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塵看看昏昏沉沉躺在自己懷里的小竹,臉上顯出些許掙扎,可這畢竟是人家的玉藥啊!自己為了小竹而揪心,人家又何嘗不是如此?雖然自己是用白狼換的,但主人家既然來要,自己又怎好拒絕?還有小姐,一定很為難吧?
終于狠了狠心,慢慢伸出手,黯然取下小竹手腕兒處懸著的一只帶有明顯瑕疵的玉鐲,緩緩放在老婦人攤開的手心里!
老婦人又是一愕,有些怪異的看了一眼若塵,這男人腦子還真有毛?。偛艧o論大桂如何下狠手去打,卻就是死扛著不給;現(xiàn)在自己不過這么一說,竟這樣輕而易舉的就要過來了!又下意識的看看清歌,生恐清歌出言阻攔,待看到清歌并沒什么動作,心才放下了些。
待看清老婦人手心里的玉鐲,清歌內(nèi)心不由一動,疑惑更甚。心里也恍恍惚惚有個念頭,難道這么多人所說的玉藥,竟就是這玉器不成?看那里長緊緊捏在手心里的玉鐲,不過是一件次品罷了,絕不是什么上等美玉,怎么老婦人竟是如此緊張的樣子?
這里到底是怎么回事兒?為什么有人病了卻不去找醫(yī)生,竟是拿了這勞什子的玉來充數(shù)?!難道這藍豐大陸上的玉器和自己一貫的認知不同,竟不但可做配飾用,更是上等的良藥?!
甫一摘下玉,小竹的臉色一下變成紅彤彤的,呼吸也更加急促,若塵一下子慌了手腳,緊緊貼著小竹臉頰,急急叫道,“小竹,小竹!快醒醒——”
清歌忙伸出手,“讓我看看——”
蕭若塵遲疑了一下,卻不自覺的收緊臂彎。
清歌苦笑了一下,這個男人,還真是固執(zhí)!若是對著外人,那就是被打死,也要拼命的護著自己,可一旦牽扯到小竹,自己卻又成了那個外人了!
只是,那些能被若塵當成自己人的,還真是幸運!
突然想到自己手腕上還有一只玉鐲,雖然成色不是上品,可是比起那里長的所謂玉藥,可要好得多了!
心里委實不愿看到若塵這樣凄苦無助的樣子,這樣想著,也顧不得鐲子是精舍中男子的東西了,忙把手伸了過去,露出里面一直綠瑩瑩的玉鐲,“不怕!摘下來,給小竹戴上!”
若塵的眼睛一下亮了起來,伸手要去摘,卻又驀然止住,——小姐曾經(jīng)嚴令自己,絕不可以碰她一個指頭,現(xiàn)在······
看出了若塵的遲疑,清歌笑的更加溫和,“你自己摘吧,我這只手扶著拐杖呢,我怕松手了會站不穩(wěn)?!?br/>
若塵下意識的看向清歌的右手,那只白皙的手正死死的摳著拐杖,用的勁大了,上面的青筋都根根虬起,好像正忍耐著什么極致的痛苦。
“還愣著干什么?”清歌強笑道,“救小竹要緊!”
小竹的呼吸已是急促無比,身體甚至開始急劇的痙攣。
若塵不敢再遲疑,忙伸出手,取下清歌腕上的玉鐲,快速給小竹掛上,緊接著長臂順勢一收,讓清歌倚著自己站好。
清歌一愣,忙要掙開,自己身上手上的癢癢草汁液可不敢沾到若塵身上!
若塵卻好像意識到什么,徑直去牽清歌握著拐杖的右手,清歌猝不及防,一下子被拉個正著。
“若塵,松手——”清歌嚇了一跳,忙厲聲道。
入手一片濡濕讓若塵身體巨震,清歌已是快速的抽出手來,抓起拐杖就要往一邊兒挪。
“小姐,你靠著我就好——我不碰你!真的······”若塵急急的摟住清歌的腰,聲音里竟是有著若有若無的哀求。
清歌頓了一下身子,竟無論如何也說不出拒絕的話,低了頭,唰的撕下袍子的下擺扔到一邊,靠在若塵懷里的那一刻才發(fā)現(xiàn),自己甚至連說話的力氣都沒有了!
周圍的人卻好似完全沒注意到兩個人之間的詭異,竟是齊齊睜大了雙眼,一個個都是目瞪口呆的樣子!
卻原來,那玉鐲在這天色昏暗的時候,竟是發(fā)出瑩瑩幽光!一看就知道,這塊玉藥,可要比里長那只珍貴的多!恐怕就是千金萬金,也很難換到!
那里長聽到驚呼聲也回過頭來,待看到那抹瑩潤的流光,身子更是劇烈的晃了一下!看向清歌的眼光也更加復(fù)雜!自己怎么忘了,江家可是治玉貴家!那江清歌眼里,什么貴重的玉藥沒有見過,又怎么會貪圖自己手里這只!心里終于確信,此次十有□,是侄女兒誣陷了人家!
“秋雁她們回來了!”有人忽然喊了一嗓子。
眾人忙抬頭看去,卻正是剛才清歌央求的幾個人,正大踏步的向這個院子走來。
五六個人越走越近,里長只看了一眼,便幾乎癱在地上!那些人肩上扛的,不是白狼,又是什么?!
自己真是老糊涂了!怎么竟相信了大桂那死丫頭的話!這現(xiàn)在可怎么收場?大桂醒不醒的過來還不知道,再家法處置的話······還有那玉藥,難道真的要給了那江清歌?!
“江小姐,我們果然在江大桂的地窖里找到了這兩頭狼?!睘槭椎呐?,正是那個江秋雁。
“謝謝幾位大姐!”清歌強打起精神深深一躬,語氣至誠,“我代若塵和小竹謝謝幾位大姐!”
又向著周圍眾人團團一揖,語氣悲涼,“各位鄉(xiāng)親父老在上,清歌無能,讓若塵和小竹受盡苦楚,現(xiàn)在竟有受此無妄之災(zāi)!明明是那江大桂自己偷了玉藥出來,卻生生的把這一盆臟水潑到我家來!讓家人受此毒打和侮辱,江清歌枉活于世!”
“里長大人!您還有什么話說?”清歌嘴角噙著冷笑,眼神如針一樣的刺向面如土色的里長。
只是唯有若塵一人注意到,清歌瘦弱的身子一直在微微抖著,更是趁人不注意時,抹去了頭上豆大的汗珠。
雖然不知小姐到底做了什么讓那江大桂認輸,可心里卻明白,小姐現(xiàn)在在受著和方才江大桂一樣的苦!
“我,我——”老婦人臉色慘然,卻支支吾吾的說不出個所以然,“江小姐,是老朽,老朽——”
看著戴在江大桂手上的玉藥,神情已是氣苦至極,難道真要到自己手里,把這玉藥斷送出去嗎?!
清歌身體更劇烈的抖了一下,心知自己已經(jīng)忍到極限了!
“里長大人!”若塵忽然上前一步,沖著里長深施一禮。
老婦人愣了一下,臉上神情尷尬無比,偷眼瞧了一眼旁邊的清歌,竟是沒敢坦然受了,嘴里不自在的道:“公子有話好說,不須,不須多禮——”
“那玉藥,您自拿去就是——”若塵環(huán)住抖個不停的清歌,又對眾人道,“天也晚了,大家也散了吧。”
“若塵——”清歌氣得抓狂,這男人耳根子怎么這么軟,剛才挨了那么多打就白挨了不成?
“???”老婦人也以為自己聽錯了,不自覺的揉了揉耳朵,這男人說什么,讓自己把玉藥給拿回去?!是不是被大桂一頓打給打傻了!可心里卻卻更是慚愧無比,這么憨厚的一個男人,自己竟相信大桂的話,生生誣賴他是什么小偷兒,幸好沒釀成大錯!
老婦人轉(zhuǎn)頭正對著清歌,臉上全沒了剛才的憤然,竟是無比的慚愧。
“江小姐!老朽教女無方,玉藥之事險些造成大錯!你放心,只要能保住大桂一條性命,那玉藥我很快就會送回;至于說大桂,等她清醒過來,老朽必會在江家祠堂親自行刑,到時,再令這個畜生給你和公子磕頭賠罪!”
說完,領(lǐng)了眾人抬著江大桂頭也不回的就離開了。
清歌愣了一下,下意識的看向若塵,自己還以為要費一番唇槍舌劍才會讓這老婦人低頭,卻沒想到若塵簡單一句話就萬事大吉了?!
“小姐,你怎么樣了?”那些人剛一離開,若塵就飛一樣的關(guān)上門,嘴里訥訥著,“一定很痛,一定很痛的——”
清歌的神情卻有些惱火,“那個女人那樣冤枉你,誰讓你替她說話的!”
若塵卻仿佛全沒聽到,執(zhí)意托起清歌鮮血淋漓的手掌,“小姐,告訴我怎么辦?怎么做才能讓你不痛?”
有崚嶒的秋風(fēng)急速的掠過,掀起若塵已經(jīng)被打的綻開的袍子,古銅色的胳膊上一道刺目的血痕引起了清歌的注意,“你胳膊受傷了?”
“小姐,她們已經(jīng)都走了,你難過的話不要忍著,一定很難過吧?江大桂那個女人都忍不住,小姐又怎么受得了?”若塵托著清歌的手,兀自喃喃著,卻仍是根本沒注意到清歌說什么。
“若塵,你說不要玉藥了,是,為了我?”清歌眼睛漸漸發(fā)亮,抬手輕輕撥開若塵額前的亂發(fā),一眨不眨的盯著若塵紅腫不堪的臉頰。
“啊——”若塵驀然迎上清歌璀璨的雙眸,卻第一次沒有躲開,氣苦的跺腳道,“那玉藥算得了什么!小姐,小姐,怎么能為了那么一個死物,如此輕賤自己!”
說著聲音忽然大了起來,臉上表情很是激動,“若塵挨點打有什么打緊,小姐你這樣做不對,你這樣做不對,你知不知道?”
嗓子里卻堵得厲害,明明有很多話要說,可不知為什么除了“不對”
兩個字,竟是一句其他的話也說不出來。
“若塵,是不想讓我受傷?”清歌的嘴角漸漸彎起,只覺手掌上那蝕骨的癢意都好像輕多了!
若塵攬著清歌的手不自覺的用力,清歌甚至能感覺到這個男人壓抑到馬上要把自己炸開的怒氣:
“小姐為什么要自己受傷!很痛的,真的很痛的——”為什么看到小姐受傷,自己心里就鈍鈍的難過的不得了?
“若塵——”清歌長長的嘆息了一聲,身體軟軟的靠在了正暴跳如雷的男子的懷里。
“我,唔——真的好癢,還好痛——”甫一放松下來,清歌終于再也忍不住,頓時□出聲,左手急急的探出,拼命的就要往那本已鮮血淋漓的右手掌心撓去!
那癢癢草還真厲害,自己這只手都已經(jīng)在那棗木拐杖上磨去一層皮了,竟還癢的如此鉆心。
左手卻被一只熱熱的大手給緊緊握?。?br/>
“小姐,告訴我怎么做!”
若塵一手抱著小竹,一手攬著清歌,急急的往屋里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