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有什么事?”蔣震又問,他一向沒耐心應(yīng)付別人,除非那人是趙金哥。
“蔣老大,你能不能幫幫我?我爹欠了那個劉黑頭錢,他不會放過我們家的?!焙吻锷?,頭低得更低了,想到自己父母的要求,就覺得有點難堪。
他不想去搶別人的男人也不覺得自己能搶到,至于做小……
他以前想過只要提親的男人有錢,便是年紀(jì)大一點,或是想娶他做填房也是可以的,但做小的不行。
這何西村就連趙大戶,也就一個媳婦兒,但縣城納妾的人并不少,他就聽人說起過,縣城的那些小妾,日子都是非常不好過的。
只是……要蔣震幫忙,總要付出一點代價吧?他們家除了他,也沒別的好出了。
何秋生心里轉(zhuǎn)過各種各樣的念頭,正想著接下來要怎么做,就聽到蔣震斬釘截鐵地說道:“不幫?!?br/>
當(dāng)初那劉黑頭要綁走何秋生的時候,蔣震出手了,那是因為他覺得何秋生一個未成年被人帶走糟蹋不太好。
但他沒有幫何秋生出頭,讓那劉黑頭抹平賬務(wù),即便以當(dāng)時的情況來看這可能就他一句話的事情,都不用他拿出錢來。
而這,也是有原因的。
不管到底是不是劉黑頭故意設(shè)計,何秋生的父親借了錢是事實,不是別人逼的,他沒立場讓人把賬給抹了。
而且,他這樣給劉黑頭一個面子,劉黑頭縱然被打了,在發(fā)現(xiàn)他不好對付的情況下也不至于來找他的麻煩,但他要是得寸進尺非要幫著何家……那劉黑頭手底下也是有一票人的,他們總有法子給他找麻煩。
當(dāng)然,他那么做,還有一個原因,便是不想被何秋生的父親纏上。
這種明知道家里沒錢,還到處借債賭博的人,一向都是沒底線的,還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他這次幫忙還了賭債,指不定下次,那何父就敢打著他的名號到處借錢了。
到時候,何家又遇到倒霉事,他難道還要再去幫忙?
蔣震一直都覺得,自己的人生要自己負責(zé),所以當(dāng)初從水匪的手上救下那兩個女人之后,他什么都沒說就讓她們自己走了,之前救下何秋生讓劉黑頭不能再來抓何秋生之后,債務(wù)的事情也并不管,讓他們自己處理。
別人能救一次,卻絕對救不了一世,想要過得好,還是要靠自己。
“那劉黑頭手段狠毒,他會殺了我爹的,還有我哥他們……你……只要你愿意幫忙,讓我做什么都可以?!焙吻锷?,鼓起勇氣看向蔣震。
“我不會幫忙?!笔Y震重申。這會兒他也看出點什么來了,正因為看出來了,他也就愈發(fā)不可能幫忙了。
他可不想讓趙金哥誤會傷心。
“為什么??!你這么厲害,為什么不幫我?”何秋生忍不住問道。
“我就算再厲害,也跟你沒關(guān)系!”蔣震道,再不理會這人,直接去另一邊干活去了。
這種十四五歲的少年,在他看來都是最不好相處的,若無必要,他一點都不想跟他們接觸。
何秋生看著蔣震無視自己走掉,又覺得憋屈了。
他明明長得很好看啊,這蔣震怎么就不把他當(dāng)回事?
他有心想走,但想到這幾天一直不停地抹眼淚的母親和已經(jīng)焦頭爛額的兩個哥哥,咬咬牙就追了上去:“蔣老大,你幫幫我吧!我以后還你錢不行嗎?我爹借了三十兩銀子,只要你讓劉黑頭把賬抹了,我以后還你五十兩。”他長得好看,要是狠狠心,五十兩銀子的彩禮也是要的到的!
蔣震這次連話都懶得說,這壓根就不是銀子的問題。蔣老太能折騰,人家至少不賭錢,何秋生的父親呢?那就是個無底洞。他們一家子不想辦法把這個無底洞撇開,還一個勁兒地往里填銀子,只會讓那無底洞越來越大。
“蔣老大,你能打得過劉黑頭,那么厲害,你幫幫我吧!”何秋生又道。
“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厲害的?!笔Y震有點煩了:“你最好快點給滾,要不然我連你都打!”
蔣震說話的時候,用手上的斧頭指著何秋生。
寒光閃閃的斧頭就那么直直地對著自己,何秋生被嚇了一跳,一屁股坐倒在地。
蔣震又走了,而這次何秋生已經(jīng)不敢再跟上去了,只能灰溜溜地往村子里走去。
趙劉氏來給蔣震送飯,就一眼瞧見那何秋生了,頓時心里“咯噔”一下。
之前蔣震從劉黑頭手里救了何秋生的事情,她也是知道的,原本那天還想和趙富貴一起問問蔣震,結(jié)果蔣震給了他們一百兩銀子,他們被震地暈暈乎乎的,就給忘了。
現(xiàn)在……這何秋生從那邊過來,是去找蔣震了吧?
趙劉氏對蔣震那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如今一心覺得蔣震那就是塊誰見了都想啃一口的肥肉,當(dāng)即提起了一顆心。
跟何秋生擦肩而過之后,趙劉氏很快就找到了蔣震。
蔣震買下的地,一邊是樹林一邊是竹林,因著沒人打理,這兩個林子都有些太密了,蔣震就打算砍掉一些樹和竹子,也好讓下面的土地見點陽光,這樣將來把樹葉竹葉掃掉,撒點種子,就能長出青菜來了。
而鴨子和雞,那都是會吃青菜的。
看到趙劉氏過來,蔣震停下手上的動作叫了一聲娘,有些失落。
都要成親了,怎么還是趙劉氏來送飯?要是來送飯的是趙金哥那多好?他之前撿到了一個鳥窩,里面有七八個鳥蛋,還打算給趙金哥玩兒來著。
“蔣震啊,吃飯了?!壁w劉氏道,又去招呼在另一邊干活的王海生。
趙劉氏除了送飯,還送了水,蔣震和王海生兩個人確實又餓又累了,便痛痛快快地吃完了飯,喝了水。
等他們吃飽喝足,趙劉氏總算是想好了自己要跟蔣震說什么,有王海生在她不好開口,便道:“蔣震啊,你陪我看看這地吧!”
趙劉氏并不是個能隱藏住自己的情緒的人,心里想什么面上都能看得出來,蔣震知道她多半有話要說,便帶著她往自己打算蓋雞舍的地方走去。
果不其然,很快,趙劉氏便期期艾艾地說道:“蔣震啊……何家的事情,你了解不了解?那何秋生的父親,就是個扶不上墻的爛泥啊,好好的日子不過,偏要把家里的東西輸個精光,何家那兩小子給人干活辛辛苦苦賺回點錢來買了糧食,一轉(zhuǎn)頭,糧食就被他偷出去賣錢輸光了?!?br/>
趙劉氏本想說點何秋生的壞話,但何秋生其實也沒做過什么惡事,就專門去說何秋生那父親了:“他還是個纏上了人,就再也不放手的。哪個人心軟借了錢給他,他保管纏上來,天天來借,他跟咱們家,還借了一百文沒還呢!”
“這種人六親不認連自己的孩子都能賣,咱們可要遠著點。”趙劉氏又道,絞盡腦汁地說起何家的不好來。
“娘,我知道了?!笔Y震道,不知為何,看著趙劉氏在那里說何家有啥有啥不好,他總覺得有點想笑。
趙劉氏終于放心下來:“你知道就好,可別被纏上了?!?br/>
蔣震很肯定:“不會的。”他壓根就不喜歡何秋生那一款的……
趙劉氏把要說的話都說光了,這時候,蔣震卻是問道:“娘,你對劉黑頭那一家人了解嗎?”
趙劉氏是從橋頭村出來的,和那劉黑頭是同村同姓。
“雖然同姓,但我娘家跟他家沒啥關(guān)系,我嫁人的時候,那劉黑頭還剛會跑,他家還窮的叮當(dāng)響,我跟他不熟?!壁w劉氏道。那劉黑頭三十出頭,厲害起來是近十年的事情,這近十年吧,她跟娘家人已經(jīng)不怎么來往了。
蔣震也沒打算從趙劉氏那里問道什么,隨意和趙劉氏說了幾句,便又去干活了。
趙劉氏提著籃子回到家里,想來想去還是不放心,最后一拍大腿把正在搭泥灶的趙金哥叫了來。
“娘,有事?”趙金哥問道。他們家之前那灶就一個灶膛,只能架一口鐵鍋,現(xiàn)在蔣震又買了一口鐵鍋回來,他就和趙富貴兩個人一起動手,打算把那灶改建一下。
這活兒是跟泥巴打交道的,趙金哥這會兒就一身的泥,趙劉氏看看自己兒子,再回憶回憶之前見過的何秋生的模樣,忍不住又著急了。
“金哥兒,你別干這個了,快去洗洗把自己洗干凈,換上蔣震給你買的新衣服,然后給蔣震送水去。”趙劉氏道。
趙金哥滿頭霧水,他剛才想去給蔣震送飯來著,還是趙劉氏阻止了他,不讓他去的,怎么現(xiàn)在又讓他去送水?
趙富貴也道:“不是剛送過水嗎?我這里還要金哥兒幫忙?!?br/>
“剛送過也要送!我給你幫忙?!壁w劉氏捋起了自己的袖子。
趙金哥和趙富貴兩個人不明所以,但在趙劉氏的堅持下,趙金哥還是洗了個澡,然后帶著水找蔣震去了。
蔣震看到趙劉氏剛走趙金哥來了,愈發(fā)有種想笑的感覺。
有王海生在,蔣震不好跟趙金哥卿卿我我,就只把自己弄到的鳥蛋和抓到的一條蛇給了趙金哥,讓趙金哥帶回去加菜,還把自己之前順手摘的一把野花給了趙金哥,讓他拿回去養(yǎng)在竹筒里。
趙金哥專門來了一趟,很快又回去了。
趙劉氏壓根就幫不上趙富貴的忙,她也沒心思幫忙,一直等著趙金哥。
瞧見趙金哥抱著花束帶著鳥蛋和蛇回來,她才終于放下心來。
之前那何秋生走的時候可是兩手空空的,蔣震果然還是對她家金哥兒最好。
等等,這鳥蛋這蛇這花,總不至于都是剛才那一會兒功夫里蔣震弄到的吧?既然這樣,剛才自己過去,蔣震怎么沒把東西給她?
她也是兩手空空走的……
趙家這邊,趙劉氏不過是小小地郁悶了一下,另一邊何家,何父卻是在罵著何秋生,覺得何秋生沒出息,竟然連個沒見過世面的蔣老大都搞不定。
何母平常對何秋生很是疼寵,但這會兒何父發(fā)火了,她卻連吭聲都不敢,只一味哭著,又去勸何秋生:“要不,你再去找找那蔣老大?”
“秋生,娘真的沒辦法了……”
何秋生一直很要臉面,都被蔣震拿斧子對著了,又哪里肯?想也不想就拒絕了
何父見狀,撲上來就要扇何秋生巴掌,卻被何春生給攔住了。
這些日子,何春生和何夏生兩兄弟的日子也是很不好過的,他們對何父的怨氣更是一天比一天大。
將何父一把推倒在地,何春生和何夏生拉著弟弟就出了門。
“秋生,之前我們?nèi)タh城的時候,那個糕餅鋪老板的兒子不是很喜歡你嗎?他后來還來找過你……你嫁給他吧,你去了縣城,那劉黑頭也就不敢把你怎么樣了?!焙未荷?。那劉黑頭在鄉(xiāng)下再厲害,也是不敢去縣城撒潑的,何秋生去了縣城,一定就能躲開他了。
至于家里……家里的事情,何秋生一個雙兒,還是不要管了。
那糕餅鋪老板的兒子,是所有喜歡何秋生的人里條件最好的了,只是他們家不止一個兒子,那糕餅鋪的老板娘還特別厲害,所以之前何秋生并不想嫁給他。
而現(xiàn)在……
“那你們怎么辦啊!”何秋生又哭了。
“總歸有辦法的?!焙未荷溃亮艘话蜒劬?。
何春生其實也是何西村娶不上媳婦兒的光棍之一,他已經(jīng)二十三了,但從來沒人給他說親。
不,其實還是有的,曾經(jīng)就有人看上了何秋生,想跟他們家換親,但他一聽說人家要拿個女人換何秋生,就把人趕出去了。
“那我們再想想別的辦法好了!我再去找找蔣老大?!焙吻锷?,他爹被那個劉黑頭折騰,他其實并不在乎,但他還有娘還有哥哥……
“蔣老大……秋生,你之前去找蔣老大,他都怎么說的?”何春生問道。
之前在家里,何秋生不想被何父看笑話,就只說了蔣震不愿意,但現(xiàn)在對著兩個哥哥,他卻是將事情的來龍去脈全都說了出來,蔣震的話也一句句復(fù)述出來。
何春生聽著,先是為弟弟委屈,最后卻忍不住沉默下來,喃喃道:“我也不是一開始就厲害的?”
他突然想到,以前那蔣老大,可是一個比他和何夏生日子過得還要慘的人,整日里被人欺負,便是他和何夏生,也是看不起他的。
可現(xiàn)在呢?蔣老大連劉黑頭都不怕。
他也不是一開始就這么厲害的……那……他們能不能也像蔣老大一樣厲害?
“秋生,你躲到大伯家去,我和夏生會想出辦法來的。”何春生道。
何秋生被兩個哥哥勸到了大伯家,何春生何夏生兩個人,卻是一起去找了蔣震。
蔣震正打算收工回家,就看到了何春生何夏生,當(dāng)即皺起了眉頭:“你們有完沒完?”
“蔣老大,你能教教我們,要怎么厲害起來嗎?”何春生問道。
蔣震有些驚訝地挑眉,何春生又拉著何夏生跪下了:“蔣老大,你教我們打架吧!我們不想再這樣下去了!”
說完,何春生和何夏生,就一起朝著蔣震磕了一個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