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杰指的是那個狼崽子,杜寶珠不由愣怔:“殿下不留著他么?”
“本王留著他做什么?”李杰眼皮一撩,露出涼涼的諷意:“被搗亂的又不是本王?!?br/>
杜寶珠不動聲色地磨了磨牙,一低頭就變回?zé)o害的小姑娘:“多謝殿下出手相助,奴這就帶這小子離開?!?br/>
那狼崽子骨子里有股狠勁,雖然手被反綁著,但卻一點也不認(rèn)輸。鹿鳴抓他的時候,一時沒提防差點被他咬了手。
好在鹿鳴功夫夠好,這才堪堪躲開。
杜寶珠聽見身后的李杰發(fā)出一聲輕笑,僵硬著背脊,沒有回頭:“把他的下巴卸了?!?br/>
鹿鳴已經(jīng)習(xí)慣聽從杜寶珠的命令,聞言便伸手在狼崽子的臉頰上捏了一把。
那狼崽子的嘴巴立刻無力地半張著,再也咬不了人??伤涞竭@樣的地步仍然不甘心,一雙眼睛死死盯著杜寶珠,恨不得用眼神咬下杜寶珠的一塊肉下來。
“你既然敢來這里鬧事,就該想到這樣的結(jié)果?!卑傩諅兺茢D踩踏的可怕場景還在眼前,杜寶珠對狼崽子一點憐憫也沒有:“我還有事要做,你再敢搗亂,我就讓鹿鳴扣掉你的眼珠子?!?br/>
狼崽子眼神閃了閃,似乎知道杜寶珠是個說到做到的狠角色,這才不服氣地收回視線,任由鹿鳴抓著他。
等到杜寶珠一行人消失在樓梯口,先前負責(zé)抓著狼崽子的護衛(wèi)才心有余悸地抹了把汗:“殿下,沒想到這杜小娘子瞧著嬌滴滴的,出手竟然如此狠辣。說句丟人的,仆剛才瞧見她的神情差點嚇一跳。”
“這才哪到哪,你就害怕了?”李杰唇角略微翹了翹,抬眸掃向護衛(wèi):“今晚的訓(xùn)練再加半個時辰?!?br/>
護衛(wèi)心說杜小娘子著實嚇人,卻不敢和李杰辯解,連忙挺直脊背應(yīng)道:“仆遵命!”
杜寶珠出了酒肆,匆匆找到看守此處的武師,提醒道:“有人意圖搗亂促銷大會,勞煩師傅們多留意些,若是瞧見可疑的人盡快處置,后果我來承擔(dān)?!?br/>
武師們都拿了她的酬勞,聞言立刻派人巡視聚集點。她這才回到馬車上,讓鹿鳴替狼崽子復(fù)原下巴。
“你們一共有多少人?分別在什么地方?”
“呸——”狼崽子下巴恢復(fù)自由之后,沒有立刻回答杜寶珠,而是低頭吐著唾沫,干凈的地毯上很快便多出一團惡心的印記。
“你這小子——”“啪——”
鹿鳴見了正想阻攔,杜寶珠已經(jīng)抬手扇了狼崽子一巴掌。她用了全力,巴掌聲響亮得連鹿鳴都嚇了一跳。
那狼崽子卻連頭都沒有偏,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杜寶珠:“小爺餓了沒錢吃飯,聽說這里人多,就來偷點錢花花。沒同伙,不知道你在說什么?!?br/>
“看來你還不知道你們做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倍艑氈榘蛋祵⒒鹄钡恼菩馁N在冰涼的椅子上,臉上卻不露怯色,只是冷冷道:“我現(xiàn)在肯問你,是給你將功補過的機會。你即便不說,我的人也能把人抓回來,到時候就不是幾個耳光的事了?!?br/>
“按律法,殺人償命?!?br/>
狼崽子眼神一驚:“你騙人!我們沒殺人!”
“我沒工夫騙你。”杜寶珠淡淡道:“我剛才另一個聚集點趕過來,那里已經(jīng)有人因為你的同伙受傷。你怎么就能肯定,沒人會在擁擠中跌倒被踩死呢?”
狼崽子瞳孔震動,顯然很吃驚。
杜寶珠卻不給他緩和的機會,乘勝追擊道:“事到如今,你還沒想明白么?你們都被幕后黑手利用了?!?br/>
“……”狼崽子眼珠轉(zhuǎn)了轉(zhuǎn),似乎衡量著利弊:“如果我全說實話,你能放過我們么?”
“傷人不是你們本意,如果沒人因此喪命,我可以不和你們計較?!?br/>
“你說話,能當(dāng)數(shù)么?”
“自然?!?br/>
狼崽子舔了舔牙尖,冷笑道:“口說無憑,你得拿出些憑證來!”
“你沒有資格和我講條件?!倍艑氈樯袂槔淠骸拔医o過你機會了?!?br/>
說完,她便讓鹿鳴將狼崽子扔下馬車。狼崽子見杜寶珠來真的,連忙叫道:“我說!我什么都說?!?br/>
杜寶珠這才讓鹿鳴松開他:“說吧?!?br/>
狼崽子重新坐回車廂地板上,想了想道:“叫我們來搗亂的人,是長樂酒肆的王掌柜。我們一共二十六個人,分別去了……”
他把王得寶賣得徹徹底底,幾個人去了哪個點都交代得一清二楚。若不是他壞了杜寶珠的大事,杜寶珠倒要欣賞他識時務(wù)的態(tài)度了。
杜寶珠垂著眸,看似漫不經(jīng)心,實則在心中默默比對促銷大會的聚集點,確認(rèn)他沒有隱瞞,才對鹿鳴道:“帶這小子去認(rèn)人?!?br/>
鹿鳴伸手去抓他,他猛地掙扎起來:“喂!你說話不算話,你說過不追究的!”
“等我確定沒人傷亡之后,自然會放了你。”
杜寶珠不再聽他說話,揮手讓鹿鳴帶著他離開。
等人都走了,她才吩咐車夫:“回券行?!?br/>
發(fā)生這樣大的亂子,許多受了驚嚇的百姓全都聚集在券行門外,大聲嚷嚷著退券。杜寶珠的馬車從另一側(cè)的小門駛進酒肆,券行里的伙計立刻圍了上來:“小娘子,咱們現(xiàn)在怎么辦?”
能用的人還是太少了。杜寶珠捏了捏眉心,如今一旦遇到突發(fā)狀況,都需要她親自應(yīng)對,若是事情再多些,她非累死不可。
不過現(xiàn)在不是擔(dān)心這個的時候,她輕輕甩頭,將雜念扔出腦海:“客人想退券就把券退掉,若是有趁機鬧事的,直接扔出去。再找兩個托混在人群中安撫大伙兒,就說今天沒能兌換的貨物,三天之內(nèi)都可以兌換。另外,按照名單給所有客人發(fā)放一張免費的奶茶兌換券?!?br/>
伙計這才找到主心骨,分頭行動起來。
先前長樂酒肆倒閉,也鬧過一次大的退券風(fēng)波,當(dāng)時券行態(tài)度十分良好,應(yīng)對也非常及時,在百姓中積攢起了口碑。
這會兒,大伙兒見券行打開門,接受退券,情緒漸漸平復(fù)下來。
其中一些性子軟和的,就猶豫著要不要繼續(xù)換貨物。畢竟長安雖然是京城,但普通百姓手里的銀子并不多,一個月一兩銀子供七八口人花都算闊綽的了。難得遇上各位商戶發(fā)善心,搞出這樣實惠的大會,若是錯過了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等到下一回。
還有一些算盤精明的,想著把最需要的代金券留下,將其他雜七雜八湊數(shù)的券退回去。
眾人目的不一,人群開始散開。
混在人群中的王得寶見狀,連忙大喊道:“大伙兒千萬別上當(dāng)!咱們在促銷大會上受了傷受了驚,按理就該讓他們賠錢才是。不能讓他們退點錢就把咱們敷衍過去!”
從前沒有主辦方賠錢的先例,但他這么一喊,眾人的心思還是活絡(luò)起來:對啊,咱們這么多人。保不齊券行的人一害怕,真就給大家賠錢了呢?
剛才想走的人便不想走了,站在人群外圍默默觀望著。
杜寶珠見了忍不住皺眉,這會兒何掌柜不在,伙計又壓不住場面,她自己又不方便露面,該由誰來安撫大伙兒呢?
正發(fā)愁的時候,只聽一道輕柔悅耳的女聲破開人群:“諸位,我就是券行的話事人。這是我們頭一回組織促銷大會,光想著如何為大伙兒帶來實惠,沒想到會發(fā)生這樣的意外。是我們經(jīng)驗不足,出了疏漏,給大伙兒添麻煩了!”
杜寶珠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望去,只見阿娘崔氏在幾個護院的保護下正朝她走來。
此時的阿娘盡顯杜府主母的氣勢,既從容又鎮(zhèn)定,衣裙帶風(fēng)。她一露面,擠在券行外的人群便漸漸安靜下來,齊刷刷望著她。
“阿娘!”杜寶珠忍不住迎上去,偷偷握住崔氏的手。
找回自信的阿娘果然好厲害?。∫环捳f下來,既安撫了眾人,又暗示了這回的促銷大會對買家更有利,讓那些被煽動的人重新冷靜下來。
崔氏不動聲色地朝杜寶珠點了點頭:“你先進去,這里有我呢。”
杜寶珠一碰到崔氏的手,就發(fā)現(xiàn)她的掌心早已被汗水浸透,便知道自家阿娘并不如表面看上去的那么冷靜。心里一軟,便和她并排站著:“沒事兒,我不怕?!?br/>
這孩子……崔氏無奈:這又不是什么好玩的事,萬一一會兒起沖突,傷了她怎么辦?
正要開口再勸,就看見鹿鳴拉著一串黑瘦小子朝券行走來:“大伙兒冷靜,我們已經(jīng)抓到鬧事的人了!”
眾人一看,鬧事的竟然不止一兩個,還都是黑黑瘦瘦衣衫襤褸的小乞兒,就覺得有些不對勁:“奇怪,這些乞兒往常不都在城西晃悠么?今日怎么跑東市來了?”
“這位丈人高見,我剛才審問過了,他們都是被人指使,故意來破壞促銷大會的!”
人群再次喧鬧起來:“嚯?到底是誰這么壞?。俊薄霸蹅兒貌蝗菀讚旎乇阋?,差點被這人給折騰沒了!”
杜寶珠知道這會兒正是贏得民心的好時機,便踮腳在崔氏耳邊提醒幾句。
崔氏聽完,揚聲笑道:“幕后主使準(zhǔn)是覺得這促銷大會把利都讓給老百姓,擋了他賺錢的道,才來找麻煩的?!?br/>
眾人一聽,那還了得?有了低價的商品,誰還愿意花高價當(dāng)傻子?這人破壞促銷大會,就是破壞大伙兒的財路?。?br/>
一時間,群情激憤,鬧嚷嚷地圍住鹿鳴:“后生,你說說,到底是哪個王八龜孫子這么心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