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霧漸漸和山洞外的空氣融為一體,蘇蘇的眼睫毛忽閃幾下,睜開了眼。
柴禾在噼里啪啦地燃燒,空氣被熏得微熱,扭曲,火花把蘇蘇拉回了現(xiàn)實。
潮濕的山洞,粘膩的空氣,溫暖的火苗照亮了五金昏昏欲睡的臉,安靜的呼吸聲在小小的方寸空間變得很清晰。
蘇蘇站起來,走到五金旁邊,拍拍五金的肩膀,坐到他旁邊,輕聲道,“你先去睡吧,換我守會兒?!?br/>
五金懵懵懂懂地站起來就往里面走,忽然反應(yīng)過來轉(zhuǎn)頭看著蘇蘇,“你才睡這么會兒?”
他撓撓頭,一臉困惑,“好像半個鐘頭都不到吧?!?br/>
蘇蘇疲倦地搖搖頭,只是說“你去睡吧。我沒事兒了?!?br/>
五金聳聳肩,打了個哈欠,沒再多問,也到里面睡去了。
蘇蘇拿起一根木頭捅捅已經(jīng)快要熄滅的篝火,灰燼翻飛在空氣里浮動,火苗一下子躥了起來。又新加幾根柴火,蘇蘇雙手抱著腿,呆呆地看著火焰發(fā)呆。
剛才一下子涌進來的信息量太多,她有點不知所措,需要消化吸收一下。
首先,剛才那個自稱是自己同族的十一。
雖然有點脫線,但是自己碰到劉生的時候也曾經(jīng)攻擊過那團黑霧,確實是感受到了某種詭異的熟悉感。
而自己是不可能在這里認識什么人的,所以同族這個解釋倒也說得通。
他說自己被困在游戲里很久了……
太陽穴突突地跳動,蘇蘇按住不安分的額頭,強忍住不舒服的感覺繼續(xù)思考。
“我們阻攔著這些人獲勝,同時為自己的自由換取籌碼?!?br/>
所以說,劉生嘴里的怪物可能是真實存在的,其本質(zhì)就是這些曾經(jīng)在游戲里死亡的人。
而且……
“實力強勁的大多數(shù)都像我這樣留在了這里,或者是一些怨念極深的,把自己的靈魂獻給了他們?!?br/>
所以其實是只有一部分人在死了以后還能夠以這種形態(tài)存在,大多數(shù)人或許都煙消云散了,再或者就是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惡魔。
就像歌德的《浮士德》
蘇蘇神情有些恍惚,自己是不是也在什么時候把靈魂出賣給了惡魔呢?
怨念,要有怎樣的怨念才愿意換自己的徹底灰飛煙滅,去換取短暫的生存?
六十四號最后的冷冷的眼神浮現(xiàn)在蘇蘇眼前,她的眼神里透著冰涼和刻骨的恨意。
蘇蘇不由得打了個寒顫,發(fā)現(xiàn)火已經(jīng)小了一點了,連忙再用木棍戳一下,把火翻旺,添進新的柴禾。
不會的……六十四號已經(jīng)死了,大家都看到她的尸體,那么慘烈的死狀擺在大家面前。
不對不對……冷汗涔涔地冒上來,她怎么忘記了,這個世界,人死了不是一定就真的死了的,還可以以另外一種形態(tài)存在呢?
如果六十四號真的把自己的靈魂出賣給了惡魔,那么她最恨的人……恐怕就是害死她的方琪琪和薛峻凱和另外一個人了,蘇蘇不太記得另外一個面目模糊的人的樣子,只記得當時確實是他們仨活生生推開了六十四號。
所以……如果六十四號來找他們,那豈不是就在這附近。
蘇蘇抬起眸子悄悄地打量了一下四周,感覺后脊背發(fā)涼。
應(yīng)該沒有那么……恨吧。
恨到讓自己的靈魂無處安放,恨到把自己僅剩的所有作為籌碼,去換取一個報復(fù)的機會。
蘇蘇大概猜得到,看起來明顯是普通人的六十四號,即使向惡魔出賣了靈魂,也不會擁有太強的力量,否則她也不會拖到現(xiàn)在也久久不出現(xiàn)了。
至于十一所說的“維納斯“,大概是說,逃離的關(guān)鍵在維納斯身上嗎?
畢竟維納斯是主持人,逃離自然是要從她入手,可是她那樣高高在上,根本接觸不到。
而“不要躲起來“……
躲起來肯定不會發(fā)生什么太好的事情,這個蘇蘇大概已經(jīng)猜到了,劉生的到來妥妥地不安好意……
亂七八糟的事情太多,蘇蘇不由得嘆氣,捂住眼睛,她甚至還是有些懷疑,剛才發(fā)生的那一切都是假的,僅僅只是在做夢而已。
可是夢境哪有那么真實,她在醒來后還記得如此清晰。
包括十一說的每一個字眼,包括前面那兩個亂七八糟的場景。
現(xiàn)代都市,明明看著就是和現(xiàn)在的城市差不多,但是似乎就是好像要高級一些,回想夢里的場景,似乎高樓的表面材質(zhì)她都看不出來,街上沒有看到一輛車,空中似乎曾經(jīng)有車飛過,只是被她無視了……
那些穿著奇奇怪怪的巡邏隊,說著奇奇怪怪的話語,還有自己甚至不能動彈……
而后更是直接到了人間煉獄……
蘇蘇忽然有些慶幸自己重生到的地方不像那種地方一般,根本讓人毫無喘息之地,只是有點危險,但是還是足夠讓自己成長的。
只是她自己完全不知道,這些究竟意味著什么。
拿起樹枝捅捅篝火,讓火燃得更旺些,火苗把蘇蘇冰涼的手腳熏得稍微暖和了一些,沒有那么僵硬。
這個夜的溫度,格外地低。
克拉絲緊皺著眉頭,眼睛不停地轉(zhuǎn)動,透露出她在做夢,她的胸口劇烈起伏,似乎是陷入了什么斗爭之中,她的手緊緊抓住匕首,用力快要透出青筋。
她的嘴里還喃喃念著什么,如果仔細聽,大概還能聽出音節(jié)是兩個字。
方琪琪已經(jīng)癱倒在了地上,臉已經(jīng)鐵青,蜷縮成一團瑟瑟發(fā)抖,她普通人的身體承受不來這樣的低溫,口鼻喘息聲格外清晰。
薛峻凱也沒好到哪里去,只是抖得沒方琪琪那么厲害,他的手抓住身邊的一塊石頭,用力過猛把手都壓出血花來。
他的嘴巴還一直不停地蠕動著,稍稍湊近就能聽清,他一直在重復(fù)五個字,“你不要過來……你不要過來……”
倒是五金還好,只是閉著眼睛直直地躺尸,什么反應(yīng)都沒有,如果不是他均勻起伏的呼吸聲,蘇蘇差點以為他死掉了。
看著呼出的氣流在空氣里結(jié)成霧氣,蘇蘇一邊發(fā)呆,一邊回想著自己的過去。
這個夜晚,過得分外平靜,又分外不平靜。
暗潮在陰影里流動,藏在表面看不到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