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璇真本不是會輕易動怒的人,她的性格里原本就有著幾分冷淡的意味,再加上多年研讀道藏溫養(yǎng)性情,故而對一些無傷大雅之事,從未放在心上。
這也是格局器量所致,自不會在一些小事上斤斤計較。
可正如真龍尚有逆鱗不容觸碰,姬氏一來以先父遺體所在相逼,后又辱及宗門,這卻是大大越過了她的底線,即便以姬璇真的心性修養(yǎng),也不禁油然生怒。
而此刻太陰缺月弓一出,玄器威壓震懾當(dāng)場,莫說那正被指著的白須老者驚駭欲絕,就是其余長老也是噤若寒蟬,竟無一人再敢發(fā)聲。
而余下那些后輩,長老已是如此,他們就更為不堪,不少人已是兩股顫顫,生怕姬璇真手一松,射出法力箭矢來。
以他們這等修為,在玄器下自無幸理,不少人到了這關(guān)頭,卻在心底對族長生出了怨氣,埋怨他為何要將這尊煞神請到族中,說不得大家就要一道化為飛灰。
死亡的威脅像利劍一樣懸掛在眾人頭頂,終于有一名矮胖老者道:“元君切莫沖動,此事也是我等一時糊涂,元君若是不愿收徒,那此事便就此作罷,我等也沒有強迫的道理,萬勿為了這些小事折損情分。”
他這話已有示弱之意,實在是形勢比人強,就算姬璇真當(dāng)真將姬氏族滅,旁人無權(quán)處置于她,而依大衍宗一貫的風(fēng)格,多半是責(zé)罰其禁閉百年,對她來說完全是無關(guān)痛癢,根本就不會有傷筋動骨之憂。
在這傾覆之禍面前,姬氏眾老又哪里還講究什么顏面,有了這老者開頭,接下來的事情自然就簡單的多了,其余幾人也紛紛出言附和,堂堂元嬰修士,竟?fàn)幭瓤趾蟮姆浨箴?,實在可笑之極。
姬璇真心內(nèi)對這些人鄙夷不已,只是無論如何,她此身生父姬毓塵畢竟還是姬家子,姬氏對其有生養(yǎng)之恩,若是當(dāng)真滅殺這一族卻是不妥,因此她本意就是以震懾威壓為主,而非行殺戮之事。
眼下既已達成目的,料想其當(dāng)會安分不短時日,也就不必徒增殺孽。
想到此處,她便將太陰缺月弓收回識海,居高臨下的俯視著姬氏眾老,言道:“既然諸位同意此事就此了結(jié),本座也不愿多做糾纏,從今往后家父與姬氏因果當(dāng)一刀兩斷,萬望各位好自為之。”
言罷,化作一道華美虹光離去,姬氏上下竟無一人敢出手阻攔。
而那白須老者逃得一條性命后,長吁一聲,跌足嘆道:“我等這一番算計,卻是全數(shù)成空!”
其余眾老皆默默無言。
另一廂姬璇真離開蘅州之后,卻是往南而行,正是前往碧波潭的方向。
她此生既然托生為姬毓塵之女,這親緣因果自然也該承擔(dān)起來,在知曉了亡父遺體所在之后,迎回安葬也是應(yīng)有之義,哪怕對方已然化為灰灰,也得親到殞身之地一觀才算得上誠意。
何況她出生之時,晏靈妃雖然對這個女兒沒有多少慈母之心,姬毓塵卻是頗有關(guān)懷回護之意,姬璇真并非不知感恩之人,對此世生父多少有些父女情分,因而碧波潭一行,已是勢在必行。
碧波潭處在西南夷州境內(nèi),以元嬰修士的速度,不到一月便可抵達,待姬璇真到此地之后,已是進入了太和宗地界。
太和宗與大衍宗齊名,并列玄門四宗之列,亦非泛泛之輩。
數(shù)十萬年下來,乾元界已形成了格局大勢,玄門四宗高高在上,其中大衍宗雄踞東南,太和宗占據(jù)西南,少陽派位處中陸,云笈宗則盤桓東北,除此之外,魔道實力大多聚集在極西之地,妖修侵占北冥,而諸多散修則處在東西之間,充作道魔雙方的緩沖地帶。
其余修道門派,無論大小,幾乎都依附在四宗之下,唯有個別大神通者,不愿深受束縛,取一山一湖之地立為道場,其占地與大域相比不過九牛一毛,四宗也就睜一只眼閉一只眼,不多做理會。
只是這等明哲保身的做法,放在平時尚可,到了大劫降臨之時,卻無門人盟友作為屏障,免不了也要落個身死魂消的下場。
這些卻是后話,夷州雖然已在太和宗勢力輻射之內(nèi),這碧波潭卻不受太和宗控制,正是一處獨立靈地,蓋因上代碧波潭主是一位元嬰三重境的真君,只差臨門一腳便可成就陽神道果,太和宗亦不愿與這等大修士為難,平白添了敵人,這才令其發(fā)展下來。
只是縱然真君之流,壽元亦有盡時,那位大修士已于數(shù)年之前轉(zhuǎn)生而去,如今的碧波潭主正是他的獨生愛女,時稱萬妙夫人,入道已盡千年,也是一位功行深厚之輩。
姬璇真入得夷州之后,卻并不急著去碧波潭,而是降落在百里開外的一座山頭,靜思起來。
如今既已知曉父親遺址,去是必須要去的,可怎生前去卻又大有不同了。
修行中人最忌諱擅闖他人道場,若是不問自取,便是情有可原也免不了一場交惡。
何況似大衍宗這等頂尖門派,興盛數(shù)十萬載,門人行事自有一番法度,姬璇真身為親傳,更是其中佼佼者,輕易不會去做那有**份之事。
故而她略一思索,便下了決定,自是堂堂正正的向萬妙夫人遞上拜帖,有了主人首肯,行事也就少了許多顧忌。
只是到了這會,卻顯出一個難處來,她身旁卻無合用之人去送那拜帖。
這也與萬潛道君有關(guān),萬潛道君性子灑脫,又喜清靜,平素在天樞峰上就少有遣人服侍,姬璇真受他熏陶,也沾染了這個習(xí)慣,府中仆從甚少,出行之時更不會帶上隨扈之流,不似宗內(nèi)許多高位子弟前呼后擁,然而平日雖是簡潔,眼下卻不由犯了難。
倘若此刻身處宗內(nèi),當(dāng)然不會有這等麻煩,只要她一聲令下,自有各脈子弟爭先恐后為她辦好,只是如今出行在外才體會到了許多不便之處。
姬璇真由這窘境,亦聯(lián)想到許多,暗道:“眼前府內(nèi)雖說有涵煙操持,只是童子婢女一流卻不頂用,光她一人也難以事事周全,何況我如今單獨開府,更有許多事情不能仰仗師尊照拂,須得自行處理,如此一來便要多尋些可用之人,穩(wěn)固清微島根基?!?br/>
這念頭一生,她便決定待碧波潭事了,就著手此事,務(wù)必要竟全功。
這本也是常態(tài),倘若事事都要她親自出手,平白失了身份不說,也無法安心修道,弊端甚多。
她主意一定,也就不再為此煩憂,思量起送拜帖的人選來。
姬璇真本無甚合適人選,可隨著山風(fēng)吹拂,一片梧桐葉隨之飄落于地,還真教她靈光一閃,想出了穩(wěn)妥之法來。
她素手一掐,起了道法訣,片刻之后便聽聞一聲嘹亮鳳鳴,兩頭羽色華麗的神鳥已從天際飛來。
這法訣名為“引靈訣”,乃是修士召喚控制靈獸所用,這兩頭青鸞是宗內(nèi)賜下為元嬰修士拉動云輦所用,都有金丹修為,前去送拜帖再合適不過,也不致失了禮數(shù)。
兩頭青鸞飛至近處以后,均收斂羽翼,站伏于地,口吐人言道:“不知元君有何吩咐?”
姬璇真以法力一蹴而就,寫成一封拜帖,對其中一頭青鸞道:“離此地東去一百里,有一處碧波潭,汝且將此書送至其主萬妙夫人處,不得有誤!”
她言語之間,元嬰修士的威勢自然而然的流露出來,頓生高山仰止之感,那青鸞心中惶恐,連連道:“小妖定竭盡全力,不敢有負元君所托!”
言罷,清啼一聲,張開雙翼,轉(zhuǎn)眼便從視線內(nèi)消失。
碧波潭。
香榭之內(nèi),正是一派歌舞升平之景,其中紗幔飛舞,絲竹陣陣,其聲優(yōu)美婉約,不似人間之樂,而正中起舞的數(shù)名女子,更是身段曼妙,綠鬢花顏,水袖舞動間露出的一絲肌膚,更是潔白嬌嫩,幾欲晃花人眼。
樂聲悠揚,美人如玉,如此景象若教凡人窺見,必疑心此處是天宮瑤池。
而香榭正前方則有一道珠簾擋住了其后之景,隱約可見一雙妙目注視著眼前歌舞。
隨著樂聲漸急,女子的舞姿也在不斷變幻,只見眾女越跳越快,纖纖腰肢扭出柔韌弧度,水袖亦如彩蝶翩飛,美不勝收,直看得人眼花繚亂。
待到樂聲驟歇,眾女一曲舞完,跪伏于地,俱是香汗淋漓,嬌/喘吁吁。
珠簾之后傳來一道贊賞之音:“跳的不錯?!?br/>
這聲音說不出的曼妙動聽,只一句便可令人骨肉酥麻,情不自禁的遐想珠簾背后的又會是何等絕色。
正在這時,一名清秀侍女從外進入香榭之內(nèi),鶯聲道:“啟稟夫人,府外有一封拜帖呈上?!?br/>
作者有話要說:謝謝爆湯圓的地雷~
最近沉迷《道果》不能自拔,不多說,追文去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