岷江自北向南，蜿蜒流淌，大雪飄飄灑灑，覆蓋兩岸萬物，一眼望去，白茫茫，遠山朦朧。
韋扶風一行船抵嘉州地段，恰逢大雪紛飛，午時，躲在船艙內(nèi)，憑窗溫酒。
李雪柔坐在對面，芙蓉侍立拿著酒壺，紅杏抱著李雪柔的兒子，溫馨相伴。
“郎君難得清閑，抵達戎州，還要巡視嗎？”李雪柔輕語詢問。
韋扶風捏著酒杯，望著窗外，回答：“還未決定，我傾向一走而過。”
“郎君一向重視親近軍力?！崩钛┤嵊行┮馔獾?。
韋扶風解釋：“臨近年關(guān)，若是巡視，反而勞碌軍力，南詔和王建的威脅消除，不需要太過督促軍力警惕?！?br/>
李雪柔點頭，又道：“王建占據(jù)隴右，成都的鎮(zhèn)守至關(guān)重要，妻擔憂日后王建強勢，大軍進攻西川，能否抵擋?！?br/>
韋扶風輕語：“沒有內(nèi)應(yīng)，王建不敢大軍離開隴右南下，王建奪取河湟，有了新的立足地盤，不會再輕易冒險用兵?！?br/>
李雪柔問道：“郎君可曾想過，乘其立足不穩(wěn)，南北出動大軍收復(fù)隴右?！?br/>
韋扶風說道：“想過，主要是南北溝通被阻塞，但出兵的后果得不償失，王建占據(jù)隴右，對于我們而言，利大于弊?！?br/>
“利大于弊？何解？”李雪柔問道。
韋扶風品一口酒，道：“第一，威脅鳳翔軍，牽制鳳翔軍防備。
第二，威脅我們的北方地盤，使得北方軍力不易背叛。”
李雪柔愣怔，問道：“郎君擔心王大虎或童山背叛？”
韋扶風搖頭道：“我信任王大虎和童山，我指的是北方總體軍力，難免存在桀驁不順，野心勃勃之輩，或許兵變殺戮主帥造反?！?br/>
李雪柔點頭，說道：“若有野心勃勃之輩，會不會與王建勾結(jié)。”
韋扶風微笑道：“勾結(jié)的可能性不大，勾結(jié)的先提條件是能夠獲得利益，王建多謀善戰(zhàn)，但也多了不值得信任的名聲。
另外野心之輩發(fā)動兵變，需要煽動軍力追隨，明知道造反之后，還要面臨王建的進攻，軍心不愿內(nèi)訌?！?br/>
李雪柔點頭，韋扶風又道：“第三，弱化我們的威脅影響，我們占據(jù)巴蜀，涼州，朔方，邠寧，荊州，金州，南方，給人一種占據(jù)大唐半壁江山的感覺?！?br/>
李雪柔點頭，韋扶風又道：“表現(xiàn)的強勢是一種雙刃劍，弊端能夠引起強藩敵視。
河?xùn)|軍，宣武軍和淮南軍，都不希望出現(xiàn)一個能夠覆滅他們的強藩?！?br/>
李雪柔點頭，韋扶風又道：“鳳翔軍的進犯，只是戰(zhàn)爭的開端，或許用不了多久，河?xùn)|軍進犯北方地盤，宣武軍和淮南軍進犯金州治下。”
李雪柔吃驚，道：“河?xùn)|軍會翻臉進犯北方地盤？”
韋扶風點頭，道：“我估計，河?xùn)|軍先一步進犯，依據(jù)獲得的軍情，河?xùn)|軍與魏博軍鬧翻，彼此發(fā)生數(shù)次大戰(zhàn)，勝負各半，甚至于河?xùn)|軍吃虧。
李克用曾經(jīng)要求朔方出兵一萬參戰(zhàn)，李婉秋拒絕，理由是鳳翔軍進犯。
日后，李克用必定尋個由頭出兵關(guān)內(nèi)，大軍渡過黃河霸占我們的北方地盤?！?br/>
李雪柔不解道：“當初河?xùn)|軍進入關(guān)內(nèi)戰(zhàn)敗邠寧軍，那時候為何不占據(jù)涇河流域，何苦與自家人翻臉。”
韋扶風解釋：“意義不一樣，李克用出身草原沙陀，需要大唐正統(tǒng)，當初皇帝不肯給予名正言順的任職，李克用只能裹挾人口離開關(guān)內(nèi)。
另外那時候，李克用自信能夠與宣武軍旗鼓相當，一心打算擊敗宣武軍入主中原。
但如今與魏博軍走向?qū)αⅲ翰┸娕c宣武軍聯(lián)合，河?xùn)|軍落入劣勢。
故此河?xùn)|軍需要彌補實力差距，唯有向西占據(jù)我們的北方地盤，盤剝戰(zhàn)爭所需的人口和資源。”
李雪柔點頭，問道：“郎君可有信心守住北方地盤？”
韋扶風回答：“信心不足，主要取決于李玉珠的態(tài)度，若是李玉珠允許河?xùn)|軍進入綏州，則只能放棄大半北方地盤，退守靈州和涼州?！?br/>
李雪柔說道：“河?xùn)|軍若是進犯河西，也可以走河中府的黃河渡口。”
韋扶風回答：“石州距離太原府不遠，石州的孟門關(guān)最利于河?xùn)|軍進入，若是李玉珠拒絕河?xùn)|軍渡河，河?xùn)|軍轉(zhuǎn)而去往河中府繞遠渡河，擺明了來意不善，北方軍力能夠先一步阻截。”
李雪柔點頭，韋扶風又道：“河?xùn)|軍進犯河西，只能依靠出其不意，若是撕破臉的大戰(zhàn)，河?xùn)|軍陷入東西兩線作戰(zhàn)，得不償失，這只是我的假想敵，不希望發(fā)生，但不能不防。”
李雪柔點頭道：“若我是李玉珠，定當拒絕河?xùn)|軍進入河西，最少維持相安局面?！?br/>
“但愿吧?！表f扶風輕語，舉杯喝了一口，芙蓉執(zhí)壺倒酒。
李雪柔輕語：“芙蓉，有什么話，與侯爺溝通一下，我不能替你們說話?！?br/>
芙蓉的美靨流露緊張，惶恐細語：“奴婢不想說了?！?br/>
韋扶風神情平靜，輕語：“只此一次，憋在心里也是不好?！?br/>
芙蓉點頭，輕語：“男主，奴婢想知道，回到夜郎府，還能夠回去成都嗎？奴婢只是問一句，絕對服從主人的吩咐。”
韋扶風回答：“你們能不能回去成都，我不知道，我不會干涉三夫人的指使。”
“奴婢清楚啦。”芙蓉點頭細語。
韋扶風輕語：“人生，有很多的不由自主，農(nóng)民不愿徭役，軍力不愿北上鎮(zhèn)守，官員不愿去往危險難治的地方任職?！?br/>
“男主，奴婢知錯?！避饺鼗炭止蛳?，紅杏也抱著孩子跪下。
韋扶風左臂伸出，輕抓美人右臂扶起，扯了美人旋身坐入懷抱，低頭吻上美人朱唇。
美人一雙玉手抱著酒壺，腰肢扭動。
十數(shù)息，韋扶風抬起頭，左手抬起撫摸美人臉頰。
美人臉頰胭暈，略顯羞澀的拋個媚眼，細語：“男主，要了奴吧。”
韋扶風微笑，溫和輕語：“未經(jīng)你們的主人允許，是我有失尊重，對于你們也不會是好事?！?br/>
芙蓉輕嗯點頭，韋扶風又道：“你們是我的女人，也是我的女官，應(yīng)該為我嫵媚，為我分憂，要習慣適應(yīng)不同的身份和環(huán)境。”
芙蓉點頭道：“奴婢謹記?！?br/>
韋扶風看向李雪柔，溫和道：“雪柔，田雯兒的媵奴，輪番各地輔佐，芙蓉和紅杏，回不得成都，你也要適應(yīng)接受其它媵奴的輔佐?！?br/>
李雪柔點頭道：“妻舍不得，但愿意接受?！?br/>
韋扶風點頭，芙蓉主動起身，轉(zhuǎn)身執(zhí)壺倒酒。
韋扶風一笑，扭頭望向外面的雪景，遠山。
......
韋扶風途徑戎州一走而過，只是使人知會將帥，臨近年關(guān)，不想打擾將士們，日常巡哨不可懈怠。
順利抵達渝州，獲知一個喜訊，過年夜郎府大聚。
不能參與大聚的有生子不久的九娘，離不開洱海的令狐婉兒，離不開福州的小公主李玉彤，北方的李玉珠，李婉秋，春紅，阮娘。
身在渝州，韋扶風不可避免的了解軍政，會見官員，巡視城防和軍器監(jiān)，演武千鶴營，還特意與老馮單獨喝酒敘話。
追憶當年，老馮唏噓感慨，他已然娶妻納妾，有了兩個兒子兩個女兒。
韋扶風笑問可有心統(tǒng)軍御敵，建功封王青史留名。
老馮搖頭，回答知足如今的有序生活。
韋扶風走后，老馮妻室悄然詢問：“郎君尚在壯年，建功封王不晚，該為兒孫謀福，最少能夠多幾個軍職世襲?！?br/>
老馮帶著醉意回答：“功高震主就不是謀福啦，只要安分的做事，維持與節(jié)度使大人的親厚，節(jié)度使大人會一直記得我的情誼。
我的富貴王侯板上釘釘，待得我不在的時候，你主動求幾個軍職世襲，節(jié)度使大人也會給予?！?br/>
“功高震主？”老馮妻室詫異。
老馮一驚，肅容道：“莫要胡說出去，否則大禍臨頭?！?br/>
“郎君放心，妻知道輕重，嚴令不許任何人附近?！崩像T妻室輕語安撫。
老馮神情一緩點頭，笑語：“節(jié)度使大人，還是很重情義的，我日后的官職，最高會是太師，你可莫壞了為夫前程。”
老馮妻室笑語回應(yīng)，扶起老馮走去木榻休息。
......
臨近年關(guān)，李雪柔，韋莊兒，芙蓉和紅杏，先行啟程去往夜郎府。
韋扶風在小雪，媵奴紫芍和桃姬的輔佐下，繼續(xù)梳理軍政事務(wù)。
依據(jù)多方匯集的公文，品評官員是否稱職，那些要害官職該怎么調(diào)任。
任職官吏是統(tǒng)治權(quán)力的基本，容不得懈怠草率，不能過于取信扶風閣的舉薦品評。
這一日，十四娘一行抵達渝州，婉玉母子，劉月娥母女，蝶舞和花蕊。
韋扶風喜悅的抱著兒女，親吻，兒女有些認生，扭頭尋找各自母親。
兒女被抱走，韋扶風微笑凝望十四娘。
十四娘的臉頰多了些許嬰兒肥，愈發(fā)俏麗可愛.
韋扶風走前伸出右手，撫摸愛侶臉頰。
“郎君，姐姐的兒子好生可愛，你還沒有給予名字?！笔哪锴尚p語，熟悉的語氣，觸動韋扶風內(nèi)心柔軟。
“讓我想一下?！表f扶風微笑回應(yīng)。
“郎君怎么沒有早些想著？”十四娘情急的嗔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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