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往前挪，腦里一片空白。人卻不知不覺走到了警察局。他聲音恍惚：“麻煩讓我見下程嘉美?！币娝倪^程很順利，他看了眼一旁守的女警察，強顏歡笑：“你說，給她點錢，她會不會閃開呢？”

    嘉美笑了笑：“想得美?！?br/>
    他說：“嗯嗯，估計不會，我也只是想想?！?br/>
    嘉美啐道：“都什么時候了，你還有心思想這些?！?br/>
    他臉上堆笑：“因為我找到可以讓你沒有事的證據(jù)了?！彼p手放在冷硬的鐵桌上，手指像螞蟻一樣，一個一個慢慢地往嘉美手邊走去。他只是輕輕地碰著她的手，不敢用力地抓住。

    嘉美心下一震：“你怎么了？”

    他再也笑不出來，眼里濕濕的，只想要流淚。他低下頭，將淚溢了回去，再抬頭時，臉上有了淡淡的笑容：“因為可以救你了，所以太高興了。”

    嘉美只是看著他，不做聲。他微笑，裝作若無其事地問：“牢里的日子不好過吧？飯好吃不？”

    嘉美動了動唇，半晌，才迸出話：“挺好的?！?br/>
    他呵呵一笑：“那以后可以給乞丐發(fā)廣告了，讓他們別討錢了，沒事的，來牢里住住，還要好呢。”

    她目光直直地看著他，仿佛想望穿他。他目光忽然閃躲：“你干嘛這樣看我，這個提議不好？”她心里難過，“如果找不到證據(jù)也沒關(guān)系，你不要自責(zé)?！?br/>
    他極力笑出聲：“程嘉美，你見過有我辦不到的事？”她淚光閃閃“我一直都相信你?！彼恍?，輕刮她的鼻子：“乖，這樣才對?！?br/>
    她鼓起勇氣，將心里的話沖出口：“可是這一次，我不信你。我不信你有證據(jù)，我知道我死定了?！?br/>
    他臉色倏地凝重，鄭重地說：“程嘉美，你不會死。相信我，你一定不會有事！”她只是難過地?fù)u頭，“家俊，我真的沒有關(guān)系?？墒?，請你一定要照顧好自己?！彼p手顫抖地握住他的手，使出了全力：“就算我住牢，就算我被一槍崩了，也沒關(guān)系。真的沒有關(guān)系，我只是……”她低下頭，將臉伏在手背上，哭得不能控制。

    他死命地忍著快要溢出的淚，語氣輕松：“噯，程嘉美，有點骨氣好不好？人是你殺的？既然不是你殺的，為什么要抓你住牢！為什么要斃了你？所以啊，你真的不會有事，放一百二十個心，你真的不會有任何事。我絕對不允許你有事，聽到了沒有？”他摸了摸她的腦袋，笑瞇瞇，“喂，你聽到?jīng)]有。我郝家俊，不許你程嘉美有任何事！絕對不允許！”

    她依然在哭，拼命地?fù)u頭：“我什么也聽不到，什么也看不到。我腦里一片空白，幾乎無法思考，只知道，我要離開你了，這一輩子，我都沒有辦法和你在一起了?！?br/>
    他呼吸慢慢地沉而重，心里像被壓了一塊巨石，壓得整個人都喘不了氣，他試著微笑，臉上卻僵硬冰冷到連笑出擠不出來。他慢慢地說：“程嘉美，即使這一輩子錯過了，也沒關(guān)系，下輩子，下下輩子，我們一定會在一起?！彼麑㈩^抵在她腦袋上，忍不住落下淚，他輕輕呢喃：“我愛你…”

    車一路朝家里開去，眼前的一切都是那樣的熟悉，熟悉的花園，熟悉樓房。家俊一路無阻礙地開了進去。郝夫人意料到他會回來，坐在沙發(fā)上看了他一眼，淡淡地說了句：“你終于還是回家了?！?br/>
    爺爺見他身體單薄了許多，不由得老淚縱橫：“瘦了，你瞧這臉，完全瘦了一圈，真不曉得你是怎么過的?！?br/>
    家俊脫下外套，整個人陷到了沙發(fā)里，聲音嘶?。骸拔乙钪?，只要活著，怎樣都好?！焙路蛉顺林槪耙换貋?，就跟我談條件?！?br/>
    家俊冷冷地微笑：“媽，我們這個，本來就是交易，不是嗎？既然我都回來了，你也應(yīng)該實現(xiàn)你的諾言?！焙路蛉瞬豢伤甲h地望著他，過了會，才緩緩地一字一字清如冰碎地吐出：“好，這的確只是交易?！?br/>
    爺爺身子突然劇烈地顫抖，似乎在承受極大的痛苦：“交易，親情還需要交易？往后，是不是讓你娶老婆，也要給你好處？讓你孝順爸媽，是不是也要交易？”家俊轉(zhuǎn)過目光看著爺爺，只是心疼。爺爺捉住他的手腕，安撫道：“不要跟你媽媽鬧脾氣了，她是為了你好?！?br/>
    家俊轉(zhuǎn)過臉，看著媽媽，眼底冰冷：“麻煩你，現(xiàn)在就去救她。我不想看她呆在牢里，更不想她死！”郝夫人身子微微一僵，臉上堆上笑：“當(dāng)然，我會盡快處理。以后，還會送她出國！絕對不會讓她就這樣死了?！彼贸鲭娫?，撥通了何文軒的號碼：“何律師，可以救她了?！?br/>
    “何文軒就能救她？”家俊眉頭緊鎖。郝夫人沉下臉，“何文軒當(dāng)然救不了她，可是，她爸爸總可以救得了她。反正程明朗已經(jīng)背了販毒罪，也不在乎多背一條殺人罪吧?！?br/>
    家俊微微挑眉：“是你藏起了程明朗。”

    郝夫人幾乎氣結(jié)：“在你眼里，媽媽只能是這種人？程明朗是被何文軒藏起來了，關(guān)我什么事？我只不過做個順?biāo)饲??！奔铱∽旖禽p揚：“順?biāo)饲?？是交易吧，好讓我妥協(xié)。何文軒只是你的幫兇，或者，是利用的工具?！?br/>
    郝夫人氣得直瞪眼：“我不管你怎么想，反正程嘉美我負(fù)責(zé)弄出來，你不要再跟她有任何聯(lián)系就行了?！奔铱∮朴频貜囊麓锾统鱿銦煟暳烁谧炖?，“我會做一個讓你絕對滿意的郝家俊?！焙路蛉撕藓薜氐芍骸跋Ｍ绱??！?br/>
    家俊看定她，笑容慢慢地浮上眼底，郝夫人被他看得渾身起疙瘩，疑惑問：“你應(yīng)該不會還有什么如意算盤吧？我可警告你了，這次，我們白紙黑字寫清楚。如果你敢有什么小動作…”

    “你包管嘉美不好過，是吧？”家俊淺笑截斷她的話，“放心，這一次，我就做一個讓你滿意至極的郝家俊，絕對不耍任何花樣?！?br/>
    郝夫人看著他，只是惴惴不安。家俊坐到她身旁，輕輕攬著她：“媽，安啦，我不會出什么花樣。你不就想要一個花花公子型的郝家??？行，我做到你滿意為止！”

    “花花公子？”郝夫人摸不著頭緒，轉(zhuǎn)聲問爺爺：“爸，他在說什么？”爺爺早就懵了，遲鈍了半天，才慢慢地出聲：“他可能想學(xué)那些富家子，整天不務(wù)正業(yè)，泡泡妞，結(jié)黨營私什么的。”

    郝夫人咬牙切齒地看著家?。骸澳阋趺礃幼鍪悄愕氖?，反正，不能跟程嘉美見面！”家俊仰起頭，深吸了口氣，“我知道了?！彼劾餃I光閃閃，不由得閉上眼，大聲重復(fù)：“我不會跟她見面了，再也不會?！?br/>
    嘉美，因為愛你，因為要救你，所以選擇妥協(xié)，選擇了逃避，選擇了順從，做一個不是自己的自己?？墒?，這些都沒有關(guān)系。只要你能活著，只要你能開心的活下去，做不是自己的自己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沒有你的日子，我要怎么去學(xué)會一個人渡過？

    未來，很可怕，只是因為沒有你。所以才感到恐懼，前所未有的惶恐。

    用了五年的時間去愛你，將來，遺忘你的時間要多久？一年，二年，五年，或是十年？有沒有可能是一輩子？一輩子，那么長，我祈望，會用一輩子的時間來遺忘。

    因為，那樣的話，我就可以記住你一輩子。

    嘉美完全懵了，昨天還是殺人兇手，可是這會，竟然這樣輕松的把她給放了。何文軒替她辦好了手續(xù)：“可以出去了?！彼龜嚥磺鍫顩r，只是不敢置信地問：“你確定，我沒事了？”她不敢思議，“怎么可能，就算抓到別的兇手，可是所有證據(jù)都是指向我?！?br/>
    何文軒笑了笑：“看來，你舍不得這里，不想走了?！?br/>
    她目光直直地盯著他：“頂替我的人是誰？我想知道，到底他有什么證據(jù)讓警方相信是他殺的人。我跟你說，有些事，連我也不敢相信?！?br/>
    何文軒嘴角的笑容凝結(jié)，想了想，才說：“是你爸爸自己認(rèn)的罪?！彼_步虛浮地退了二步，睜大眼，問：“你說是誰？”

    何文軒一字一字地說：“是程明朗?！彼p眼睜大到幾乎能充出血，“真的是他？他是陷害我的人？”何文軒說：“沒錯，他帶警方去了現(xiàn)場，重復(fù)了兇殺經(jīng)過。很巧，一切都符合。更意外的是，游艇外的工人愿意作證，證明程明朗的確去過事發(fā)現(xiàn)場?！?br/>
    她困難地吐出字：“那么…”何文軒見她說不出口，替她接下話：“那么，九成八是他干的?！彼袷潜回瑝魤鹤?，只是掙不開，聲音恍惚地說：“我要見見他，請你幫我問下，要怎么樣，才能見他一面?！?br/>
    何文軒有些為難：“何必再見一面。”

    她語氣堅定：“因為我要他親口承認(rèn)，栽贓嫁禍給我的，是他！”

    何文軒說：“我覺得完全沒必要。”她提高音量，眼里滿滿都是淚，“我說過，我要他親口承認(rèn)，如果你不去，我自己去問警察?！焙挝能師o可奈何：“那你等下，我現(xiàn)在去問?！?br/>
    她背部極力地抵住墻，全身軟綿綿的，已經(jīng)沒了力氣，整個人都虛脫了下來。

    那個陷害她的人，竟然真的是他。

    她簡直無法相信，爸爸為了逃避自己犯的錯，竟然忍心將自己的女兒推入絕境。雖然以往無數(shù)次的恨他，可是她真的不希望是他。她一直都不希望，那個害自己的人，真的是他。

    她靠著墻，緩緩地蹲了下來，雙手緊緊勒住自己，幾乎不敢呼吸。

    因為，每呼吸一次，心里就會痛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