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開始在走的過程開始變暗.人聲鼎沸的衡山部鎮(zhèn)慢慢走入沉靜。
一年的時間,余慶基礎的符音咒律已經(jīng)部掌握,早在半年前經(jīng)過紀的幫忙,在黎陽上師手里學習雕刻樹心的手法。為了便利,紀希和他一起采集的石珠,向黎陽上師換取符錢的事,也一并交于余慶做了。
“不知道瑩姨的身體怎么樣了!”
走在路上的余慶想到那個時常掛著溫暖笑容的女子,心中微微有些心疼。
紀希讓余慶用石珠換取符錢,很大的原因,就是因為瑩姨喜歡站在院落里拖著病弱的身體。等著紀希兩人的歸來。
強忍著身體開始散發(fā)的陰冷,余慶來到紀希的木屋前,幾個身形高壯的男子站在兩旁,隨后一個陌生的中年人穿著早已凌亂的衣物從木屋走出。
“上師!”
陌生的中年男子點了點頭,然后撇了一眼余慶。帶頭從他身邊走過。
隨后,木屋內爆出了紀希悲慘的喊叫。
內心中隱隱有些不好的預感的余慶,快步走了上去。
穿過破損的院落,急不可待的沖入木屋。
入目處,一直掛著溫婉笑容的女子臉上滿是蒼白,小腹處,一塊尖石刻入其間,鮮紅的血液從里面流出。衣物凌亂,甚至能看到裸露在空氣的身體。
紀希癱倒在地上,橫抱著瑩姨,淚水從他臉上默默留下。他的眼睛里只有她,聲音混著著淚水,呢喃。
“你前幾天都在跟我說,咱們要生很多很多小孩,他們要像余慶,陽光,堅強,勤奮,善良?!?br/>
“你為什么還要這樣做?”
“你知道的,我不在乎這個!”
“咱們從蠻荒出來,歷經(jīng)了多少折磨與苦難,近千個族人,只有咱們兩個一起走了出來,你知道,我真的不在乎!”
說到此,紀希紅著眼哀求的看著女子。
女子的聲音有些虛弱。摸著紀希的臉。
“傻子,我在乎!”
“我的阿爸在部族........為了一家人的口糧,去了荒獸那里,........然后就再也......沒有回來,我的阿媽......為了我和阿弟不用橫渡......荒沙大漠,謊報年齡,裝扮成.......魚餌,然后.......也沒有回來。我的阿弟為了....生病的我在......荒原里尋找梨園草,最后。。。。。。也沒.....回來?!?br/>
“所以.........我很早就........明白一個道理,有的東西.....比生命.......還要重要。十五年......前,我為了......你,活了下來,十五年.......后,我........沒辦法了!”
阿瑩的聲音開始變得斷斷續(xù)續(xù),雙眼開始消散神光。
“咱們....荒民.....從來不是一群為了.....食物,可以放棄所有.....的人!”
“阿紀.....你.....明白嗎?”
眼睛的光芒開始黯淡,
“阿紀,其實......你不用瞞著我的....咳....咳...我很早就知道我不能生育了!”
聲音低落,但是一絲難以想象的傷痛。
然后看到了一旁默默哭泣的余慶,招了招手,余慶快速走到身前,看著滿是淚水的余慶,阿瑩臉上艱難的露出一個笑容。用手緩慢的擦拭去淚珠。那手出奇的冷。
“小余慶,瑩姨......以后......看不到......你成為.....符修的.....那一天了!瑩姨.....真的好想.......看小余慶......駕符踏………蠻荒..的樣子…!”
說完這么一大段,阿瑩似乎已經(jīng)用完了身大半力氣,眼睛開始沒有焦距,盯著黝黑的屋頂。
“小余慶,你說......這個符修世......界,為什么就......容不下我們這.......些沒有修為....心中卻充滿.......希望的人呢?”
“為.....什么.......呢?”
阿瑩的眼睛里露出的情緒依舊悲涼,來自靈魂對這個苦難世界的質詢。誰又能給她答案?睜著的眼睛,再也沒有絲毫生氣。
最后一句話,徹底把紀希和余慶的絕望覆滿胸腔。
“不!”
一生凄慘絕望的喊叫聲從紀希的臉上露出。風雪依舊的天里,在此刻,風雪變得更急了一些。
“嗚嗚嗚!”
哭聲再也止不住的余慶,快速上前,緊拽著女子的衣服,她是那個第一次見面就給他默默祝福的蠻荒長輩。
她是總用溫婉笑容看著她的蠻荒姐姐。
她是那個總摸著余慶頭,給他加油的親人!
再也沒有了。
再也沒有了!
紀希慢慢的站起身來,身露出蕭索。目光呆滯。以無往日的人氣。
“紀叔!”看到紀希站起,已經(jīng)隱隱感覺到后果的余慶死死的拽著紀希的衣服。哭泣的搖著頭。
“小家伙,十五年前在蠻荒上,阿瑩為了讓我不至于成為魚餌,用身體換回了我修行符術的可能。然后導致她一生病弱。”
“所以我一輩子都不會踏入修行?!?br/>
“十五年后,她成為了我的妻子,我還是沒能好好保護她?!?br/>
“我明白她問我的明白?!?br/>
“但是....“
“你明白嗎?”
聲音輕柔,一臉蕭索的盯著余慶。
余慶猛烈的搖頭,眼睛帶著哀求,紀希溫柔的撫了撫余慶的腦袋,眼神中死志已現(xiàn)。
“小家伙,就像你瑩姨說的那樣,有的東西,真的比生命還要重要!”
“我和阿瑩都把你當子侄看待,如果你還認我這個叔,你就不能讓她一個人孤零零的上路!”
在余慶悲慟的視線里,紀希緩緩的把余慶的手從他身上的挪開。
從下腰里拿出骨刀,紀希走到門口。
“啪”
木門被踢開,看著漫天的風雪。潔白的世界。依然寒冷刺骨。
紀希的臉上似乎有著某種懷念。聲音呢喃。
“妻莫感凄涼,已然悲壯,陌途上,亦要歸鄉(xiāng)......
......
...
轉過頭來的紀希盯著早已哭成淚人的余慶,臉上露出笑容。
“小家伙,等我死后,如果可以的話,請帶著我和阿瑩的尸骨回蠻荒!”
跪到在地上的余慶,聽到這一句,眼睛已經(jīng)模糊,看著一去不回的紀希,淚水一滴滴的向下掉落,靠近著女子的身邊,插在小腹里的石尖鮮血還在往外留。是那樣的刺眼。
在孤寂的院落里,疾風與勁雪咆哮下。一個孩童在木屋里哭的撕心裂肺。
一個小時后,整個衡山部鎮(zhèn)都開始沸騰了。
符傭院紀希持骨刀妄圖殺死一位咒士大人。最終被咒師大人殺死。
這件事情以風暴的速度在衡山部鎮(zhèn)彌漫。響徹在整個小人物的內心中。
而隨后,一條更加勁爆的消息示出。
紀希被曝尸在符傭院。
無人為其收尸。
然后,在這個充滿大雪的夜晚里,余慶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