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家顏面不可逆,哪怕是一點兒小事,在尋常人看來,都是大事。
蘇陳的意思是不張揚,但架不住趙寧自己有想法,一個人宋文生還不夠,還要兩兄弟都依著她。
宋武生本就是比較激動的那個,被趙寧慫恿了三兩句,就跪到蘇陳面前,求成全。
蘇陳真是一個頭兩個大:“你爹都沒同意,你就敢這么說?”
宋武生跪著,執(zhí)拗不吭聲。
“你可知道,跟著公主以后,你該做什么?”蘇陳指著他:“你別腦子一熱就過來求我,就算我同意,這也不是一言堂,還有你爹和皇上的意思,再者,公主選駙馬,你覺得是件小事嗎?”
宋武生說:“貴妃娘娘,我知道您這些年待安寧公主像親生女兒一般,但如果真是親母女,她必然會為了女兒的幸??紤],而不是其他?!?br/>
蘇陳被他這話氣笑了:“既然你這么說,那好,安寧公主生母是皇后娘娘,你去找皇后娘娘說去!”
“貴母妃!”
趙寧急忙跑進來,瞪了一眼地上跪著的宋武生,直接到蘇陳身邊,帶著撒嬌的意味:“貴母妃別生氣,武生他說話耿直,您大人大量,他也是一心為我才這樣的。”
真是天生的戲精,這么會做戲,蘇陳看著她,真心嘆息。
她還能說什么?
她只能說:“安寧,我自忱這些年對你,對你的姐妹兄弟們都很良心,你現(xiàn)在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但你別忘了后果,別忘了你一輩子的苦楚?!?br/>
不是在她面前總是淚水漣漣的說上一輩子過的不如意嗎?這輩子就這么放飛自我了?
那后果可不是蘇陳負責,還是她自己負責的。
趙寧咬著嘴唇,倔強又不甘:“貴母妃,我想選擇自己以后的路,這有錯嗎?是你告訴我,女子也該當自強,也能獨立扛,也能擎天地的!”
“那你想怎樣?去女兵營里做將軍嗎?”蘇陳為自己說的話負責,但前提是,她有職務在身,有貢獻做出。
“去就去!只要你說動父皇不要讓我嫁給那些官宦子弟!”趙寧一咬牙,同意了。
但她同意,蘇陳也不同意:“如果你自己決定好了,就自己去爭取,這是你自己的事,別人只是給建議,就算是我,也不能強迫你改變自己的主意,雖說你的人生不可更改,但每一步都是你自己走的,所以結(jié)果你自己接著,不能怨天尤人?!?br/>
宋武生在下面都聽愣了,貴妃竟然這么說話?這豈不是帶出反骨了?
他不敢吭聲,也不敢動,但他在的位置太顯眼了,都不用眼角余光,打眼就能看到的,蘇陳也沒放過他:“武生,你是男人,要保護好自己的女人,如果選擇了自己的妻子,那么這一生,你拼盡全力也要護著她,無論是安寧還是別人。”
宋武生喉結(jié)滾動了一下,目光灼灼的落在趙寧身上:“我宋武生在此起誓,這一生,一定拼盡全力的愛護她?!?br/>
蘇陳徹底無語,扶額道:“我頭疼,都下去吧?!?br/>
真是,一個個的,都不省心。
……
趙騰潤這大張旗鼓的為公主選駙馬,說到底,還是因為這是他的大女兒,感情不一樣,明明可以把幾個公主的事都一并定下來的,他偏就只選這么一個。
趙寧如此不省心,私自和別人許下諾言,趙騰潤都替她兜著,絲毫沒外泄——至少,明面上是沒有的。
這么一來,蘇陳就沒那么擔心,還很好心情的在商船到的時候,去挑選舶來品。
西方的東西,和東方的差異不是一般的大,而且還有一些東方完全沒有的、用不太上的東西,比如,馬桶。
動、植物是必不可少的,沿途也必定會有所折損,但這些是皇上欽點、貴妃必選的東西,即便送進宮來之后還有剩余,那都是十分搶手的貨色。
此時都堆放在北宮門外,臨時搭起的各色棚子里。
而蘇陳心心念念的胡椒土豆番茄都有了,胡桃洋桃等樹苗也有了,她心情大好,一邊吩咐人趕緊統(tǒng)計,一邊就讓栽種了。
“貴妃娘娘,還有一批東西,估計不好賣,您要不要看看?”
邊角貨商獻著殷勤,說的好像寶貝似的。
蘇陳不疑有他,直接跟著過去:“本宮看看,什么稀奇物件沒人識貨?!?br/>
剛一拐彎,那貨商手腕一番,一柄短劍閃著寒光回刺過來,蘇陳身后是墻板,退不開,只好往旁邊側(cè)閃:“費這么大勁殺我,你還真是蠢笨如諸?!?br/>
“你這個蠱惑圣心的妖女!除了你,天下太平!”他也是怒急,一邊叫罵,一邊連刺。
蘇陳都不知這人是誰,更不知自己哪里蠱惑人心了,但這些年鍛煉是從未停止的,要不然也不會有如今這般保持良好的身材,而且功夫是越發(fā)熟練,這人怕是不知內(nèi)情,除了刺,一點兒招數(shù)都沒有,蘇陳躲了幾下,反手把他制住了。
“真可憐,要殺我都不打聽清楚?!?br/>
蘇陳怕他自殺,按下他的同時就把他下巴卸了,此時這人除了瞪眼,別無他法。
叫了人來,眾人都嚇的不輕——竟然有人來刺殺貴妃!這要是皇上知道了,他們都是要掉腦袋的!
蘇陳說:“放心吧,本宮不告訴皇上,你們也都不要說,本宮沒事?!?br/>
“什么沒事?”趙騰潤卻是來了。
一過來就看到這邊許多人,而且蘇陳的衣袖有兩個大口子。
不用問,必定是遇到事了,趙騰潤臉色陰沉:“朕只要結(jié)果,否則,今天在場的人,都提頭來見朕!”
“皇上,您就當是憐惜臣妾了,這事別鬧大,這人殺我的理由就是我蠱惑圣上,禍亂朝綱?!碧K陳扯著自己的袖子:“若非這寬袍大袖,我怕是真要缺胳膊少腿兒了。”
“誰敢!”
趙騰潤氣場一展:“都滾下去!”
……
這人就是邊境的商人,住在沿海一帶,原本是個老實人,但來往商人很多,多數(shù)精明奸詐,慣會鉆營,他被欺負了,卻求助無門。
又因貴妃每次要的東西都是活的,不好運送,他一個普通百姓,更是連說話的機會都沒有,赍恨積壓,終是行差起殺。
蘇陳無語:“這和我有什么關(guān)系?難道那些東西傳進來,只我一人得利嗎?瓜果蔬菜半年糧,為的還不是吃飽穿暖?”
“朕知道,你都是一片丹心,但你不讓朕昭告天下,如今這樣,都是朕的錯?!壁w騰潤拉著她,一邊安慰,一邊傳召戶部的人。
戶部的人很快就到了,同行的還有大理寺卿判。
貴妃的事,那可是天下大事,皇后尚不可比,更遑論其他,就算皇上不說,他們這些辦差的,也不能太沒眼力勁兒。
尤其是陳拘,如今掌管著大理寺卿判一職。
“回皇上,微臣已經(jīng)查清,此時是臨時起意,并非蓄謀?!标惥幸荒樄鹿k的表情。
蘇陳擺手:“這些不重要,重要是商船靠岸的事,和來往的商人規(guī)范,這些才是長遠之道,若不然,今天來了個怨恨我的,明天還有怨恨皇上的,可不是小事?!?br/>
陳拘躬身:“是?!?br/>
“公事說完了,那說點兒私事?!碧K陳從身后拿出一副油畫:“你到如今都不肯再娶,我也不好逼迫你,但斯人已逝,往事俱已矣,回憶不能當飯吃,你如今都要跨入半百了,真準備一人孤獨終老?”
她是成全他的,但楚練都走了十二年了,真不是時日尚短的事,油畫是她拿著素描讓人畫的,如今送給陳拘,是全了他的一片心,但絕對不是讓他睹物思人的。
陳拘眼眶立時紅了:“主子,我一直覺得,那都是昨天的事?!?br/>
“……你深情如此,我都羨慕阿練了?!碧K陳沒想到他這大男人會傷心如此,急忙打?。骸笆俏业腻e,不該提這些的,你既然放不下,那我也不強求?!?br/>
緣分這種事,不是強求可得。
陳拘拿著畫回去,蘇陳幽幽嘆氣:“難得有情郎,可惜紅顏短。”
而和戶部的幾個官員談論農(nóng)事的趙騰潤,發(fā)了好大脾氣:“都是在戶部積年舊臣,知道的還不如在宮里的女人多,你們真有臉說自己久居京城,不懂民情!”
戶部尚書勉強辯解:“皇上息怒,臣等確實久居京城,這南北方的差異不是一般的大,若非親身體會,這耕農(nóng)事桑,臣等真是不及農(nóng)夫?!?br/>
“不及農(nóng)夫,就找農(nóng)夫求教,你們都是學識淵博的大人,連不恥下問都忘了嗎?讀書都讀到狗肚子里了?”趙騰潤因為蘇陳的事,十分火大。
他們不說還好,越是推卸責任,他越是惱,幾句說下來,就要讓人把幾位大臣拉出來打。
見福趕緊讓小太監(jiān)去請貴妃娘娘過來舒緩局面,這可不是在朝堂上,這是宮外商會,和大臣再有不合的意見,也不能打殺,罵幾句就夠讓人膽顫心驚的了——天子之威,那是天威。
蘇陳都沒歇著,剛拿到統(tǒng)計出來的單子,這邊就來請她去見皇上,她真是,連喝口水的空兒都沒有了。
她還沒問:“皇上怎么了”呢,小太監(jiān)就機靈的匯報:“皇上和戶部的大人們說不到一處,發(fā)了好大的脾氣,還讓人動了板子,這畢竟是商會,皇上的面子要緊。”
蘇陳苦笑:“他的面子還真是要緊。”——要緊到她渴著過來,勸解他和大臣之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