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如鳶看了看那炭盆,里面的碳并不是嬪妃用的銀碳,但也不是宮女常用的一些黑炭。
宮里的人應該不會有用這種碳才對,因為這個不貴,煙有些大,但是很經得住燃燒,皇上一向不喜歡這個。
而且這屋內的擺設,也十分簡陋,和王府中的相差無幾。
江如鳶甚至看到在旁邊的軟榻之上,居然放著雜物。這個她方才隱隱約約聽到,說是讓他們在側殿休息。
這也好歹離皇上的養(yǎng)心殿是最近的,怎么也不收拾,莫非是這里鬧過什么鬼,小太監(jiān)都不敢進來?
凌嘉傲對這些也有疑問,他搖了搖頭。
“這就不知道了。不過,茶水應該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你看著茶水的顏色,太老了。”
這宮中的茶再次也是二等茶,而且看著這茶葉,應該是今秋的雨前龍井。
雖然已經隔了幾月多了,可是這茶也是存的住的。
泡出來的茶水,應當不會是如此死氣沉沉的土黃色。
這綠茶與紅茶不同,是不需要經過二三次侵泡的,一次出色之后,便能飲用。第二次之后,茶的品質就要降下,這些,宮中的人不會不知道。
所以他們應該是提前準備好,之后還怕趕不及,于是一直放在爐火上燒著,才熬成了這個顏色。
“說說你方才為什么會暈倒?”
凌嘉傲知道剛才江如鳶真的已經暈倒了,居然不知道她是什么時候醒過來的。
只是肯定,不會是在殿中醒來的。
因為當他看到江如鳶暈倒的時候,十分用力的捏了一下她的腰側,若是她真的醒著的話不會沒有任何動靜。
剛才江如鳶卻像是完全沒有感覺到一樣,絲毫動靜也沒有。
“我也不知道……我只是覺得你清妃有問題,真想跟你說的時候,轉頭就看見,方才站在門邊的那個小丫頭,然后我就感覺腦袋一陣暈眩,緊接著什么都不知道了?!?br/>
江如鳶自己都覺得奇怪,她感覺自己這好像是中了什么邪。
但是,又不確定。
如果是有一個武功高強的人,也能夠在自己毫無知覺的時候,用銀針封住她的睡穴。
效果應該也是如此……
只是如果真是穴位的話,她應該不會醒得那么快。
雖然在大殿之中,她什么都不知道,但是在凌嘉傲抱著她,過來之后,她幾乎是立刻就清醒了過來。
“只是我聽著那小太監(jiān)的聲音不太對,好像有些害怕,所以覺得里面是不是有什么陰謀,故而一時也不敢醒過來?!?br/>
“那個女子……”凌嘉傲似乎很是意外,他并不知道江如鳶居然看到了那個人。
然后他又十分詳細的,問了問江如鳶是什么時候看到那個小丫頭的。
江如鳶回憶了片刻,只說她是回過頭去之后,余光瞥見在自己身后有一個人影閃過,她覺得奇怪,就回頭去看,然后一眼就看見了那個小丫頭。
她的動作很快,幾乎是一瞬間,就從窗邊跑過沒了影蹤,緊接著她就昏過去了。
“看你這樣子……你是不是認識的小丫頭,她究竟是誰?”
若是一般不認識的人,凌嘉傲應該不會如此意外。
但是,看著他的樣子,卻并不是因為那個小丫頭的身份,而是因為她出現在這里,而感覺到意外。
那就好像是,看見了一個原本應該已經死去的人,出現在自己面前的那種震驚。
但是如果真的是一個死去的人,凌嘉傲應該也不會表現得如此……
“她長得很像母后身邊的一個小丫鬟,不過那丫鬟,在我五歲的時候,她落進水井里死了?!?br/>
“死了?”江如鳶還是有些疑惑,她沒有想到那個人真的已經死了。
凌嘉傲看出她的疑惑,于是搖了搖頭說:“但應該不是她,我聽母后說,她還有一個親生妹妹,二人是孿生子。”
“可是這樣一個人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她那個親生妹妹在什么地方?”
江如鳶感覺,那人應該不是一個普通人。
若是一個普通的小宮女,這般死了之后,頂多就是拖出去埋了,之后再給她的家人幾兩銀子,算是有個打發(fā)。
江如鳶知道,皇后娘娘并不是一個心腸過度柔軟的人,當不會為一個小宮女如此傷神。
宮中死人太容易了,每年死去的人都很多,說句不好聽的,就算是一個嬪妃死了,都不算是什么大事。
除非這個人死得十分蹊蹺。
江如鳶探究一樣看著凌嘉傲,他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他也點了點頭,沒有隱瞞,其實這件事情他也無需隱瞞。
他很早之前就知道,若是這個人出來了,一定是代表著出了什么大事。
“那個小宮女的確十分特別,她是一個侏儒?!绷杓伟琳f著,往外看了一眼:“是云妃帶入宮的。”
云妃入宮的時候,皇后幾近失寵了。
但是她仍舊掌控宮中上下,能夠知道外面的大事。
知道云妃進來的時候,她就看出來云妃不是一個簡單的人,不過那時候她也沒有想自己出手。
她知道清妃也不是一個善茬,故而想著等著那二人斗得你死我活之后,再坐收漁翁之利。
就在云妃入宮后第二個月,皇后察覺到了運妃身邊的一個宮女。
就是那個身材矮小,看起來不過十二三歲的丫頭,因為她的長相幾乎與之前,皇后宮中意外死去的丫鬟,一模一樣。
而且,她似乎也很喜歡往皇后那里去,只是每一次都路過,并不進去。
皇后宮中的侍衛(wèi)發(fā)現那丫頭在宮外鬼鬼祟祟的,好幾日都是如此,于是趁著那宮女不察,皇后派人將她抓了進來。
拷問之下,才發(fā)現那個小宮女,居然是十多年前,皇宮死去的一個侏儒宮女的親生妹妹。
這一次她過來,就是為了尋找自己的姐姐。
“母后告訴他,她的姐姐已經在十年前就已經死了。”
但是那宮女卻并不相信,她聽說了自己姐姐是皇后宮中的人之后,就變得十分無賴,死活要留在皇后宮中,怎么勸說也不離開。
皇后沒有辦法,只有讓人帶她去看了看她姐姐失足跌進的水井。
那宮女在水井邊上呆了一整日,皇后只覺得奇怪,但并沒有因此覺得她會相信。
誰知那丫頭回來之后,卻滿臉的悲憤,好像是完全相信了一樣。
“母后自然覺得奇怪,便詢問那人始末,那宮女并沒有說卻,但是最后卻突然自告奮勇地,說要做母后在云妃宮中的眼線?!?br/>
“什么?”
江如鳶月過后只覺得好笑,怎么會有這樣蠢笨的人,也不繞一下彎子。
這樣看來她,根本就是云妃想安插在皇后身邊的眼線而已。
“母后那時候也覺得,那丫頭是云妃安插過來的眼線,于是她想著不如將計就計,將這丫頭留下來,看看她能耍出什么花樣?!?br/>
凌嘉傲就好像是看出了她的心思,也點頭。
但是,他話鋒一轉,連自己也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那宮女待在母后身側,卻什么也不做,就像一個丫鬟一樣,十分分本。就這樣過了半年,她卻突然消失了?!?br/>
“消失?”
“對,消失?!绷杓伟潦挚隙ǖ狞c頭,母后那時候讓他去追查這件事情,他那時候也已經十七八歲,暗衛(wèi)早就培養(yǎng)了起來。
他一直覺得,追查一個小宮女并不是困難的事情。
誰知道,他整整查了一個月,卻什么也沒有察覺,那宮女就像是蒸發(fā)了一樣,沒有留下絲毫痕跡。
凌嘉傲說著,指了指墻壁:“她只在自己屋子里的墻壁上面,給母后留了一句話,讓她小心云妃,小心元國?!?br/>
“小心元國?”她小聲重復了一句,然后抬起頭來:“那丫頭的意思難道是,云妃被元國收買了?”
“不知,但應該是如此?!?br/>
江如鳶眉頭緊蹙,這可不是一件小事情,如果那丫頭上說的是真的,那云妃就不僅僅是爭儲,而是通敵賣國!
那這件事情可不是小事,云妃真的有那么大的膽子么?
江如鳶并不原意相信,可轉念一想,卻也不是全無可能的……
有些事情的確是在表面上看不出什么的,但是卻也不是毫無端倪,且不說云妃和敵國的使臣和江湖勢力聯系似乎很是緊密,就說她的那些行動,也讓人思考不透。
云妃如此聰慧,若她真的只是想要謀得太子之位,應該不會做出那些決絕的決策。
例如,當日皇上外出去湯泉行宮的時候,她不會讓凌葉宇利用自己手上的權力,控制住京城上下。
難不成她真的是……
江如鳶想著,抬起頭來看著凌嘉傲:“那現在你是懷疑那個丫頭出來,是一個預警,是說云妃他們準備動手了?”
凌嘉傲無聲的點了點頭。
“可是,為什么會選擇這樣一個時候,她難不成還真的能讓我爰國的軍隊攻打到京城之外?”
“……不,除了讓軍隊打過來之外,還有一個辦法……”
凌嘉傲說著,眼中也閃過一絲倉皇。
“你是說……”江如鳶讀懂了他的意思,她僵硬的轉過頭,看向那繁華正殿的方向:“擒賊先擒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