以盛“花露”，另制藥盒無數(shù)，給楚月兒裝盛配出的各種解藥、龍涎香之類，若干日完工，伍封重賞了這幾個匠人，暫不拆卸冶爐鑄臺，待打發(fā)他們走時，庖丁刀道：“他們在府中一年多，與府中人十分熟絡(luò)了，甘愿長留府中?！蔽榉庀驳溃骸叭绱俗詈?，這些匠人便交給你，你去向大匠尹說一聲，送些金珠，告訴他我將匠人留下來，日后帶走?！?br/>
    伍封派商壺將幾瓶“花露”送到夢王姬府上，又向周元王獻(xiàn)了幾瓶“花露”，姬介、姬厚、劉卷、單驕處各送了三瓶。伍封想起夢王姬專門用來放那一卷抄好的帛書所用銅盒，也按東皋公的醫(yī)書和從計然處所得的列國形勢圖帛書卷的大小做了兩個盒，將醫(yī)書和圖帛裝好以便攜帶。

    夏日蚊蟲甚烈，姬介等人用這“花露”后，倍覺神奇，一連數(shù)日在上朝時遇到伍封都稱贊不休。伍封道：“其實這藥方簡單，藥物也尋常，唯配制之法是扁鵲一門獨有的手法，除了神醫(yī)外，便只有月兒能制。否則在下索性將方兒送給你們就行了，怎敢自秘？你們用完大可到我府中去拿?！?br/>
    入盛夏時，周元王見伍封與夢王姬的婚事已近，特許伍封不必上朝，在府準(zhǔn)備婚事和消暑。這日午后，伍封與楚月兒、春夏秋冬四女排著坐床，坐在后院的十余顆大樹之下，十余侍女在后面打扇，眾人小睡醒來，正說著話，便聽急匆匆的腳步由前后院之間的月門處傳來，眾人覺得甚奇。楚月兒微微凝神，笑道：“是小興兒?！?br/>
    伍封吃了一驚，道：“小興兒怎會來？莫非出事了？”站起身來，便見鮑興一徑奔來，見了伍封咧嘴大笑，道：“龍伯，小興兒又回來了。”

    伍封見他神色，放下心來，讓侍女退了下去，笑道：“你怎趕了來？小紅怎樣了？”鮑興笑道：“我們回齊國時，故意安排路程，晚間過畫城之外，入內(nèi)借宿，將田白交給了恒素，當(dāng)晚小紅便生下了伯樂，真是巧得很。由畫城一路回萊夷去，齊國都以為田盤得子，群臣往來畫城相賀，無人知道小紅抱著的小孩兒已經(jīng)不是成周帶去的這一位了?！?br/>
    伍封笑道：“這次當(dāng)真要恭喜你了。是了，那兩個乳娘多半猜到一些內(nèi)情，你將她們留在了萊夷么？”鮑興搖了搖頭，道：“剛到畫城的那天晚上，這兩個乳娘便死了。依小人看，不是恒善動手，便是恒素親自下手，小戰(zhàn)和小紅都十分不悅。”伍封嘆了口氣，道：“他們這手段可厲害得緊。這事恒善未必敢做，多半是恒素所為。此女心機(jī)敏捷，勝過其父，與恒善要精明得多了。”

    鮑興道：“我們一齊回到萊夷，小戰(zhàn)拜見了夫人后，又見過莊大莊二他們，然后帶了十幾個人送弦兒往東胡去了。公主還準(zhǔn)備了許多禮物，說是讓小戰(zhàn)代龍伯去拜見代王任公子和王后趙大小姐，又備禮給中山王和中山君，趙爺、蒙爺?shù)纫矞?zhǔn)備了些禮物，請小戰(zhàn)代交平爺和招爺?！背聝簡柕溃骸肮骺珊?？”鮑興笑道：“公主那日一見到小人，便將小人痛罵了一頓?！?br/>
    伍封奇道：“為什么？”鮑興道：“公主其實也不是要罵小人，只是埋怨龍伯許久不回，孩兒一歲多了還未見過。既然龍伯不在，小人只好乖乖地讓公主出氣了。單看那精神，便知道公主身子好得很。”

    楚月兒又道：“孩兒怎樣？”鮑興笑道：“敬少爺白白胖胖，已經(jīng)學(xué)著說些話了，早少爺三歲不到，卻有五六歲孩兒般高大，力氣也不小，頑皮得緊，諾，小人這胡須缺了一小撮兒，便是被早少爺揪掉的?！背聝焊窀裥Φ溃骸斑@可對不住，你這胡須掉了些許，小紅豈非不喜歡？”鮑興樂道：“小人生得貌丑，只有這胡須還略有看頭，尚算英俊，眼下少了些兒，自是有損小人的英偉。是以夫人將小紅和伯樂安置與敬少爺一起后，小人便向小紅告假，跑回來侍候龍伯?！?br/>
    伍封道：“小興兒，你這就不像話了。小紅生子不久，伯樂才幾個月你便走了，怎對得起她母子二人？”鮑興點頭道：“這也說得是，不過小紅說我們一家人全靠龍伯的恩賜才會錦衣肉食，如今龍伯在外忙碌，小人卻在家守著老婆，委實不合人臣之禮。小人見她說得有理，又正合小人心思，才會心安理得趕回來。何況公主要來成周，小人須得預(yù)先趕來報訊?！?br/>
    伍封等人都吃了一驚，七嘴八舌問道：“公主也要來？”鮑興道：“是啊，公主早就想來了，眼下趁著渠公要來主婚，遂一道來，由小鹿、小虎、小基一路護(hù)送，已經(jīng)動身月余，過些天便到了?！蔽榉獾溃骸把巯逻@大熱天，公主趕路可是辛苦?！彼x開齊國快兩年，對妙公主十分掛念，聞?wù)f她要來，也甚是歡喜。楚月兒道：“公主將早兒和敬兒帶來了吧？”鮑興搖頭道：“夫人不許公主帶來，說是小兒體弱，不耐路途辛苦。眼下萊夷之事由公冶先生主持，夫人與兩位少爺常居北長山島上，小紅和伯樂也去了島上。是了，列九師父上年得了一子，取名列御寇，甚有靈性。”楚月兒十分高興。

    伍封讓鮑興先下去休息，叫來庖丁刀和圉公陽，告訴他們妙公主和渠公要來的消息，準(zhǔn)備房舍不提。

    過了十?dāng)?shù)日，這日黃昏之時，一名勇士入府稟告，說妙公主一行人已經(jīng)到了城外四十里處。伍封大喜，帶上楚月兒、春夏秋冬四女和三十鐵勇到城門外迎接，既然鮑興回來，銅車依然由鮑興馭駛。

    伍封讓眾人等著，叫鮑興驅(qū)車迎了上去。只見隊前是小鹿的兵車，其后是府內(nèi)勇士，妙公主垂著錦幔的香車正在隊中，滿飾基、天鄙虎二人在后押隊。小鹿道：“師父?！蔽榉庑Φ溃骸拔蚁纫姽?，回府后再與你說話。”徑到了妙公主的香車之旁，掀開錦幔道：“公主?！辈涣厦罟饕灰姷剿?，竟“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伍封連忙上車安慰，妙公主哭道：“你這人好沒良心，一走就是一兩年，也不回趟家?！蔽榉庑闹藭r任何解釋也無用，只是道：“是是，公主說得對?！泵罟縻等坏溃骸皩κ裁矗磕阏鏇]良心？”伍封哭笑不得，道：“良心自然是有。否則也不會天天記掛著公主?！泵罟骱吡艘宦暎溃骸斑€說天天記掛我？哼，是天天想著如何將王姬勾搭上手吧？”伍封忙道：“也不用說得這么難聽。每天記掛你倒是真的，你瞧。”他早有準(zhǔn)備，由懷中拿出一面銅鏡來，道：“這玩意兒是透光鏡，天下僅有兩面，特意買給你的，連月兒都沒有哩！”妙公主拿著透光鏡左右細(xì)瞧，道：“雖清晰些，但也不見有何特異之處。”伍封摟著她笑道：“這鏡叫透光鏡，對著光才有異處。”細(xì)細(xì)向她解釋此鏡。

    妙公主好奇心最盛，立時將心思轉(zhuǎn)到這銅鏡上來，掀開錦幔讓陽光射入，將銅鏡對著陽光，果見透出十分清晰的日影來，不禁笑道：“這鏡兒也頗為稀罕，算是件好物。”伍封見她眉彎嘴小，眼睛水汪汪的如同滴得出水來，比以前更添嫵媚之意，笑道：“這鏡雖好，可惜仍不能將公主的美貌映出來?！泵罟靼琢怂谎?，道：“我算什么？那夢王姬更是十分美貌吧？”伍封點頭道：“王姬也很美，更有文秀，與公主的嫵媚是不同的?！毙南耄骸疤煜滤姷呐又校顬閶趁恼T人的，只怕是西施姊姊?！?br/>
    妙公主怎知道他此刻竟然又想到其他女人身上去？見他笑吟吟盯著自己，小聲道：“夫君，這些日子我可是天天想著你。”伍封輕撫著她的小臉，道：“也真是難為你，晚間我再好好補償吧?！泵罟鞒猿孕χ?，臉上兀自掛著幾顆晶瑩的淚珠。伍封替她擦了淚珠，道：“我先下去，這是王畿地方，讓人看見可大像樣兒?！彼麄兌嗽谲嚿相粥止竟?，香車周圍的侍女無不暗笑。

    伍封回到銅車之上，又到后面車上見了渠公，渠公笑道：“封兒好久不見，還是老樣子，不過更顯得威武，有話回府再說?！蔽榉獾疥犖蚕蛱毂苫?、滿飾基打了招呼，這才到隊前，與小鹿說話。小鹿依然是惜言如金，不改舊日模樣。

    到了東門之下，只見除楚月兒一行人之外，姬介、姬厚、劉卷、單驕等王室大臣也簇?fù)碇诔峭獾群颉Ｎ榉馀c他們一一打招呼，知道他們出城相迎不僅僅是看自己的面子，還是因為妙公主是齊國公主的身份，以此來顯示尊重大國。

    諸禮繁恕，禮畢大隊入城，回到伍封府上，姬介等人在府上稍坐片刻便走了，府中眾人都出來拜見妙公主和渠公，侍女服侍眾人洗浴不提。

    等楚月兒和妙公主由后院笑嘻嘻說話出來，大堂上酒宴已經(jīng)備好，眾人飲酒用飯，歌舞絲竹不絕，十分熱鬧。用完飯后，伍封怕渠公等人一路勞累，讓他們早早歇息，自己攜著妙公主轉(zhuǎn)入后院去了。

    次日近午，伍封與妙公主才起身，與眾人一起用過午飯，飯后眾人在后院樹下納涼說話，妙公主眉開眼笑，與楚月兒和春夏秋冬四女說話。

    伍封問起齊國之事，妙公主搖頭道：“眼下父君可有些煩?！蔽榉庾穯柌胖?，原來新年過后不久，公子高忽然病故，田恒薦了個叫田豹的族弟為郎中令，掌管宮中禁衛(wèi)。其時齊國長城已快建好，鮑息忙碌之極，雖有意見，但這郎中令向來由國君的親屬擔(dān)任，田氏因田貂兒是君夫人，田氏族人自然算得上齊平公的親屬，群臣大多依附田氏，于是田豹便順理成章當(dāng)了郎中令。

    伍封聽說公子高已故，嘆道：“前年還在成周見過大舅兄，不料竟是永訣?！背聝旱溃骸澳翘锉褪侵猩降乃抉R豹吧？他不是投奔了智瑤么，怎會回了齊國？”

    渠公道：“田豹就是司馬豹，老父以前在中山曾見過他。這人與封兒有仇，夫人有些耽心，派人多方打聽，原來這家伙由中山逃出，投奔了智瑤，向智瑤獻(xiàn)上八卦陣圖，智瑤又傳給秦國的智氏，不料此陣被封兒所破。智瑤說陣圖不全，再加上田恒率軍入衛(wèi)，智瑤對田豹十分惱怒，田豹在晉國呆不下去，便回了齊國?！蔽榉恻c頭道：“看來這田豹與桓魋一樣，都是一早派出去的奸細(xì)。田豹劍術(shù)兵法極好，算是個少見的人材，田氏必會勢力大張?！?br/>
    妙公主道：“此后更出了一件大事，息大哥氣得大病了一場，我們離齊之前才愈。”原來，田恒見伍封不在齊國，自恃勢大，無人能制，以伐衛(wèi)建功為由，再割齊地，將東自瑯琊、西至安平之地作為田氏封邑，眼下田氏的邑地比齊平公自領(lǐng)的邑地還要多。齊西北除了伍封的六百里邑地外，盡屬田氏所有。如今田盤、恒素?fù)?jù)畫城、田逆據(jù)昌國、田豹據(jù)博昌，三城環(huán)繞臨淄，田氏軍權(quán)在手、要地盡占，勢大而不可制。

    伍封變了臉色，駭然道：“田恒如此搞法，莫非想謀逆篡位不成？”渠公搖頭道：“這事情夫人和公冶先生、冉雍先生、白勝、吳舟、小傲等人商議過，都以為田恒是個聰明人，雖然眼下他盡掌齊權(quán)，邑地又大，又得民心，若真想篡位卻是不敢。一是因封兒在外，有所顧忌。二是因百姓雖然被田氏所惑，但還不至于擁田氏代齊。三是因吳越之事不明，西有強(qiáng)晉為仇、西南有楚國虎覷江淮。田氏此刻若敢篡位，日后的事可就難為了，只怕是甫立就被它國所滅，齊地盡被瓜分?！?br/>
    伍封點頭道：“這也說得是?！鼻溃骸把巯路鈨簩μ锸系臓恐粕醮?。雖然我們兵少，又無多少齊地實權(quán)，但封兒的勇猛天下間無人不知，又與列國交好，封兒若是討伐田氏，晉國趙氏、中山、楚國甚至秦國說不定也會援手，其余還有鄭、魯、吳、燕也說不定會有所異動，田恒怎敢輕視封兒？田恒自割齊地之后，怕封兒和鮑大司馬生氣，又再與國君和鮑大司馬立約，誓不相害。這一年多來，田氏每月都有厚贈到萊夷，旬日有使者向夫人問安，十分親熱。怎會有加害之心？”

    伍封皺眉道：“這事情有些不妙。田氏是否有篡立之心雖不好亂猜，可這形勢不好。事已至此，就算我回到齊國，也無法扭轉(zhuǎn)局面。我在外面還好，若回齊國，田恒必然忌憚，早晚生出加害之心。”楚月兒在田恒府上呆過數(shù)年，對他頗有舊誼，道：“不會吧？夫君多番幫助過田氏。田相怎么會恩將仇報？”

    伍封搖頭道：“月兒，你不了解田恒這人。他若是心中坦蕩，無加害我之心，又何必每月饋贈，顯得如此親熱？想是他心中已有對付我的念頭，又怕我知曉，才會如此，這叫作欲蓋彌彰?！鼻溃骸胺鈨赫f得不錯，夫人與公冶先生、冉雍先生商議，都覺得田恒可能有加害之心，是以夫人以喜歡島上風(fēng)景為由，帶了兩位小少爺移居海上，小傲將寶庫武庫運到了北長山島，兩艘余皇和其它水軍戰(zhàn)船多守在諸島，五龍水城只留了少許戰(zhàn)船漁船。萬一萊夷出事，也不會有太多損失。相反，我們的水軍戰(zhàn)船可謂天下無敵，常居島上，田恒也奈何不得。我們的寶貨抵得上大國之富，武具多而精良，戰(zhàn)船又好，有這一支勢力在外，田恒大受牽制，定不敢對國君有加害之舉?！泵罟鞯溃骸笆前?，那日我與娘親到宮中去見父君，父君與娘親便是密議這件事。相比之下，夫君要娶王姬反而是小事?！?br/>
    伍封點頭道：“娘親這樣安排最好?！背聝簢@道：“想不到田相竟會如此?！贝合那锒呐彩浅鲎蕴锔?，對田恒素有好感，此刻也是嘆息搖頭。妙公主道：“這么一來，父君對田氏便大為生氣，對貂兒也沒那么好了，若非積兒之故，輕易不到貂兒宮里去?！背聝洪L嘆搖頭。

    伍封生性豁達(dá)樂觀，沉吟一陣，忽笑道：“事已至此，多說也無益。本來我還有些耽心，聽了娘親的安排，我反而放心下來。有我們的水軍在海上虎視耽耽，國君必然無恙。等我回到齊國，再慢慢想辦法?！?br/>
    妙公主道：“眼下萊夷民眾漸多，吳民紛紛來投。小傲、吳舟他們可忙著?！蔽榉鈫柕溃骸罢谷缡莻€水戰(zhàn)高手，是否每日勤練水軍？”妙公主道：“聽趙悅和蒙獵說起，展如訓(xùn)練水軍的確有本事，府中無人能夠勝過他。眼下水軍戰(zhàn)技很是不錯，公冶先生對他十分器重，讓他當(dāng)小鹿的助手，娘親也喜歡波兒，讓波兒也移居島上。”伍封笑道：“如此一來，展如豈非每日要來往水城和島上？”妙公主笑道：“他名叫水蛇，見水就高興，又怎會在意這些？噢，眼下萊夷丁口劇增，女兒營那些劍姬侍女生子者不少，十分熱鬧。墨愛大哥生了個兒子名叫墨翟，問表哥的兒子叫公輸班，都是公冶先生起的名字。這次娘親叫我將遁者和你派去的一千勇士盡數(shù)帶了來，以備大用。是了，白勝大哥亡故了?！?br/>
    伍封吃了一驚，道：“白大哥春秋正盛，怎會突然亡故了？”妙公主道：“這個就不知道了，白大哥一直有些心情抑郁，他與展如是最好不過了，后來有一天忽然亡故，連問表哥也瞧不出死因來，或是有何未知的絕癥罷。娘親好生難過，將他葬在島上了?！?br/>
    伍封甚覺傷感，妙公主又道：“上次我去島上拜祭柔兒和遲遲后，這次將那公斂宏也跟了來?！?br/>
    伍封略想了想，問道：“是公斂駟的兒子？”渠公道：“是啊，這小子甚是機(jī)靈，在陶坊中學(xué)藝甚精，也稍學(xué)了一點劍術(shù)，這次非要跟來效力，我便帶了他來?！?br/>
    伍封道：“先王借我兩年之期，再過數(shù)月我便回復(fù)自由，也該回齊國去了。你們帶了他們來，未必用得上?！泵罟鞯溃骸胺蚓皇潜幌韧踬n以伯爵、封了領(lǐng)國么？父君和田恒都說了，齊國可再不敢視你為臣。”伍封驚道：“怎么？國君見怪了么？”妙公主笑道：“哪里的話？父君當(dāng)然是為我們著想。以前我嫁給你，你是大夫、下卿，眼下你是龍伯國之君，父君當(dāng)然高興，說我也變成了君夫人?！蔽榉庑Φ溃骸拔疫@是個空頭的伯爵，上哪兒找領(lǐng)國去？這事情可不能對外亂說，沒的讓人譏笑?！?br/>
    渠公也笑道：“那也未必。封兒在外立功，威名遠(yuǎn)搏，齊人深感榮耀。去年國君想加賜邑地，卻被田恒阻止，說封兒身為天子親封的國主，在齊國有邑地已經(jīng)不合道理，不過那是以前的事，也就算了。如今再加邑地，豈非對封兒這伯爵不敬？”楚月兒對邑地并不在意，笑道：“這真是凡有利益必生弊處，夫君爵高位尊，邑地反不能增加了。”渠公道：“月兒言之有理，利弊相生，雖然封兒不添邑地，國君卻順理成章，說海上諸島非齊燕之地，可算是封兒這龍伯國之境土，田恒也只好承認(rèn)海上諸島是封兒的領(lǐng)國。上次燕國世子克路過齊國，還特意去過島上，也說諸島是龍伯國境?！?br/>
    伍封心中向來當(dāng)海上十八島為齊地，愕然道：“想不到我這龍伯國還真有境地?！泵罟鲊@道：“只可惜這境地太小，只怕是列國之中最小的?！蔽榉夤笮?，道：“公主還真當(dāng)這回事兒？其實先王賜爵封國之舉，純粹只是榮寵之意，否則封了伯爵，怎還當(dāng)我是齊臣借留在成周？”妙公主道：“娘親知道夫君喜飲酒，我從萊夷出發(fā)時，娘親便讓我?guī)Я怂氖螽Y美酒來，到臨淄時，父君又給了三十甕，田相送得最多，足有百甕。這大甕是我們家的‘須惠陶器’，堅硬而耐用，每個都能裝一個人進(jìn)去，你說這酒有多少。”楚月兒笑道：“我們這府上還有許多酒，都是天子、王姬和眾臣所送的，怎飲得完？日后回齊國時，只怕還可以當(dāng)作途中的食水?！泵罟餍Φ溃骸翱磥硖煜麻g人人都知道夫君是個酒色之徒，是以每到一處，便大獲醇酒美人?！蔽榉庑Φ溃骸笆菢O，天子果然賞了不少宮女給我，寺人也有好些，不過定是為了日后服侍王姬之用?！?br/>
    妙公主嘆了口氣，道：“還是夫君處熱烈，我在萊夷悶得緊，只好纏著娘親學(xué)些搏擊，又學(xué)釀酒。”伍封對她學(xué)武技并不在意，因他從未想過讓妙公主助他臨陣，卻對她學(xué)釀酒之事甚感興趣，妙公主早就說過要學(xué)釀酒，想不到還真的去學(xué)了。伍封問道：“你真的學(xué)了釀酒？這可是件好事。學(xué)得怎樣了呢？”妙公主得意地道：“那自然是早就學(xué)會了，娘親還說我大有天份，這次帶來的酒中，大多是用我制的酒曲作引釀成的。”伍封笑道：“你自然是有天份的，府中除了我之外，便以你的酒量最好?！泵罟餍Φ溃骸罢l說的？要真是飲酒，只怕你也及不上我的量大。”伍封心忖這也大有可能，因為妙公主從來未盡飲過，那一次在夷維斗酒，她喝的并不少，自己與她都醉了，也分不清誰喝了多少才醉，又想起那日醉后投壺押注，被楚月兒抱來抱去的事，不禁向楚月兒瞧去。旋又想起遲遲被玄菟靈所擄，父女相認(rèn)一事。他心想著遲遲，心中微覺傷感。

    渠公見他神色有異，打岔道：“眼下有三件事須得辦了，一是立月兒為夫人，二是立春夏秋冬四人為妾，三是準(zhǔn)備迎娶王姬。封兒有何打算？”伍封道：“頭兩件事可以當(dāng)一件事先辦，迎娶王姬卻要好生準(zhǔn)備。她是天子之親妹，身份尊貴，我們千萬不要失禮?！鼻c頭道：“頭兩件事便在下月初一好了，然后再大張旗鼓準(zhǔn)備迎親，有一月時間也足夠了?！?br/>
    即日開始，伍封派人往各府相邀，通知下月初一立妻妾之事，請他們下月初一過赴宴飲。本來，立妾是家事，不必宴請，但立夫人卻是件大事，禮同新婚，他一道辦了，自然要通知親朋。他們自有忙碌之處，眾鐵勇和遁者無事，每日如常練習(xí)武技，庖丁刀又將“龍爪”發(fā)給遁者，裝在他們隨身的銅鏈上，教他們練習(xí)，這些遁者最擅長潛行匿身，學(xué)用“龍爪”比鐵勇快得多，大增其遁術(shù)之效。

    初一那天，成周的大小官員都來相賀，連周元王也由姬介陪著親自來見證，依禮立了楚月兒為夫人，又正式收春夏秋冬四女為妾，闔府歡騰，次日伍封大賞府中人，一個不漏。鮑興、三十鐵勇和諸勇士自然要賞，小鹿、滿飾基、天鄙虎、巫金、巫土、巫木、巫火、巫土等人久在萊夷，這次隨了妙公主而來，伍封賞賜尤豐，連牛兒、公斂宏這二人也大獲賞賜。

    忙完了這事，渠公便一手準(zhǔn)備迎娶夢王姬之事，府內(nèi)大肆鋪張，諸般禮儀極為繁瑣，等到了次月，各國相賀的使者也陸續(xù)趕來，齊、楚、魯、晉、衛(wèi)、鄭、秦、中山、代國都派了使者前來，其中秦國的甘成和鄭國的游參都是熟人。迎親當(dāng)日伍封帶人迎娶夢王姬，夢王姬因是再嫁，天子同姓之國便不必陪姬姓女為媵。喜車將夢王姬由王宮接出來，由姬介一路相陪到了伍封府上，天子的嫁妝甚厚，陪嫁的宮女、寺人、侍衛(wèi)、仆傭便有三四百人，連晉國也多送了一份嫁妝，視同嫁宗室之女。夢王姬這一嫁，府內(nèi)的莊城等下人也跟著陪嫁，寺人侍女不計其數(shù)都跟到了伍封府上。

    周元王親自主持了婚禮，伍封陪眾人飲了些酒，才入新婦房中，他與夢王姬訂婚之后，依禮不能見面，足有半年有余，此時火光之下，見夢王姬滿面嬌羞，嬌艷欲滴，伍封心懷大暢，只覺一生之中從未如同今日之樂。

    這三妻之禮在列國施行未久，一百多年后魏惠王始稱王，其后列國陸續(xù)稱王。稱王之后，便得立王后，自然沒可能有三位王后之禮，這三妻之禮并不入士大夫之族，是以隨諸侯稱王便逐漸不行，此后再無三妻并立之事。不過伍封這三妻四妾之說已在民間廣傳，以至千百年后，雖然人皆一妻，妾不限數(shù)，人們卻還以“三妻四妾”之說來形容姬妾眾多之輩，起因便來自于伍封。

    周俗與齊俗又有不同，依周之俗，伍封與夢王姬在新婦房中呆了整整三日，第四日到宮中拜見周元王。周元王在后宮設(shè)家宴相待，見二人滿臉喜氣，笑道：“先王平生最愛王妹，平時念念不忘的便是為王妹再覓一佳婿?？上趺醚劢缟醺撸?dāng)日在晉國時，寡人初見師……妹夫，便有非此人吾妹不能嫁之的念頭，回來向先王說起，先王見了妹夫，也甚為滿意。其實當(dāng)日妹夫初入宮時，先王準(zhǔn)備了《九鳳》和《九雅》二樂，若看得中便奏《九風(fēng)》，看不中便奏《九雅》。先王果然打手勢奏起《九鳳》，那是存心要將王妹嫁給妹夫?！?br/>
    伍封與夢王姬盡皆愕然，想不到這中間還有許多緣由。周元王又道：“不過要娶王妹，妹夫以前的身份可不大合適，再者又礙于禮法，十分難辦。好在妹夫連立大功，正好順理成章封以高爵?！蔽榉庑Φ溃骸霸瓉砦疫@官爵有一半是靠王姬掙來的。”夢王姬白了他一眼，道：“干我甚事？我也蒙在鼓里。不過那日父王問我當(dāng)賜你何爵，我便想了個虛頭的伯爵，想不到還真迎了父王之心。”

    周元王道：“不過如果你們二人無心，終是不成。幸虧你們能相互愛戀，這便好辦了，所欠唯有禮法而已?！眽敉跫Щ腥淮笪颍溃骸肮植坏媚侨战閮寒?dāng)著我和厚哥哥的面提起齊桓公并立三妻之事，莫非介兒也早有預(yù)謀？這小子連我也騙了?！蔽榉忏等坏溃骸安皇悄阆氤鰜淼姆ㄗ用?？我還以為是你的妙策哩?！眽敉跫樇t道：“你以為是我出主意讓你娶我么？我可沒那么厚臉皮，就算知道也不好說?！?br/>
    周元王哈哈大笑，道：“這是先王的主意，他早就向介兒說過這事，只不過卻瞞著寡人，說是寡人易漏口風(fēng)。介兒記在心中，果然事成，哈哈?！蔽榉鈫柕溃骸澳敲辞鼐⑼跫еf，也是王子厚故意謠傳了？”周元王道：“這也不是謠傳，的確有這事?！蔽榉庑Φ溃骸靶〗榭捎行┎粔蛞馑剂耍以鐬檫@事煩惱，他還慢慢悠悠，若非秦君有此念頭，豈非還要拖下去？”夢王姬忽然會意，點頭道：“想來這也是先王的主意，定是想讓介兒在你借用期滿時提醒。”周元王笑道：“正是。妹夫兩年之期一過，便要回去，到時候介兒再暗示一下，妹夫為了迎娶王妹，便會甘心情愿留下來，我們再拖一拖。勢易時移，說不好妹夫還真會長留成周。可惜秦君這一打岔，只好速戰(zhàn)速決了。”

    伍封忽然嘆了口氣，道：“我這數(shù)年之間奔波征戰(zhàn)，未有多少安靜時，倒是今年這大半年過得逍遙自在，若非娘親在海上，齊國政事復(fù)雜，我還真愿意長留成周，可惜不敢留下來?！眽敉跫c頭道：“這個我也理會得到。以往夫君不是征戰(zhàn)四方、便是政事爭競，所見不是權(quán)位之爭，便是嗣立之變，每日里費心勞力。唯今年卻不同，成周之事經(jīng)過夫君這一年多來的鎮(zhèn)撫，國事大定，群臣怕了夫君，不敢生惡意，又鑒于夫君只是借用兩年，終要回去，犯不上得罪你這惡人，只好事事巴結(jié)，盼你早歸。你這日子當(dāng)然自在得緊?！?br/>
    伍封點了點頭，皺眉道：“莫非我這一走，成周便會大亂不成？”周元王道：“前些天寡人與王妹和介兒談起過，王妹說你不在成周反而最好，就像你身在外面，田恒反而不敢加害齊君一樣。日后妹夫便在海上覓多些境地，既擴(kuò)周地，又能牽制亂臣?！眽敉跫У溃骸皳Q了一年多前，夫君走了，這成周或會生亂，如今卻不會了。夫君助先王將王師軍權(quán)收回，眼下由介兒執(zhí)掌，又滅了梁嬰父這禍害，劉單二卿那些許私卒不成氣候，何況他們私底下互相爭斗，只要王兄權(quán)衡其中，劉強(qiáng)則暗助單，單強(qiáng)則暗助劉，讓他們始終勢力相若，這二人哪有余暇生亂？”周元王道：“王弟結(jié)交智瑤，因此與秦人交好，如今秦人換了國君，秦君念王師相助之恩德，決不敢助王弟為亂。寡人即位已久，大勢已趨，王弟沒了以前的勢力，眼下也該打消了念頭?！?br/>
    夢王姬笑道：“夫君可不知道，這中間隱情甚多，譬如那叫劉始的人，表面上是厚哥哥的家臣，卻是梁嬰父的弟子，你以為他真是梁嬰父的人？其實他是劉公的族人，真正幫助的是劉公。他引刺客刺殺秦世子，成則巴結(jié)了智瑤，敗則嫁禍給厚哥哥和梁嬰父，是成是敗都都劉公有利。結(jié)果刺殺事敗，真如他所愿，我們借夫君之手滅了梁嬰父，智瑤吃了這啞巴虧卻出聲不得，我卻順便削弱了厚哥哥之勢，這也是順?biāo)浦?，免得日后有手足相殘之事發(fā)生?！敝茉跣Φ溃骸巴趺眠@法子甚是高明，后來將劉始的供狀交給寡人時說起，寡人才知道中間有這隱情。”夢王姬道：“劉公的勢力比單驕要大，那日我向劉公稍稍暗示，把他嚇了個魂不附體。他既怕我們將劉始的供狀交給厚哥哥和單驕，更怕我們交給秦君。有此憑據(jù)，不怕他產(chǎn)生異心，留下他又可以克制單驕，一舉兩得?！敝茉醯溃骸捌鋵崉⒐幢馗覍ν跏也痪矗瑹o非是與單驕爭權(quán)奪利而已?！?br/>
    伍封怔了半晌，愕然對夢王姬道：“原來如此。你為何不早對我說呢？”夢王姬輕笑道：“這事涉及王室家事，夫君那時還是外人，若將你牽扯進(jìn)來，我可不大好意思，只好含含糊糊算了。”伍封點頭道：“這也說得是?！敝茉跣Φ溃骸坝忻梅蛟诔芍?，便如有一尊惡神在此，王弟最害怕的便是你了。”夢王姬笑道：“我還瞞著夫君干了一件事，夫君知道了可不要見怪。”

    伍封問道：“你又干了啥事？”夢王姬道：“你由鄭國回來不久，那日老商在我府上與莊周玩兒，我便讓他帶周兒到王城去逛逛。”伍封愕然道：“這事沒有什么不妥啊。”夢王姬抿嘴笑道：“不過當(dāng)時我讓介兒帶了數(shù)百人陪老商到王城去，直入厚哥哥府上，讓他搬回了成周的府上，厚哥哥王城的府第名義上是夫君的別院，實則成了介兒之府。厚哥哥雖不愿意，但介兒執(zhí)掌兵權(quán)，老商又在一旁，厚哥哥以為夫君也插手，不敢不搬，事后王兄對厚哥哥大加賞賜，他沒奈何只好啞忍了。如此一來，介兒施些手段，將王城收歸王兄名下，總算解除了一個大大的隱憂?！?br/>
    伍封不悅道：“這事你也可以告訴我??！怎么老是瞞我？”夢王姬柔聲道：“我這次不是故意瞞你，其實是想讓你省心，給你多過幾天舒適日子?！蔽榉忉屓稽c頭，旋又嘆道：“你這權(quán)謀手段可厲害得緊，比我可高明得多了。咦，老商怎沒對我說過這事？”夢王姬格格笑道：“老商這人渾渾沌沌，只是與小周一起玩，哪里知道發(fā)生了何事？”伍封想起商壺之渾，呵呵笑道：“你倒是會用人，小戰(zhàn)那時在你府上，若讓小戰(zhàn)同去，小戰(zhàn)定會告訴我?！眽敉跫У溃骸拔业共皇桥卤荒阒?，而是老商生得兇惡，他隨你日久，王畿之地的人大多認(rèn)識他，他往王城一跑，厚哥哥自然會想到你的身上。厚哥哥那時還不認(rèn)識小戰(zhàn)，便不會那么沒膽氣，萬一沖突起來，叔侄打架就不成樣子了?！蔽榉鈬@道：“似乎我在成周如同瘟神，這個名堂可不好?！眽敉跫Φ溃骸胺蚓刹皇俏辽?，只是忠義兩全，光明磊落，又不怕事，行事如疾風(fēng)驟雨，不僅是厚哥哥，連劉公、單公也是對你忌憚之極?！?br/>
    伍封對這位新夫人的手段更是佩服，笑道：“呵呵，你真是了得，我這夫人當(dāng)真沒有娶錯。老實說，月兒雖有神勇，卻絲毫不識權(quán)謀，公主好玩愛動，遇時不夠冷靜，又不喜歡多想，有你在身邊，我可要省心多了。日后總將你帶在身邊，包管諸事順?biāo)臁！敝茉豕笮?，夢王姬笑道：“可惜我不擅劍術(shù)，事急起來只怕會有拖累?！蔽榉獾溃骸坝形液驮聝涸?，哪里用得上你去揮劍？何況你這么嬌滴滴的，我怎舍得讓你去臨陣？”夢王姬抿嘴笑道：“月兒和公主也是嬌滴滴的，你怎舍得讓她們使劍？”伍封笑道：“她們是不同的。月兒最有膽氣，從無所畏，體格又佳，那是天生的勇士。公主也是膽大，不過心野一些，活潑好動，雖然她從小學(xué)劍，刀劍合擊不錯，但我不大愿意讓她上陣?！?br/>
    周元王笑道：“有妹夫和月公主的神勇無敵，王妹學(xué)劍何用？不過有一樣王妹得學(xué)學(xué)，便是騎馬之技。聽介兒說妹夫府上人人都擅騎射，因此極能應(yīng)變?！眽敉跫У溃骸斑@事我也知道，只是在府中學(xué)騎不便，在外學(xué)騎豈非鬧笑話？只好學(xué)泳?！蔽榉夤笮?，道：“原來你早存了心思要嫁給為夫，才會勤練泳技，這回讓我可知道了。”夢王姬臉上微紅，白了他一眼，道：“誰說的？我是因天熱消暑才會如此?！蔽榉庑Φ溃骸斑@學(xué)騎之事好辦，明日我們出去打獵，正好在山中練騎?！敝茉醯溃骸澳潜壁酱蟛糠忠呀?jīng)改為田地，不過山中仍留了十余里獵場，寡人晚間派人知會虞人，明日始你們便盡管去打獵。眼下也正是秋狩之際?！闭f著忍不住笑道：“你們這新婚燕爾倒是與眾不同，不守在府中卻去狩獵，有些古怪，哈哈?！?br/>
    晚間伍封與夢王姬回府，將楚月兒、妙公主等人叫來，伍封道：“明日我們一齊到北邙山天子獵場狩獵，你們一道去?！泵罟鞔笙?，道：“這兩年我早想著這事兒，真是妙極。”楚月兒笑道：“以往我們兩番狩獵，第一次救了田氏的盤少爺，第二次救了秦世子贏利，每有狩獵，必有事發(fā)生。但事不過三，明日多半要安靜了吧?！眽敉跫е恢谰融A利之事，救田盤的事可未聽說過，拉著楚月兒和妙公主細(xì)問，三女在一旁嘀嘀咕咕，巧笑嫣然，想是說起了妙公主大雪天想到狩獵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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