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了黃不吝劈頭蓋臉,不分青紅皂白地一通臭罵,原本神采奕奕,準(zhǔn)備與黃不吝辯戰(zhàn)一場的袁不同頓時萎縮了起來,他偷眼瞧了瞧黃不吝,竟然低下了頭去,閉上嘴不再說話了。
鄭方一拍大腿,暗道,這黃不吝果然是與袁不同是老相識,拿他的軟肋拿得精準(zhǔn)至極。
“黃府主,倘若就憑這幾句話便決定三界所有生靈的生死,我覺得不應(yīng)該?!编嵎娇缟蟽刹剑泵纥S不吝。
“哦?我倒忘了還有你這么個小東西在這里?!秉S不吝轉(zhuǎn)頭看向鄭方,神情好奇。
“你說三界生靈沒有一個好的,我倒想說三界生靈也沒有一個壞的。”鄭方倒沒有因為黃不吝的輕視有任何不快,他已經(jīng)不是初出茅廬的雛兒,對于世界已經(jīng)有了自己的看法,盡管未必能說服黃不吝,但不說肯定會憋得難受。
“呵呵,小子,別以為得了個桂冠,就嘴巴癢癢,想要辯倒天下人。”黃不吝冷冷一笑。
“不敢,其實我說話也不是為了辯倒誰,而是真的有感而發(fā)。任何一個惡人,他做惡總是有理由的,或是為了親人,或是為了利益,或是為了理想。就譬如你黃府主,你要毀滅三界,無非是因為三界與你的理想差距太大,希望毀了三界,能夠再有一個更好的三界出現(xiàn)?!?br/>
“從理由來看,不能說你的目的就不好?!编嵎秸\懇地說道。
“呦呵,真沒看出來,我倒是在這里遇著知音了?!秉S不吝笑容收斂,看著鄭方。
“不敢,我只是想告訴黃府主,正是因為三界每一個生靈,都是善與惡的集合體,這三界才有生機,才值得珍惜,才有了許許多多的變化可能。你想一想,倘若你毀了這個三界,如你所愿,又出現(xiàn)了一個都是好人的三界,所有生靈不殺戮、不爭搶、不掠奪……”
“什么壞事也不做,這樣的三界當(dāng)然也不需要什么三界府主,可這樣的三界最后會變成什么樣?如果資源豐厚,這個三界就是一個遍布著只吃不動的懶蟲的三界,如果資源不足,那么這個三界定然大家一起餓死,沒有故事、沒有傳奇、沒有希望……”
“我們當(dāng)然都希望這個世界好人多一些,壞人少一些。但是,三界的奇妙就在于,壞人與好人經(jīng)常會因為各種原因出現(xiàn)變化,譬如你黃府主,能夠產(chǎn)生毀滅三界的想法,定然受到了許許多多的影響,你在剛剛出生的時候,肯定是不會想著去毀滅三界的……”
“你在說什么?我沒有允許你提起我的過去!”黃不吝臉色驟然變化。
“我沒說什么?誰不會經(jīng)歷出生的一刻?然后你成了個小姑娘,有了對世界的初淺的認識,我相信,你也不會想著去毀滅三界……”鄭方愕然看著黃不吝的神情變化,依舊自顧自地繼續(xù)往下說去。
“當(dāng)你接受府主令牌、三界引,覺悟到自己是一位三界府主的時候,難道你的第一個念頭就是毀了三界?我相信,必定是有事情發(fā)生,對你產(chǎn)生了影響……”
“住嘴!你給我住嘴!你這個毛還沒長齊的小子,怎么敢?你怎么敢當(dāng)著我的面信口雌黃……”黃不吝陡然暴怒了起來。
“老黃,冷靜一點兒,我覺著鄭方說得不錯,我也很好奇你這毀滅三界的想法從哪里來的?”廖不言注意著黃不吝的動作,緩緩地說道。
“而且,我肯定你一定有過動搖,第一次產(chǎn)生毀滅三界的想法,你一定非常害怕,你定然覺得自己瘋了,只是,一次又一次,你受到不斷的打擊,你終于放棄了,終于覺得毀滅三界是個不錯的想法,并且開始實施……”鄭方接著往下說道。
“如果你愿意談一談你的過去,談一談你這想法形成的過程,我想我會幫你捋出一條線來,告訴你,每一次的變化都會有不同的結(jié)果,而每一次的結(jié)果又會引發(fā)不同的變化,會造就完全不同的黃府主,而這,就是我們?nèi)缯嬲镊攘λ凇?br/>
“你不要說了,我不想聽你說!”黃不吝尖聲叫了起來。
“這樣的三界,我認為任何一個有著基本是非判斷能力的人,都會不舍得破壞,更不用說毀滅。它的可貴恰恰因為它是好與壞的集合體,就像我們每一個人,都是三界最可寶貴,不可替代的一員,因為我們的好與壞不可復(fù)制,都是唯一?!编嵎綀猿种言捳f完了。
“寶貴?不可替代?不可復(fù)制?唯一?我現(xiàn)在就看看他是不是唯一?”黃不吝嘴里說著話,身影一閃,以幾乎無法看清的速度出現(xiàn)在鄭方面前,一只死人般慘白的手伸了出來,抓向鄭方的面門,然而一邊的廖不言早有準(zhǔn)備,折扇旋即點出。
鄭不諱、袁不同在一邊見狀,也雙雙夾攻了上來,鄭方被黃不吝這神出鬼沒的一抓,只感覺從鬼門關(guān)走了一個來回,這黃不吝的攻擊兔起鶻落,幾乎難以預(yù)判,更何況置身于三界府內(nèi),也不知有多少殺機浮浮沉沉,府主令牌的示警功能幾乎已經(jīng)無用。
他踉蹌后退了數(shù)步,“秋毫”開啟,黃不吝立刻陷入廖不言、鄭不諱、袁不同圍攻之中,攻守之勢轉(zhuǎn)換,只不過,所有人都留了一個心眼,那就是退在一邊的趙不敗,他們都防著趙不敗突然加入戰(zhàn)團,而趙不敗站在那里,神情變幻,卻像是沒有拿定主意一般。
黃不吝與眾人過了數(shù)招,突然身形后撤,呵呵笑了起來。
“這般打斗,束手束腳的,好生沒趣,公平點怎么樣?”隨著黃不吝笑著說出這番話,眾人心中警兆大作,然而,還未待各自做出反應(yīng),大家只覺眼前景物變幻,鄭方發(fā)現(xiàn)自己已經(jīng)站立在一個人流熙攘,車輛密集的街頭,和人界華國最繁華的魔都鬧市極為相似。
“打倒賣國賊鄭方!”“鄭方勾結(jié)西牛賀洲,販賣國家機密,死不足惜!”……
突然,人群中有人大聲叫喚了起來,當(dāng)真是一呼百應(yīng),隨著這一聲叫喚,整個街市處處傳來對鄭方的叫罵聲,更出格的是,街頭大型顯示屏,也打出了鄭方的頭像,而街邊電線桿、商店櫥窗上更不知什么時候貼上了許多討伐鄭方的小廣告。
站在街頭,鄭方看著這一幕,既覺得無厘頭,又有一種莫名的恐慌,他突然有點拿不定主意,感覺自己好像是和坦倫堡走得太近了,還拿了人的錢,究竟有沒有販賣國家機密,連他自己一時間也有些犯糊涂。
迎面走來的人群中,一位面向兇惡的年輕人突然瞪大了眼睛,愕然看著站在街頭的鄭方,似乎很吃驚他居然就敢這樣堂而皇之的站在大街上,他在人流中站定了身子,一條胳膊抖抖索索地伸了出來,指向鄭方。
“鄭……鄭……在……在這里?!边@年輕人的聲音并不大,然而他的聲音仿佛一瞬間傳遍了整個街市,流動的人群立刻靜止,他們齊齊轉(zhuǎn)過頭來,看向鄭方,這一剎那,鄭方就像是暴露在了大庭廣眾之下,根本沒有藏身之地。
“打死你這個賣國賊!”一個孩子舉著小小的拳頭輕輕砸在鄭方的腿上,鄭方愕然低下頭,這還是一個穿著開襠褲的小子,可看著自己的眼神卻是充滿了化不開的仇恨。
他再抬起頭來,只見這孩子的媽媽,穿著一件時髦的大衣,頭發(fā)染成了酒紅色,一縷彎曲的發(fā)絲俏皮地從毛線帽里掉了出來,遮擋在她的眼前,當(dāng)看到這位媽媽的眼神,鄭方不自禁往后退去,這位媽媽正在滿懷仇恨地看著自己,就仿佛自己剛剛殺了她的孩子。
“你這個畜生!賣國賊!”年輕的媽媽陡然尖叫起來,像是看見了一只巨大的蟑螂,她一邊尖叫著,一邊將手伸進自己挎著的袋子里,拿出一只紅紅的的大蘋果,步步向鄭方逼來。
鄭方連連倒退,他想提醒這位憤怒的母親,再往前走,她那穿開襠褲的兒子就會弄丟了,可是,還未等他開口,母親的蘋果就砸了過來,帶著一陣尖銳的哨聲,鄭方肯定,這蘋果砸在身上,絕對比子彈輕不了多少。
他拔起腿,覓了個街邊的小巷,狼狽逃去。他的逃跑就像是打響了發(fā)令槍,整個街市,所有的人都轟動了,“抓住鄭方!”“打死他!”“打死賣國賊鄭方!”……人們吶喊著,向著鄭方猛撲了過來,人人臉上洋溢著仇恨和歡快夾雜著的復(fù)雜又興奮的表情。
“勞資特么這是怎么了?怎么成了過街老鼠了?”鄭方一邊跑一邊摸不著頭腦,事情發(fā)生的太快,他一時間根本理解不了自己怎么會突然成了人們憤恨的目標(biāo)。以自身的境界而言,把這些普通人全殺了也不費什么力氣,可特么他從來就沒對普通人動手的習(xí)慣啊。
他極速地奔跑著,輕松地將追趕自己的人們遠遠地甩掉,但是總有人從街邊巷尾躥出來,加入追殺鄭方的序列,甚至一些維持治安的警察也不干正事,捂著帽子追起了鄭方。
跑過一條狹窄的巷道,他突然腳下一個趔趄,低頭一看,只見一個乞丐正笑看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