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日,飛來一只全身赤紅的鳥,我竟從來沒有見過。紅鳥在空中盤旋了好一陣子,然后停留在我的末梢處歇息,我剛準(zhǔn)備打聲招呼的,結(jié)果她就匆匆忙忙地飛走了。
隔日紅鳥又來了,喙中還銜著一株我從沒看過的植物。
“你好啊,小紅鳥,請問你叫什么名字?”看到小紅鳥從我面前慢慢飛過,我連忙跟她打了聲招呼。
紅鳥回頭看了我一眼,轉(zhuǎn)了個方向又飛了回來,棲息在我的枝條上,用她清脆的聲音回答:“你好,我叫丹雀?!?br/>
“丹雀?”我輕輕扇動著葉子,好讓她涼爽一下,“丹雀,你嘴里銜的是什么啊?我都沒見過呢?!蔽液苁呛闷妗?br/>
“這是九穗禾,我要給神農(nóng)送去,好讓他教人類種莊稼啊?!?br/>
說完,丹雀就撲棱著翅膀飛走了,在她說話的當(dāng)兒,稻禾掉下了一粒谷粒,落在了離我不遠處的地方。
我原以為那兒很快就會有一株九穗禾長出來,不料過了很久,谷粒落下的那塊兒還是沒有任何變化。
“夸父來了!夸父來了!”丹雀再一次出現(xiàn)的時候,如此鳴叫著。
“夸父是誰啊?”包括我在內(nèi)的一群生物又一次“面面”相覷。
“夸父是夸父族的一個首領(lǐng),他想要把太陽摘下來,以供人類使用,于是就開始追逐太陽?!钡と傅涂罩苄?,“現(xiàn)在夸父快要追到這兒了?!?br/>
不一會兒,我就感受到了整片土地的劇烈震動,而且周遭的溫度升高了不少,好熱?。?br/>
“夸父來了!”丹雀說完便棲息在我身上,“好熱!我要歇息會兒?!?br/>
只見一輪碩大滾圓且熾熱的紅球——太陽快速地移動過來,“這不就是盤古的左眼幻化而成的嗎?怎么這般熾熱?”我不斷地扇動著身上的枝條,想把溫度降下來點。
緊跟著太陽后面的是一個身材巨大的健碩男子,左右耳朵上都懸掛著一條黃蛇,眼睛如銅鈴般,怒目圓睜,粗大的鼻孔“呼哧呼哧”地喘著氣,毛發(fā)遮住了半張臉。
夸父被太陽“烤”得汗如雨下,步伐逐漸慢了下來。
終于,夸父忍受不住了,用他沙啞的聲音說:“水,水?!?br/>
“夸父,前面有條黃河?!钡と柑嵝阉?br/>
夸父跑過去喝干了黃河。
“水,水。”他還是口渴難耐。
“渭水,渭水在左邊?!蔽艺f道。這渭水是黃河的最大支流,應(yīng)該夠他喝的吧。
他一連喝干了黃河、渭水,還是一臉的痛苦,他又往大澤的方向跑去,不料在路途中渴死了。
我看到遠處夸父壯碩的身軀倒下了,一時間塵土飛揚,那場面絲毫不遜色于當(dāng)年的盤古??涓傅氖终然魈伊?,而他倒下了的身軀變成了一座巍峨的山。
太陽緩緩地落下了山……
“夸父沒了!夸父沒了!太陽跑了!太陽跑了!……”丹雀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后來聽丹雀說,神農(nóng)用伏羲創(chuàng)造出的八封占卜進行演算,發(fā)現(xiàn)五谷顆粒無收的原因是“陰陽有差”,也就是五谷得到的陽光不足。
于是神農(nóng)在天神的幫助下,騎著五色鳥飛往東海蓬萊島,抱著太陽趕回,并把太陽懸掛在姜氏城頭,從此五谷豐登。
沒多久,我面前那谷粒竟破土而出了,并且漸漸地長高長大,最終長成了一莖九穗的模樣,甚是俊俏。
汲取天地之精華,是我們這些植物的日?;顒?,等汲取到了一定程度后,就可以步入仙途,遠離凡塵了。
其實我已經(jīng)修行了四萬多年,足夠步入仙途了,但我還是迷戀這凡塵的生活——春華秋實、夏蟬冬雪,傾聽鳥語、暗嗅花香,看云卷云舒、賞花開花落,多美多自在啊。
自然也就不用理會神仙們的煩惱——我的好朋友祝馀(南山經(jīng)之首曰鵲山。其首曰招搖之山,臨于西海之上,多桂多金玉。有草焉,其狀如韭而青華,其名曰“祝馀”,食之不饑。)告訴我,步入仙途后,整天要管理很多事情,還要嚴格遵守仙道,一不小心就會被貶下凡間重新修煉,很是麻煩呢。
所以,我還是選擇留在凡間,逍遙自在,無憂無慮,多好啊。
“九穗禾妹妹,你以后是想留在凡間呢?還是準(zhǔn)備步入仙途呢?”我語調(diào)輕緩,生怕驚動了她,此時的她也已經(jīng)修行了數(shù)千年。
“前輩,我想成仙,這不是我們共同的目標(biāo)嗎?對了,我一直很好奇前輩為什么還沒有步入仙途呢?”
“怎么說呢?仙途雖然是每株植物和凡人所渴望追尋的,總以為當(dāng)了神仙就可以為所欲為了,其實當(dāng)神仙也不是那么輕松的。每天要處理很多事情,還不能觸犯天規(guī),而且還被嚴格要求要斷了七情六欲。所以當(dāng)神仙太麻煩了,要遵守的戒律清規(guī)太多,我還是想留在凡間,活的痛快自在些?!本潘牒搪牭勉等?,顯然還是履歷太少了。
跟九穗禾的關(guān)系越來越好,對于我的稱呼,在她口中也由“前輩”變成了“哥哥”。每天,她就專心地修煉,我就想著如何逗她開心,每次一聽到她清脆的笑聲,我也就不自覺地笑了起來,抖落幾片樹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