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內(nèi)的墻面,一個金鉤銀畫的‘道’字懸在上邊,下方的床上,杜必書坐著,背靠墻面,怔怔的看著窗外出神。
“吱呀——”
房門被推開,杜必書緩緩扭頭看去,卻見常年一身黑色衣衫的燕緋雨走了進來,于是蒼白的面上擠出一些笑意:“七師弟,你來了!
燕緋雨將手中的食盒放下,然后將房內(nèi)那張木桌放置床前,燕緋雨默不作聲的將幾道飯菜擺出來,然后看著杜必書,深深的看了一眼,然后低頭。
“六師兄,快些吃吧,呆會……怕是會涼了!
燕緋雨低聲道。自責悔恨的情緒讓他至今有種不敢面對杜必書的感覺,實際上,真正受此劫難的杜必書面上的笑容遠比他臉上的開懷多得多。
杜必書應道:“好了!闭f罷接過燕緋雨遞過來的碗筷,看著幾道精心準備的小菜,故意閉目輕嗅一下,仿佛聞到清香,笑道:“小師弟的手藝越來越好了,卻是費心了!
燕緋雨默不作聲,而杜必書不緊不慢的一口一口往嘴里撥弄飯菜,面上似乎很享受的樣子。
“我用那截……那截三珠木雕刻出來的!
燕緋雨自懷中掏出幾個物件,擺在桌上。杜必書聽聞三珠木,先是一呆,隨后很快平靜下來,待看到燕緋雨掏出來的東西,他放下碗筷靜靜的看著燕緋雨,不由嘆道:“何必浪費這難得的千年三珠木!
三顆拳頭大小的骰子安靜的擺放在桌面上,每一面都刻有點數(shù),做工精細,表面隱隱泛著青黑流光,顯然不是凡品。
燕緋雨面上慘淡,強笑道:“怎么叫浪費,六師兄喜歡就好!
杜必書呵呵道:“喜歡,怎么會不喜歡!彼种匦履闷鹜肟,燕緋雨在一旁看著,也不出言。
忽而,房門又被推開,燕緋雨皺眉望去,卻見是田靈兒走了進來,后邊跟著張小凡。
“六師兄好些了么!
田靈兒問道。
小凡看著一連若無其事的杜必書,心情沉重:“合師兄的口味就好!
杜必書點頭,還特意多吃了兩口以似合口。
田靈兒忽而轉頭對燕緋雨道:“娘親喚你,你快去守靜堂。”
燕緋雨一愣,道:“師娘喚我何事?”
“你去了就知道了!
……
……
燕緋雨一路來到守靜堂,還未進去,先在門口碰到田不易。后者面色陰沉,見到以往最喜愛的弟子也沒有展顏開懷,只是淡淡的點了點頭。燕緋雨知道田不易是怪他的,這個面冷心熱死要面子的師傅其實對大竹峰每一個弟子都是關心的,只是不善表達,且恨鐵不成鋼。
進入里邊,就見蘇茹坐在堂上飲茶,燕緋雨上前幾步,低聲道:“師娘喚我?”
蘇茹輕輕的放下茶杯,望向燕緋雨,溫柔的笑道:“剛才在門外是不是遇著你師傅了?”
“嗯!
蘇茹起身,來到燕緋雨身前,柔聲道:“不要怪他,他只是心情不好,我和你師傅都知道不是你的錯,你也不要自責了!
燕緋雨低著頭,忽而有些哽咽:“師娘……”
蘇茹憐惜的撫摸著他的腦袋,安慰道:“沒事的,一切都會過去的!
就像很多年前一樣,蘇茹一直扮演著慈母的角色,大竹峰眾弟子對師娘的敬愛并不比作為首座及授業(yè)恩師的田不易輕。
“下山游歷這段時間,修為可有長進么?”
蘇茹待燕緋雨平靜下來,看著燕緋雨,忽而輕‘咦’一聲,又細細將其打量一番,驚疑道。
燕緋雨點頭道:“太極玄清道法已經(jīng)修煉到第七層了!
蘇茹眼睛一亮,贊許道:“不錯,再加把勁,這一屆七脈會武給你師傅和我掙點臉面!
燕緋雨點頭稱是。
蘇茹看著這個門下得意弟子,心中頗為滿意,再一看這少年,身材修長,五官秀挺,皮膚潔白,論俊美卻是連不少女子也落了下風,且雙眉細長如劍,眸似點漆,英姿勃發(fā),卻又使得俊美的面龐不至于顯得過于陰柔。
這些年,他的臉龐漸漸長開,線條明朗而消俊,整個人給人一種豐神俊朗,風流儒雅的感覺。
說來奇怪,燕緋雨在大竹峰并不如四弟子何大智那般喜好看書,舞文弄墨,但他渾身上下散發(fā)著一股濃重的書墨之氣,儒雅之風。盡觀青云門后輩弟子,蘇茹自覺,論人才外貌,怕是也只有長門的蕭逸才,龍首峰的齊昊可與這個七弟子相提并論了。
“說來,這趟下山你還沒有尋到法寶呢!
蘇茹細細打量著燕緋雨,忽而神秘道:“你且在這等候片刻,師娘去去就來!
燕緋雨雖然奇怪,卻很恭謹?shù)溃骸笆。?br/>
蘇茹步入后堂。燕緋雨便在這堂中等候,不過片刻,蘇茹又自后堂轉了出來,只是手中卻是多了一物。
燕緋雨定睛一看,卻是一柄帶鞘墨綠仙劍,劍光耀耀,雖有劍鞘在外,但層層劍氣,無形而彌漫開來,竟讓人有種這柄仙劍有靈,似欲自己躍出大肆揮舞的感覺。
燕緋雨驚疑道:“這是……”
蘇茹行至近前,輕輕撫弄著劍柄,目光柔和,仿若看著許久未見的情人一般。
“這柄墨雪仙劍陪了師娘近百年,飲過妖邪血,斬過魔道人,名傳天下,只是婚后卻極少用過它了,后來更是將它封印,這些年,想必它也寂寞了!
蘇茹失神道,手中仙劍隱隱發(fā)出一聲嘶吼,躍躍欲試,仿若要脫鞘而出。
燕緋雨怔怔的看著,蘇茹忽而展顏笑道:“師娘如今也用不著它,卻又不忍它的鋒芒被塵埃掩蓋,今日便傳于你吧,年后的七脈論武大會,師娘相信你會讓它的光芒照徹青云。”
燕緋雨驚道:“師娘,這怎么能行!”
蘇茹溫和的笑道:“這大竹峰,論資質修為,眾弟子無人能及,不傳你又傳于何人!
燕緋雨道:“靈兒師姐,想必會喜歡這柄墨雪的!
蘇茹搖頭道:“靈兒已有琥珀朱綾,卻是用不著它了,而且靈兒性子卻是與墨雪不合。”
燕緋雨猶豫了片刻,終結是接過,那墨綠仙劍才一進入他的手中,便光芒大盛,嘶鳴不已,手中傳來一股巨力,竟是隱隱要掙脫出去。
蘇茹含笑看著。燕緋雨大驚,運起太極玄青道法,頓時手中情青綠交織,兩雄相爭,光芒大漲。
許久,墨雪認命似的不再掙扎,光芒黯淡,那劍鞘之內(nèi)隱隱傳來幾聲嘶鳴,有哀求之意。
蘇茹嘆了一口,一手輕撫墨雪,不過片刻,那嘶鳴之聲便匿去。
“好了,你且下去吧!
終于事了,蘇茹道。燕緋雨躬身告退,一只腳才剛踏出門檻,忽而又聽身后蘇茹喚了一聲:“有時間去看看靈兒,近些日子,她的心情不是很好!
燕緋雨怔了一下,應道:“是。”
……
……
燕緋雨將墨雪放置房中便向杜必書處行去,中途遇到恰好從杜必書房間出來的田靈兒和張小凡。
屋檐下,陽光明媚,庭院中,春意盎然。
微風仿佛吹散了愁緒,少女眼中忽而泛起亮光,但她故作平靜道:“師弟又去六師兄房中么?”
燕緋雨看著這張明媚的臉蛋,有些說不出話來。印象中兩人的相處大多在相互譏笑和爭吵中度過,直到后來張小凡拜入大竹峰后便少了些,但生性好強的田靈兒和不知謙讓為何物的燕緋雨似乎很少真正交心的交談過。
燕緋雨點頭,然后問張小凡道:“那只猴子呢?”
小凡面上浮起一絲笑意,道:“大概在廚房偷東西吃了!
燕緋雨也是一笑。
廊道并不寬敞,所以燕緋雨側身讓過,田靈兒望著他想說些什么,卻不知如何開口,最終,只是點點頭,然后擦肩而過。
生分了。
田靈兒的心里滿布陰霾,曾經(jīng)一度覺得燕緋雨與她爭執(zhí)的時候最為討厭,但是相比于現(xiàn)在即使相對而立也無話可說,她忽而有些懷念曾經(jīng)。
“師姐……”
燕緋雨忽而喚了一聲,田靈兒不由一怔,有些驚喜的回頭,就見燕緋雨問道:“靈兒師姐,師娘說你近些日子心情不好?”
田靈兒強笑道:“六師兄傷的這么重,心情怎么好的起來!
“哦!
燕緋雨忽而不知道該說些什么了,只得道:“那你忙去吧,我去看看六師兄!
田靈兒張了張口,最后卻只能無力的看著燕緋雨轉身而去,在原地怔怔出神。
直到許久,張小凡喚道:“師姐……”
田靈兒回過神來,道:“我們走吧!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