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話好好說?!?br/>
葉雨卿沉默半晌,一直到眼前這些人的面色越來越不善的時候,終于晃神開口。如果忽略她語調中那幾分艱難,倒也和尋常沒什么區(qū)別。
“我呸!和你有什么好說的!”拿著扁擔的男人啐了一口,滿臉不屑,“本來以為你那妹妹是個心善的,沒想到才入宮多久就原形畢露!”
“什么救了雪城的百姓,什么阻攔了瘟疫的蔓延!都是屁話!我看都是你為了讓她入宮成為皇帝的女人故意自導自演!”
這話讓葉雨卿再度沉默,不知如何應答。
此人的后半句話大半都是對的,但并不是葉雨卿自導自演,而是霍瑾承謀劃出來的。至于前面半句,若是可以,葉雨卿也不愿雪城出現(xiàn)疫病。
“若真是個好人,怎么可能這么著急爭寵!封妃大典?我家里就算沒人為官,也知道從來沒什么封妃大典!只有封后大典!”
“封后也就算了,整什么封妃大典!這不是立牌坊?”扛著鐵鍬的人說話只是陰陽怪氣,和他壯漢的模樣極為不符,“皇上也是,竟然還縱容!這把大魏的禮法放在何處?以前的傳言沒錯,他就是個昏君!”
“諸位,造謠污蔑的話,還是少說為妙。”
葉雨卿對前面那些嘲諷自己的話沒有什么反應,但聽此人開始中傷霍瑾承,她就有些坐不住了。
“皇上賢明,只是朝中蘇黨野心滔天,如今你們知曉的那些污蔑大魏皇室的話語,都是從蘇黨口中而來?!?br/>
“幾位瞧著也是明事理的,不然方才也不會與葉某說這么多話而是直接動手——畢竟看你們的樣子,是準備好好的‘教訓教訓’葉某吧?”
“既然沒有直接動手,那幾位當是講道理的?!?br/>
“如此,又為何偏聽偏信,對蘇黨一脈散步的謠言盡數(shù)相信?”葉雨卿面色凝重,讓那幾人眉頭都狠狠皺起,“皇上從未苛待百姓,事事將百姓放在最先?!?br/>
“不管是賑災還是如何,朝中撥出的銀兩更不在少數(shù),甚至皇上自己縮衣節(jié)食也要滿足賑災所需?!?br/>
“怎么就成了昏君!”
葉雨卿的話擲地有聲,讓追趕攔截她的幾人頓時無言。只是對于葉雨卿的話,他們也不會因為這么三言兩語的就信了。
不過瞧著葉雨卿這般認真鄭重的神色,幾人也終歸沒有直接反駁。和葉雨卿猜測的一樣,他們生的雖然人高馬大,一身腱子肉,可也確確實實是講道理的。
其本意雖也確實是想將葉雨卿給套麻袋,但事到臨頭,他們也并未直接動手。
“你是皇帝的人,你妹妹是皇帝的寵妃,你當然幫著皇帝說話。”拿著鋤頭的人將鋤頭抵著地面,倒也不似和方才一樣扛著,隨時準備動手,“你說的話,我們一個字兒都不信?!?br/>
話雖如此,但葉雨卿見此人的反應,也知曉他們心中多有動搖。
蘇家勢大的事情并不是什么秘密,只是輿論引導從來都是避開蘇家。所以在百姓心中,蘇家雖然勢大,可也并未做過什么傷天害理的事情。
最重要的是,蘇家的人,似乎并未傷害到他們的切身利益。
——畢竟那些苛捐雜稅,都是朝廷的旨意。朝廷的旨意,不就是皇帝的意思?既如此,關蘇家什么事?
“左相姓蘇,這件事情諸位應當知曉吧?!?br/>
葉雨卿揉了揉眉心,似乎有些疲倦和無奈。
“又如何?”
扛著鋤頭的人讀過些許時日的書,加上京中生活的達官顯貴不在少數(shù),所以只要不蠢的,都會打聽朝中那些大官的名姓和家人,免得來日不小心得罪不該得罪的人。
左相這個官職位高權重,他們自然也知道的一清二楚。
“那些讓你們負擔加重的圣旨,又是不是都是左相傳下來的?”葉雨卿耐著性子與他們繼續(xù)說著,“你們就沒想過?”
葉雨卿這話其實有些強人所難。
這些大漢本也只是討生活,知曉朝中官員、知曉傳圣旨的人是誰又如何?總不能指望他們和徐子謙一樣,靠著丁點兒的小事和聯(lián)系就能讓他們琢磨個清楚明白吧?
不過這個時候葉雨卿既然說了出來,拿著鋤頭的男人面色便略微一變。有些事情不說也就罷了,一旦提及,便會讓人深想。
“至于封妃大典,又真的為了葉某的妹妹嗎?”葉雨卿長嘆,面容瞧著愁苦不已,“皇上的圣旨都還未下,怎么就斷定是柔妃了?”
“這——”
幾人目瞪口袋,侍衛(wèi)則是不動聲色的看了葉雨卿一眼。
身為霍瑾承的暗衛(wèi)之一,侍衛(wèi)當然知道霍瑾承弄出封妃大典,原本就是為了柔妃。只是到了這葉雨卿的嘴中,就完完全全的變成了另外一回事。
“若是你們不信,瞧著之后的封妃大典便是。”葉雨卿輕嘆,“葉家昔日被大火焚盡,百余口人只剩下葉某兄妹二人茍活,這事兒是誰做的,你們應當也還有印象吧?”
葉家當初被一把大火燒毀,死了百來人的事情也傳了好一段時間。動手的人是誰,京中人也大概知曉。
可惜后來因為雷聲大雨點小,蘇黨一脈沒有付出任何太大的代價,葉雨卿也沒有可勁兒的鬧騰,便漸漸被人淡忘。
尤其是蘇黨的人不留余力的傳出別的謠言,污蔑霍瑾承,分散百姓注意力,葉家大火之事,如今若不被人提起,倒也鮮少有人能夠想起來。
此時被葉雨卿這么一說,幾人的面色就霎時一變。
“葉某言盡于此,事情到底如何,往后也自然能看得分明?!闭Z罷,葉雨卿抬手對著幾個壯漢拱手,“天色不早,葉某還要回宮復命,煩請幾位讓一讓?!?br/>
話音落下,葉雨卿就挺直了背脊,朝著巷口走去。
她目不斜視,想是真的對幾人沒有任何忌憚,也沒有任何擔心一般。
等其走到幾人跟前,幾個壯漢遲疑片刻,竟也紛紛讓開道路,讓她過去。只是看向葉雨卿的眼神,到底多了幾分復雜。
如果說葉雨卿的話讓他們心中的想法不再單一,那么葉家大火的事情,就是讓他們讓步的最主要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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