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我的煩惱也感染了她,鈴蘭聽罷,微微嘆氣,伸手撫摸我的頭發(fā),“其實,殿下可以主動點(diǎn)去問少師大人,可以問清楚點(diǎn)他的意思如何。奴婢看來,公主什么都好,他不可能不喜歡您的!如今,現(xiàn)在流光殿下不能和您一起上課,只有你們兩個,單獨(dú)相處,很容易就會互生情愫的。”
聽到她的安慰,我心中似乎燃起了小小的火苗,我激動地從被窩里冒出來,一把摟住她歡呼道:“鈴蘭你覺得他有可能喜歡我的對吧對吧!”
“當(dāng)然?!?br/>
頓時被我抱住的鈴蘭身體微微一僵,隨后她就放松了身體,也伸手抱住了我,在我耳旁輕聲低語:“殿下,很多人都很喜歡您的,像陛下,像流光殿下,像萬俟大人,還有奴婢……”
“嗯嗯!謝謝你啊鈴蘭……我有信心了!”
“殿下開心,奴婢也就開心了!”
她起身,為我蓋好被子,小聲低語:“已經(jīng)快寅時了,殿下明早還要上課,睡了吧!”
說完,她就要起身離去。我拉住她的衣袖,不讓她走。
“留下來吧!”
鈴蘭微笑嫣然。
“是……”
或許,他真的是忍不下去了,所以他這次微微皺著眉頭,沒有任何情面地訓(xùn)斥我了。
可是,我真的好困嘛……又不是真的故意和他作對。
我做著一個夢,夢里我還是我自己,坐在書房里,吹著冰冰涼的空調(diào),在網(wǎng)絡(luò)上和我的基友們海侃新番的各種各種,媽媽拿了一杯哈根達(dá)斯送到我的面前,只差喂到我嘴里了。我開心地對著母上大人一笑:“謝謝媽媽?!?br/>
誰知,那一勺美味的哈根達(dá)斯還沒觸碰到我的嘴唇,有個清冷的聲音直直沖入我的夢里,化成有形的物體直接把我手中的哈根達(dá)斯震掉在地上。
看著立馬化成一坨不明物體的哈根達(dá)斯,我真心怒了!
怒火那么一沖,我就從夢境里蘇醒了。
一睜開眼,金燦燦的晨光就投射到我的眼中,直直把淚水從我的淚腺里逼出來。眼前的一切事物都是迷迷糊糊的,我仿佛是置身在仙境里,周圍事物若隱若現(xiàn),不可觸摸。
一個不食人間煙火的白衣美人,如青松筆挺,就站在我面前。他清清冷冷的面孔,精致細(xì)膩卻不帶一絲情感,只有他低垂的眼里,隱約流露出悲憫世人的慈悲。晨風(fēng)吹起他白色不沾凡塵的衣袂,有如蓬萊仙島的謫仙。
如夢如實,若隱若現(xiàn),分不清是夢還是現(xiàn)實,瞬時的怒氣消逝了,滿心滿意的都是一股自豪感。
我又傻笑了。
我知道他是誰,他不是什么謫仙,他不就是我現(xiàn)在暗戀中的我的太子少師慕容綾嘛……嗯,我喜歡“我的”這個前綴,嘿嘿……我的少師。美麗,有才華,高帥富。嗯,我喜歡的人。
我揉了揉眼,伸手就想要去觸摸他。
在我的手指觸碰到那白色絲質(zhì)的衣袍時,他閃開了。
我埋怨地翹起嘴唇,抬起頭哀怨地凝視著他。正好與他居高臨下的視線交接。
他的眼神,冷冷的,不屑的,沒有一絲一毫的悲憫,更別提什么愛慕憐惜了。眼前一切,讓我的心瞬間冰凍。仿佛我剛剛看到的那個謫仙一樣的他只是我睡醒的錯覺。
這種眼神,好可怕!
這樣直直的四目相望,時間的流動也似乎變慢了,我可以清楚的看到他,微啟粉唇,隱約可以看到他雪白整齊的牙齒。
他說:“我丹霞國的安寧公主就是這樣子的嗎?一天之計在于晨,大好時光只是用來睡覺。但臣不得不說一句,若殿下再如此不思進(jìn)取、沉溺安樂聲樂,久而久之,來日殿下繼承大寶,叫我慕容綾、我朝士子如何追隨?”
明明是陽春三月,他的話卻像是寒冬臘月那樣刺骨寒心。明明他的語氣平淡漠然,沒有帶上任何情緒,為什么卻比任何惡狠狠的口氣還要傷人呢?
只是因為我喜歡他……先喜歡的人就主動要輸。
“也罷。”
他一揮衣袖,袖口帶動的那陣迎面撲來,帶著他特有的香氣,很好聞,但是也好令人難受。
“若殿下不喜歡臣為殿下授業(yè)講課,可向陛下稟明,為殿下另擇賢良。臣自當(dāng)離去?!?br/>
臣自當(dāng)離去。
我就知道,你討厭我。我的愛戀,還沒開始,就已經(jīng)結(jié)束了。
臉上涼涼的,似乎有什么滑過,一些水滴滴落在書桌上,我才知道,我已經(jīng)滿面淚花。
我只想做一個明媚的女子。不傾國,不傾城,只傾其所有過自己要的生活。我沒想要做什么國君,我也不想什么穿越,我只是,想要我喜歡的人也喜歡我,就那么難嗎?
或許只是因為我起床氣比較怪異,我很生氣,也很委屈,我難受,我就是想哭!我就是一個脆弱的人,憑什么你們……你們……
我想回家,我不想穿越了!我不喜歡這里!這里沒有人喜歡我!也沒有人歡迎我……沒有人……回家!對,我要回家!死了就可以回家了!像是做夢一樣,我就是在做夢!是的,跳水!最快的死法!
這個想法在我的腦海里出現(xiàn),各種思緒又亂又雜像海浪一樣拼命涌了出來。我猛地站起身,拿起桌子上的硯臺就往慕容綾身上砸過去!一陣悶響,硯臺掉落在地,墨汁像一塊大疤一樣在他的白衣裳上蔓延,烏黑的刺眼。我的心里在叫囂著痛快!很快就可以不用看見你了!
可是他卻是一動不動,表情平靜,安靜無語的看著我,像座雕塑一樣矗立在那里,仿佛扔在他身上的東西就是微塵一樣無足輕重,而我只是像個小丑一樣在做什么鬧劇。思及至此,我怒氣愈甚,干脆把桌子上的筆紙什么的連同桌子統(tǒng)統(tǒng)推倒在地上,歇斯底里一般,聲音尖銳一點(diǎn)也不像我本人:“慕容綾!我討厭你!叫你高高在上!叫你清高無塵!哈哈!”連同手里最后一支沾了墨的毛筆,也往他身上扔過去。
我笑著轉(zhuǎn)身,朝著御花園的冰心湖跑去。
晨風(fēng)已經(jīng)不覺得柔軟,我直覺舒服痛快,周圍的景色變幻迅速,就像是我來之前的那個夢。
“砰。”
冰涼的水把我包圍,往我的耳朵我的口里涌入,我還可以看到黑漆漆的湖底靜緩擺動的水藻。
靜謐,只有水聲。
我應(yīng)該可以回去了吧!
第一次看見安寧公主時,我正應(yīng)陛下之召,去御書房面圣。路過御花園,她在御花園里靜靜地看書,那時,對她的容貌,我的腦海里就浮現(xiàn)出楚國宋玉登徒子好色賦所寫:“增之一分則太長,減之一分則太短;著粉則太白,施朱則太赤,眉如翠羽,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嫣然一笑,惑陽城,迷下蔡?!庇脕硇稳菟娴氖亲钋『貌贿^了,甚至有過之而不及。
那時,她穿著寬松的齊胸長袖儒裙,袖長三尺,與肩上所披的絲帛一同垂落于地,淡雅溫儒,頗有魏晉遺風(fēng)。烏黑的發(fā)絲盤成一個最為簡單的發(fā)髻,只是在上面點(diǎn)綴一朵鮮艷的紅色芍藥花,映襯著她額間的花鈿,似乎兩者都活了一般。發(fā)髻兩側(cè)也只是插著鎏金步搖,隨著她的巧笑嫣然作響,可愛至極。
什么叫做襛纖得衷,修短合度。肩若削成,腰如約素。延頸秀項,皓質(zhì)呈露。云髻峨峨,修眉聯(lián)娟。眼前的傾世美人,眼前的人就是了。只是她也只是外表上美麗不可方物罷了。
我也不知,為何只是停下腳步的短短的一瞬,我就細(xì)致地將她的容貌刻在腦海里。無關(guān)情色,只是單純一種美的欣賞。
或許這就是安寧公主傾國傾城的魅力,任何人都無法逃離的魅力。
當(dāng)初我還在任治粟內(nèi)史時,便聽說過安寧公主的芳名了。安寧公主,絕色美人靜怡皇后的嫡長女,生下來就深受皇帝陛下的喜愛,賜名流璃,賜花影宮、封地是最為繁華的建康五府。備受寵愛的安寧公主不僅花容月貌,也賢良淑德聰慧無雙。五歲便能將詩熟背于心,總角之年便創(chuàng)作出辭賦鳳凰辭,天下士子讀之,無不驚嘆萬分。后至豆蔻年華,更是風(fēng)華無雙。
其實朝廷中人明說暗地都知道陛下有意將皇位傳給安寧公主。看流光殿下、流云殿下至今還未有封號,陛下平日對他們也是不大詢問便可知。前朝并非沒有女帝的出現(xiàn),所以安寧公主殿下會成為我朝的一代女帝并非不可能。
因為身份原因,一直無法拜訪才藝雙馨的天之驕女。在得問陛下將我召為太子少師之時,我便知道陛下是有意將我培養(yǎng)成為安寧公主來日登機(jī)的輔助之臣。知道這個消息我不覺喜出言表,連府里的平日不敢和我說話的丫鬟也都笑著問我因何事而歡喜萬分。能不歡喜么,能得當(dāng)今陛下的器重便是我慕容綾的榮耀,也是我慕容家的榮耀。
只是我雖成為太子少師,但是卻沒有真正給她上過一節(jié)課。因為安寧殿下拒絕了陛下的旨意,不愿我去為她上課。我應(yīng)該怒火中燒?但是我沒有,或許她的聰慧真的是不需要任何老師教導(dǎo)。
再后來,不知什么原因,安寧公主答應(yīng)了陛下的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