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死者的后腦部有一塊傷口,面積很大,顏色深紅,可以想象應是受過重傷的。公孫策將一個用白布圍成的木架放在了尸體的腦袋上方,接著把白布放下,遮住了眾人的視線。旁邊的人遞給他布包,里面有一把比剛才大一點的刀具,神色鎮(zhèn)定地劃開了死者的腦部,接著又用木鉆、鐵錘敲打著死者,發(fā)出“叮叮?!钡穆曧?。
曾細的妻子早已別過頭去哭泣,在場的眾人雖看不見是何種場景,只是聽到那發(fā)出的聲音,更加毛骨悚然,無不色變。過了半晌,公孫策放下了工具,在木盆里洗凈了滿是鮮血的雙手。
“公孫公子,他到底說了什么?”捕快疑惑的問道。
公孫策用布將手上的水拭凈,“他說,他不是中酒毒而死,而是被殺?!?br/>
他的一語,引起了眾人的震驚,“真的,假的???”
“殺死曾細的是一塊血。”
“一塊血?”捕快感到莫名其妙,追問道。公孫策看向尸體,向眾人解釋道,“曾細腦部曾經受到過重擊,所以腦部出血。血積壓在他的腦袋內部,壓制腦子,導致死亡?!?br/>
“那他回家的時候,為什么醉醺醺的?”捕快提出疑問,如果死者死因真是如此,這點也說不通啊。
“其實曾細并沒有喝醉,只是那塊血壓在他的腦袋內部,看起來就像喝醉了一樣,神志不清,步履蹣跚?!北娙寺牭焦珜O策的解釋才恍然大悟。
“剛剛你們提到他的酒量,我就已然猜到,他并非喝醉,致使他死亡的原因是后腦重重的一擊?!惫珜O策回憶了一下剛剛死者后腦的傷口的狀況,“我相信應該是木棍所致?!?br/>
捕快點了點頭,看著公孫策,等著他繼續(xù)推理。
“還有他的鼻子、眼窩處的傷痕,是拳頭打的?!?br/>
“那你說是誰打的?”捕快聽到他的話覺著分析得如此細致,講得頭頭是道,相信他已經知道兇手是誰了。
“就是你?!惫珜O策走過去,左手指向人群中一個戴高帽的男子。那人一愣,不可置信的回道:“我?這怎么可能呢?他是獵戶,他有那么大的力氣,我怎么可能殺的了他呢?”
公孫策聽到他的話,笑道,“你欠他五兩銀子,他向你討債,大家吵了起來,后來就不歡而散了。你心中不服,就暗中跟蹤他,想教訓他一頓,等到了沒人的地方,你就用木棍偷襲他,你見曾細倒在地上,就一拳一拳的打下去泄憤。大概半個時辰之后,曾細醒了過來??墒悄莻€時候他的腦袋已然積血,他開始迷迷糊糊的,一瘸一拐地往家走?!?br/>
男子聽到他的話,眼神閃過一絲慌亂,公孫策將一切盡收眼底,看著他的眼睛,繼續(xù)說道。
“怪只怪你出手太狠,打的太重了。你打他的時候,他的血濺到你的身上,留下了指控你的證據(jù)?!惫珜O策一把拉起他帶有扳指的左手,厲聲道。
捕快將他的左手按在了曾細胸前留有的指印上,果然符合,捕快震驚的看著男子。
“還說不是你嗎?你在擊打曾細的時候,左手壓在了他的胸前,右手猛擊他的頭部,他的鮮血沾到了你的胸前,留下了你的拇指印。”男子有些絕望得閉上了眼。公孫策放開手說道:“當然,你可以說有一個人的手和你一樣大,可是你手上的扳指使你無從抵賴?!蹦凶訜o可奈何的看著自己手上的扳指,無話可說。真相已經水落石出。
“來呀,把他給我拿下?!辈犊熳Ьo兇手,向門口的衙役發(fā)令道。
“是?!?br/>
男子奮力推開捕快,拿起旁邊的一把驗尸刀沖到公孫策身后,將刀抵在了他的項頸之旁“別動,誰都別過來啊?!?br/>
捕快指著兇手,厲聲道,“你把刀放下?!?br/>
兇手的臉開始變得猙獰,沖著尸體說道:“都怪他自己,就五兩銀子而已,他就苦苦相逼,我只是給他個教訓?!?br/>
“我再說一遍,把刀放下?!?br/>
兇犯一聲嗤笑“要死大家一起死,有大宋第一才子陪我一起死,我死也甘心了,我……”兇犯將刀舉起,朝公孫策的脖子刺去,眾人看到這一幕,驚恐的大叫。
就在這時,眼前突然閃過一個身影直沖兩人,一顆石子擊向犯人持刀的右手,飛起一腳將犯人從公孫策身邊踢開,落地后將從犯人手中掉落的小刀朝他的方向踢了過去。只聽見“?!钡囊宦暎蹲永卫蔚蒯斣诹朔溉松砗蟮膲ι?,離他的脖子只有幾寸的距離,嚇得犯人臉色慘白,一身冷汗。
“展昭?!惫珜O策驚喜的叫道。
那人轉身過來,“公孫大哥,你沒事吧?!?br/>
這時眾人才看清那人的面容,是一個約有十五六歲的少年,背后背有一把長劍,江湖人士的打扮,身形和公孫策差不多高,只是五官長得很是可愛,有些稚氣未脫。
公孫策搖搖頭,收起臉上的笑容,朝犯人走了過去。
看著眼前毫無悔意的犯人,公孫策眼中流露出一絲哀痛,沉聲道:“他兒子病了,迫不得已才向你討債,而你竟然為了五兩銀子要了他的性命,難道生命對你來說就只值五兩銀子嗎?”
公孫策和展昭先后走了出去。
細致準確的分析,整個推理過程毫無漏洞可言,就好像身臨兇案現(xiàn)場一般的準確無誤。圍觀的人群看著兩人漸漸遠去的身影,發(fā)出一聲聲的贊嘆。
深秋的廬州帶著一絲的寒意侵襲而來,一片片枯葉輕輕飄落水中,掀起宛宛漣漪。秋蟬的鳴叫聲也越發(fā)響亮起來。早上的曾家的血案已經真相大白,犯人也被官府抓捕歸案。插曲過去,戲也就看完了,人們依舊忙碌在各自的生活中,廬州城又恢復了往日的熱鬧。
一家普通的房舍,上書“青天藥爐”,門口被打掃得干干凈凈,看得出來主人家很是注重整潔,一看原來是一家醫(yī)館,還未走近,便能聞到一股濃濃的藥香味,沁人心脾。門內是一個院子,院子不大,卻布置的很雅致,東西擺放得很整齊,雖已深秋時節(jié),但墻邊的植松全無敗色,還有幾株菊花傲然綻放,郁郁菲菲甚是可觀,給院子增添了幾分生氣。木架上擺放著各種藥草,旁邊有幾個燉藥用的瓷罐,正冒著熱氣。
今天的醫(yī)館很冷清,看病的只有一老一小,一個大概七十來歲的老漢坐在院中央的木凳上,右手手腕放在桌上,旁邊坐著他的孫女。
給他把脈的是一個大約四十來歲,衣著樸素的婦女。
“脈象平和,給我看那只手?!崩蠞h將左手伸出。
只見左手處有一凹處的小包。
說著便按了按有小包的地方,“是這里?最近是不是在哪摔了一跤?!?br/>
“大夫,沒錯,前幾天上山砍柴時不小心腳一滑,摔了一跤,唉,人老了,這身子骨也經不起折騰了?!?br/>
“有些骨裂,問題不大?!贝蠓蛴眉啿己湍景鍖⑺軅氖中⌒囊硪淼匕潭ê茫缓笥帜昧藥装龠M傷口愈合的草藥,叮囑道,“好了,回去好好休息,記住千萬不要亂動。”
老漢站起來,笑道:“果然舒服多了,想不到包大娘的醫(yī)術這么好,真是了不起啊,謝謝了?!闭f完便拉著孫女走出了醫(yī)館。
此時,公孫策也正好回來了。
“公孫策,天氣熱了,我給你煮了點綠豆湯,你把它喝了吧,解暑的。”包大娘從廚房端了一個碗出來,沖公孫策說道。
公孫策笑著接過碗,“謝謝大娘。”
“大娘,大娘?!遍T口傳來展昭的叫喊聲,包大娘回過頭去便看到手里拿著一包東西的展昭從外面跑了進來。
“展昭。”包大娘驚喜的摟著躥到他面前的少年。
展昭舉起手上的東西,“我給你買了最喜歡吃的貓耳朵。”
“太好了?!卑竽锝舆^包裹,摸著展昭的頭,“幾個月不見,好像又長高了嘛。”說著便去捏他的臉頰,卻被展昭躲了過去,跑到公孫策的身后。
“干嘛,不許我摸你啊?”
公孫策看著繞著他打鬧的兩人,有些無奈,“你讓大娘掐一下?!?br/>
“你這個展昭?!卑竽锘厣碜搅艘巫由?,“展昭過來?!?br/>
展昭無法,蹲在包大娘的面前,任由她捏自己的臉頰。公孫策在后面笑道,“現(xiàn)在展昭不是以前那個小禿頭了,他是少俠,少俠展昭?!卑竽镆荒槾葠?,“少俠怎么樣,大俠又怎么樣,你們倆在大娘眼里啊,永遠都是孩子。”
“展昭從來就沒有爹娘,大娘就是展昭的娘?!闭拐蜒銎痤^,笑著看向對自己視如己出的包大娘。
“也不知道包大哥在京城怎么樣了?”展昭露出擔憂的神情說道。
“是啊,包拯在京城為官已經有兩年了,這兩年幸虧你們來看我,要不然的話,我還不知道該怎么過呢?!倍珜O策正出神的望向遠方,不知在想些什么。
午飯是在院中的木桌上吃的,很簡單的幾樣家常小菜,卻都是展昭和公孫策平常愛吃的菜色。
看到眼前的展昭和公孫策吃的津津有味,包大娘眼里有一絲笑意,夾了一筷子菜放到公孫策的碗里,“來,多吃點兒?!?br/>
自從包拯走后,這個家就變得有些冷清,空對院落,擺弄藥草,從朦朧清晨到金烏西墜,可做的就是替病人消去病痛的折磨。唯獨感到慰籍的是,公孫策和展昭會時常來看看她,也就只有他們倆人來看她的時候,這里才會有家的感覺。
公孫策放下筷子,欲言又止,猶豫了一下,還是說出了口:“其實我這次來,是向您辭行的。”
“要去哪里?。俊卑竽飭柕?。
“宋遼邊關征戰(zhàn)多年,遼國這回終于同意和談了,因為我懂遼文,所以皇上封我為禮部侍郎,讓我到邊關和遼人進行和談。”停頓了片刻,又繼續(xù)說道:“并且皇上封包拯為和談使,所以……”公孫策看向包大娘,見包大娘并沒有什么異樣的神情,說道:“讓包拯到邊關和遼人議和。”公孫策向兩人道出了他辭行的原因。
“你是一介布衣,一躍卻成了禮部侍郎,恐怕在大宋歷史上,你是第一人啊?!闭拐颜f完向公孫策豎起了大拇指。
聽著展昭陰陽怪調的語氣,公孫策有些哭笑不得,“你少取笑我啊?!?br/>
“稱贊你呢?!闭拐颜?。
公孫策很是懷疑,“真心的?”
“不是,假意的。”展昭笑道,取笑公孫大哥一直是他人生的一大樂趣啊。
公孫策拿起桌上的勺子,作勢去敲展昭的腦袋,卻看到大娘放下筷子走進了里屋,片刻后又出來了,手里也多件東西。
“雖說你聰明絕頂,可是皇上突然派你和包拯去和談,我總覺得有點兒……”包大娘搖了搖頭,“有點放心不下?!?br/>
包大娘從手中拿出兩個錦囊遞給了公孫策,“一個給你,一個給包拯。拿去吧,這是平安袋?!庇謱⑹种械淖詈笠粋€給了展昭。展昭接過,并沒有打開,小心翼翼的放入胸前的衣服內:“謝謝大娘?!?br/>
公孫策接過,看著手中的錦囊,很普通,但上面的花紋卻十分的精致。他將其中的一個打開,將里面裝的東西倒在手心上,很是驚訝,“杞子?”原來錦囊內是一包杞子。
“別人家是用來放米的,因為我家是醫(yī)館,所以就放了這個,杞子杞子,就是自己的兒子?!碧峒白约哼€在京城的兒子,包大娘的聲音變得有些哽咽。
公孫策看著眼前的包大娘,紅了眼眶,“放心吧,包拯和我們會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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