征和初年，我破產(chǎn)了。在京都經(jīng)營的雜貨鋪子再也做不下去了，嘆了口氣，彎腰拎起躺在地上的黒衛(wèi)，唉，我又重重的嘆了口氣。

    這時大豐王朝剛剛結(jié)束為期十數(shù)年的征戰(zhàn)，年號征和不是沒有道理，可這也偏偏是我寧靜生活破滅的開始。

    大豐皇帝馬上得天下，卻不是一個完全的武人，也是，純粹的武人又怎么能得到天下的支持呢？還不是世家門閥的更替，苦得還不是天下的百姓。

    我也是百姓來著，帝都的百姓。可惜，本人還有另一重身份，不然這輩子衣食無憂應(yīng)該沒啥大問題。

    在后院挖坑埋了黒衛(wèi)之后，踩實了泥土，特地還從院子墻角著了棵杏苗栽了上去，想來有個兩三年應(yīng)該會長成一棵討人喜歡的杏樹吧？不過，這一切跟我都沒關(guān)系了。

    想來我應(yīng)該還有一晚上的時間收拾行裝，倒也不是很急，杏苗下面的黒衛(wèi)雖然來得有些突兀，卻是沒什么好擔心的。

    我不知道自己是哪兒露出了破綻讓他看出來的，不過既然是臨時起意，想必不會有大隊人馬等候著我。大豐建國伊始，百廢待興，偶爾少那么一兩個人不稀奇。百廢待興，是啊，看著杏苗我有些得意的笑了，這不也是興嗎？

    從后院轉(zhuǎn)到前廳，再從前廳轉(zhuǎn)回后院，發(fā)現(xiàn)沒啥是必須帶走的，畢竟這些都不屬于我，不是嗎？只有院子里趴著的老狗是我的，老狗是真老了，連我挖坑埋人都懶得看一眼。

    只是，老狗我也不能帶走，畢竟一個乞丐是不會帶著一只狗的，乞丐早就該把狗殺了吃肉，大家不都這么認為的嗎？

    當天夜里京都的人們就知道城南有一家雜貨鋪子被燒了，火勢很猛，在京衛(wèi)營的人撲滅了大火之后，并沒有找到任何人的尸體，很多半夜被驚醒的人們披著單衣指指點點卻又不敢靠近，唯獨一條灰色的老狗沖著雜貨鋪叫了幾聲，然后灰溜溜的離開了。

    老狗會去哪兒我不知道，我知道的是它肯定會重新找到我的，就像曾經(jīng)的很多次一樣。

    城南的雜貨鋪子沒了，京都卻多了一名乞丐。雜貨鋪子的事情或許過一段時間就會被人們淡忘，乞丐則永遠也不會有人注意。

    按理說殺了黒衛(wèi)應(yīng)該立馬帶著細軟潛逃才對，可是我卻沒有這份自由。自由啊~看著街面上的行人，我靠在墻壁上半瞇著眼，努力作出一副落魄失魂的樣子。

    行人里面夾著著官差，應(yīng)該是黒衛(wèi)的尸體被發(fā)現(xiàn)了吧。作為大豐的情報機構(gòu)，一晚上的時間足夠他們找到自己的同僚了，可惜了那顆杏苗了，放火的時候特意留下了后院呢。

    在我眼里官差并不是很可怕，尤其是這些衙門里的捕快們。

    大豐不過才建國，哪來各色專業(yè)的人才？還不是沿用前朝的衙役？上一個朝代遺留的可不只是衙役，還有毛病呢?？尚Φ氖蔷尤挥蛇@些人來保護好不容易獲得自由、和平的百姓。

    好吧，再可笑也沒我可笑，喬裝打扮雖然是我的強項，可這味兒真讓人有些受不了，文人酸臭？您來聞聞我身上再說。

    做乞丐也有做乞丐的講究，會講究的有飯吃，甚至有前途，比如說飯點之前可以躺著，到飯點了就得動起來。

    撐著棍子站了起來，我想揉揉腰，可惜乞丐是沒有力氣揉腰的，只好佝僂著身子蹣跚著步伐順著街邊晃悠起來。

    顫顫巍巍的來到了一處酒樓前，但是我是不會湊上去要飯的。乞丐才不會那么傻呢，除了剛?cè)胄械纳系白?，誰會傻到在飯點兒上酒樓門前討晦氣去？

    酒樓門前沒有石獅子，但是有堂倌呢，堂倌必要的時候還是打手呢，都會那么幾下子的。普通乞丐哪里敢上前招惹？

    酒樓門前沒有乞丐敢去，所以乞丐們都在酒樓對面呢，靠著墻根窩了一窩乞丐，端著飯碗不停的哀求著保暖的食客們。

    吃飽了的人總是善良的？或許在乞丐們看來是這樣的吧？畢竟餓肚子的人是容易發(fā)火的。挨著一窩乞丐坐了下來，我也有樣學(xué)樣的掂起了吃飯的家伙，甚至掂得比大多數(shù)乞丐都要純熟，哀求聲更是凄涼哀婉。

    果然，沒過多久我的破碗里就多了幾枚銅錢，可以保證接下來的兩三天不至于餓死了，這就得益于大豐朝的剛剛建立了，所用貨幣的價值還是有保障的，不似前朝的銅板，一個大子居然換不來一個包子，大豐朝的銅板可以換兩兒。

    雜貨鋪子里的錢財雖然不多可也有些，之所以沒帶，是因為動了我就是殺人逃逸，沒動，怎么也得想想是不是被人挾持走了吧？我想這會兒黒衛(wèi)肯定把調(diào)查的重點放在了外來的江湖客以及城門的出入人員身上吧。

    略帶得意的我小心翼翼的把破碗里的銅板收進懷里，只留了一個在外面。這也是乞丐的智慧，錢可以生錢。

    據(jù)說在帝都做乞丐做的最成功的是馬三，短短半年就在城外有了兩間大瓦房還有十畝地，此刻的馬三就坐在我的隔壁，一雙稀松的三角眼里帶著三分贊賞三分貪婪的看著我，然后沖我笑了笑。

    我沒搭理他，但是我知道自己該離開這個位置了，馬三手下可是有好幾個兄弟。瞥了一眼，三角眼里面的贊賞更多了，想必是動了拉我入伙的心思了吧，唉，人才走到哪兒都有人惦記，唉，我惦記的人卻沒有出現(xiàn)。

    當然不是漫無目的的裝扮成乞丐，我最擅長的就是易容改裝，如果僅僅是為了躲避殺人的事兒，此時我應(yīng)該早就出了帝都了。屆時天大地大，官府想找到殺人兇手幾乎是不可能的事兒。

    隱隱察覺到跟在后面的馬三等人，我心里哀嘆了一聲，這可真混的不如乞丐啊，最起碼人家還有自由呢。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我就在一條小巷子里被馬三一行人堵住了，馬三混帝都的，雖然是乞丐卻很講門面，客客氣氣的拉我入伙。

    作為一個新晉的乞丐兒，面對數(shù)個看上去頗為壯實的同行，哪里敢大聲說話？更不要說一口答應(yīng)入伙的事兒了。

    乞丐大多是沒了指望，生活在混沌中的，連肚子都填不飽的人哪里會有太多的心思？裝傻的代價是一頓胖揍，碗里懷里都被搜空了。

    躺在地上感受著身上的痛楚，我咧了咧嘴，想哭卻沒有半點淚水，這不正是一個飽受折磨卻又茍延殘喘的乞丐該有的表現(xiàn)嗎？心里冷笑了一下，跌跌撞撞的爬了起來。

    酒杯，你他娘的再不出現(xiàn)老子就不干了！

    在心里問候了一遍酒杯的親屬，扶著墻我終于站穩(wěn)了，其實我清楚，酒杯多半是出事兒了。

    酒杯是我的接頭人，也是給我派活兒的人。就在先前那家酒樓當伙計，以前開雜貨鋪子的時候，我會不時過去小酌幾杯，然后帶著新的指示繼續(xù)蟄伏。而酒杯會把我提供的情報送到哪兒就不是我能知道的了。

    單線接頭害死人吶！

    不過，既然酒杯沒出現(xiàn)，我也該重新尋找組織了。

    對了，我是誰？

    我是衣裳，對，就是大家穿的說的衣裳。

    世上早就流傳著一句話，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衣裳不就是衣服嗎？

    啊呸！我怎么可能是女人？！我是爺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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