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提煉汽油她沒有多大心得,不過是按照蒸餾酒的環(huán)節(jié),但愿能成功。
做得準備都不錯,鍋洗的干干凈凈,相關用具整整齊齊,煤球柴禾準備了兩大垛。
葉慧逐一打量,頗為滿意,問道:“石油……那個……石脂水在哪?”
李偉晨指著不遠的一個石崗,道:“就在前面,大概百米的距離,有一個石脂水的小湖,再往前走,還有幾個,想用直接去取便成,我準備了一個拉水的水車?!?br/>
葉慧看了眼干活的工人:“他們中間可有信得過的?”因為要進行的事情屬于軍士機密,在未來戰(zhàn)爭起的作用至關重要用,一旦泄露,對潁唐是致命的打擊。
“老鄭和兩個兒子信得過,你可以試探一下。”李偉晨朝正在填土的鄭黑招招手:“鄭黑,到這邊來,東家有話問你?!?br/>
鄭黑是個十幾歲的中年男人,因為常年的體力勞動,動作十分矯健,聽見李偉晨招呼,放下鐵鍬,走過來,朝朝葉慧抱抱拳:“鄭黑子給東家小娘子見禮,請問可有事情?”
葉慧打量了他幾眼:“你以前是做的什么的?”
鄭黑一愣,李偉晨解釋道:“東家問你做什么營生,從實說就行。”
鄭黑道:“小的以前在城外擺渡,賺的不多,但勉強能養(yǎng)活家人,東家可知道清河源頭早年鬧過盜匪?”
清河在春季水量最為豐富,燕周山大量的雪水融化后進入清河,水流原本繞城而過,但因城里缺水,官府把河水流向引入城里,供百姓們日常飲用。
葉慧搖頭:“清河源頭鬧過匪患嗎?什么時候的事?”
“那一年有次小的擺渡回來,上了岸,由于當天多賺了幾個錢,跟哥幾個多喝了兩盅,哪知頭天醒來發(fā)現(xiàn)船不見了。營生沒了,活著艱難,可更大的禍患還在后頭,幾天后,城外一所道觀和和幾家富戶遭劫,劫匪帶了財物乘船逃走。官差追緝過程中,找到了劫匪丟棄的船,查到了小人的頭上,小人由此蒙上了官司,被抓到大堂一頓棍棒下去打得皮開肉綻,小人自知不能活命,左右一死只得招認,畫了押,被判個最后處斬?!?br/>
鄭黑說起這段過往,滿臉悲戚。
哪個世界都有冤案,古代沒有司法,沒有律師,審官獨大,想洗清了難于登天。
“正主被抓到了,你自由了?!比~慧道,官府抓錯了人,連句道歉也沒有,賠償金更不會有,古代百姓命如草賤,如果有一天,她有能力了,一定要進行司法改革。
“我本來是必死的,王老五也算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出獄的第一時間就帶著酒菜,去牢里感謝他。”
這個鄭黑也怪,換了別人,都去感謝審官老爺,獄卒,牢頭什么的,趁機巴結巴結,他卻感謝一個沒多少時間好活的劫匪。葉慧莞爾:“你可知道正是因為王老五偷船,才讓你陷入牢獄,上天有眼讓你命不該絕,怎么還去感謝一個害了自己的人?”
鄭黑不以為然:“難道要小的去感謝官府里那些個吃白飯的,小的做不出來。”
李偉晨笑道:“別看鄭黑讀書不多,該做什么,不該什么,心里明鏡似的。他的大兒子去年在軍中效力,數(shù)日前跟突厥的一場大戰(zhàn)殺了作戰(zhàn)勇猛,被破格提拔了百夫長?!?br/>
葉慧朝填土的人群瞅去,工作已然到了尾聲,道:“鄭黑一家可以留下錄用,別人都離開吧!”
李偉晨過去,把眾人的工錢都發(fā)放了,因為從前看過葉慧胸前掛的玉佩,曉得她的來歷,用起她的錢十分慷慨,每名工人多給了二十錢。眾人多拿了工錢,都喜氣洋洋的,道謝著離開,見鄭黑一家被留下,都羨慕的聲稱他們跟對了好東家。
葉慧看不相干的人都走了,把李偉晨和鄭黑一家聚在一起,說了該做的事,怕他們聽不明白,拈了金簪子在地上畫圖說明。
墨琪始終陪伴在身旁,老十和老十一覺得稀奇,都聚攏過來。
“做這件事非常危險,提煉出來的汽油不能遇到一絲一毫的明火,周圍數(shù)米之內都不可以有明火,就是夜間也不能點燃蠟燭、油燈什么的,搬運時候要輕拿輕放,萬一落了地引起大爆炸,周圍的一切物質都會被摧毀。”
“爆炸?”李偉晨訝異的問了一句:“是火藥的那種爆炸嗎?”
葉慧搖頭:“不是,汽油的爆炸更加恐怖,驚天動地?!?br/>
她這樣回答他是有原因的,古代的火藥因為配制不得法,雷聲大雨點小,殺傷效果有限。她曾想過制出后來的那種火藥,但萍州資源奇缺,硝石和硫磺都需從外地運,用來對付突厥人遠水不解近火。
老十一忍不住問:“奶奶,這么危險的東西為什么還要搞出來,更不是你一個女孩子該做的?!?br/>
葉慧冷眼瞧他:“正因為危險才要搞,你想小小的一罐汽油已經很恐怖了,要是幾千,幾萬罐汽油用投石機一起打出去,該是怎樣的駭人場面?”她淡淡的言道:“只需一戰(zhàn)就能取得勝利,未必不是空想?!?br/>
老十一頓時啞口無言。
李偉晨聽到這里,眼眸閃亮,一顆心震動的幾下。
“都去準備吧,別忘了,一切以安全為重?!?br/>
石脂水運來了,倒入鍋里,再密封起來,燒火熬制。
按照葉慧的構想一樣,石油分解之后,氣體順著十多米的流進大缸里,再慢慢的冷卻。這種原始方法提煉出來的汽油雜質很多,也很渾濁,但用來當戰(zhàn)爭武器足夠了。
汽油的揮發(fā)性非常強,大缸上有蓋子也不能保險,熬了幾鍋后,讓鄭黑的兒子把冷卻的后的汽油盛入罐中用油布密封起來。
葉慧站在作坊跟前,知道要做的更好,提煉出更多的汽油,還需改建設備,但她只做出個樣子,重要的還是讓皇甫澤端去忙吧!他有的是人力和物力,更有至高無上的權利,只需一聲令下,很多人都上桿子溜須拍馬。
“這東西能片刻工夫揮發(fā)的干干凈凈?”李偉晨舀了一碗汽油,放在屋前的一張矮桌上,不置信的瞅著。
“你盡可以試試?!比~慧坐在他對面的小凳上。
墨琪看時辰已到了中午,擔心主人餓了,把車里的食物拿出來招呼大伙吃,這是今早讓御廚準備的,足有幾大包,夠他們這些人的飯量了。鄭黑和兩個兒子過來,拿起雞肉餅和三鮮小籠包,吃的很是過癮。
李偉晨拈起一塊豆沙南瓜餅咬了一口,覺得味道很特殊,又咬了一口,低聲對葉慧道:“我在帝都皇家宴會上吃過相同的口味,你的皇甫府不會連御廚都弄來了吧?”
葉慧訝異道:“你怎么知道?”怎么知道她的來歷。
李偉晨指了指她的胸前:“你這塊玉佩能說明一切,這種形狀只有親王才有資格擁有。”
葉慧在胸前摸了摸,即使隔了一層衣襟還是能感受上上面?zhèn)鱽淼臏囟取?br/>
“快看,真的全部揮發(fā)了?!?br/>
墨琪指著海碗大聲道,李偉晨見到滿滿的一大碗汽油量一滴都不剩了,只留有一股刺鼻的味道?!斑€真是奇了?!彼槠鸷M氤蛑?。老十一更是好奇寶寶,把憋在心里的話說出來:“奶奶,不如扔出去一罐試試,讓大伙瞅瞅汽油的破壞力究竟有多大?”
他話聲一落,另外幾人都用可憐巴巴的眼神望著葉慧,就好像她若不照著去做,就是罪大惡極了。其實她也想瞅瞅自己的成果,清了清嗓子:“想看也行,但一定要注意安全,沒有投石機,你能扔出去多遠,達不到一百米就別多事?!?br/>
老十和老十一面面相視,一罐汽油有五六斤吧,扔一百米肯定達不到,但回府怎么跟楚王說?難道就說王妃制出了一件殺傷力無窮的武器,威力不詳?
葉慧明白二名侍衛(wèi)的意思,這不是她該操心的,意態(tài)悠閑的拈起一塊綠豆酥吃著。
“離這二百里有一處懸崖,可以把汽油罐扔在下面。”李偉晨眉目舒展,喜滋滋的道:“鄭黑,你們父子都捧了一罐,我們現(xiàn)在就過去試試?!?br/>
老十一早就心癢難熬,搶先到倉房里捧起一罐,打算親自做實驗。
“用二罐做實驗就成了?!?br/>
這些汽油是她的心血,男人們大手大腳不懂居家過日子的不易,她可容不得他們浪費。
老十一和鄭黑各自捧了一罐,朝李偉晨說的懸崖走去。
葉慧提著裙子跟在后面,想到前世很多汽油爆炸引發(fā)的災難,心情很不安,生怕他們一個不小心,罐子落在地面,大伙就跟著翹辮子了。
懸崖只有六十米高,下面的長滿了灌木林,方圓不大,偶爾能看見幾只動物從下面路過。她看了一會兒,心道:這汽油罐丟下去,怕附近的動物要遭殃了。
就在葉慧還來不及想,但聽得一聲驚天動地的響聲,崖下竄起一股巨大黑煙,嗖的到了懸崖上。葉慧來不及躲避,急忙用手捂住了臉,只覺一股熱浪撲上來,李偉晨離得最近,猛的把她撲倒,抱著滾了好幾圈。
原來老十一還沒到崖邊,就將汽油罐脫手丟下去,完全沒想到威力這樣可怕。因他距離崖邊還遠,沒被掀起的氣浪傷到。但葉慧和李偉晨離爆炸點最近,波及的最明顯。
老十一嚇呆了,“娘娘!”喊了一聲,急忙跑過去。卻見葉慧的一身衣服會十分凌亂,有幾處還有火苗,長發(fā)變成了亂糟糟的短發(fā)。李偉晨比她更狼狽,文士帽沒了,頭發(fā)一片焦糊,身上的還在燃燒,卻顧不得自己,雙手亂七八糟的給葉慧拍打火苗。
其他人都過來,幫著把二人身上的火苗撲滅。
墨琪脫下自己的衣外袍,將葉慧包住,一張臉嚇得死白,哆哆嗦嗦的想要檢查她的傷勢。葉慧急忙阻止,這么多人在場,豈能沒點顧忌。李偉晨還在一個勁的問:“怎樣,怎樣,要不要緊?”
葉慧原本嚇得連魂兒都沒了,一顆心稍定,見大家緊張的程度,皺了眉,道:“就是衣服壞了而已,沒你們想得那樣嚴重?!彼f讓大伙安心的話,其實現(xiàn)在身上好幾處都在火辣辣的疼。
可是老十和老十一半點也不輕松。
“李公子,你不如隨我回府,我那兒有帝都來的大夫,醫(yī)術很不錯的。”
李偉晨搖頭:“只是后背有點燒傷,不當事,我身體強壯,回去擦點藥過幾天能痊愈。只是你一個女孩子身上萬一留疤就不好了,回去后可要大夫好好瞧?!?br/>
他見她一張原本很白皙的臉蛋被煙霧熏得漆黑,尤其那一頭烏發(fā)要多久才能長出來?心情低落,竟是比自己受傷還難受。
“你剛才用后背擋住氣浪,傷勢一定不輕,還是隨我回府治療的好?!比~慧很憂心,燒傷在古代不太容易醫(yī)治,萬一傷口感染了很不好的說。
但李偉晨只是搖頭,葉慧明白他的不愿寄人籬下,心道:等回府把周太醫(yī)打發(fā)來吧!
一干人回到李偉晨的住處,鄭黑一家留下來住照顧他。
葉慧北墨琪扶著上了馬車,老十和老十一護衛(wèi)著向城里行來。兩名侍衛(wèi)眼里都帶著一抹不安,即擔心葉慧傷勢,也在擔心回府后,等著他們的將是很一場嚴厲的責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