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日,王思聰父親王震山的生日派對如期到來。
海市的六月,天氣時雨時晴,空氣中的潮濕氣息讓人郁悶天氣提前的悶熱。然而看到路邊轉(zhuǎn)角抱著花的姑娘,又會讓人恍惚,這個城市竟然這么美。
傍晚六點半,喜來登酒店一樓自助餐廳里,已經(jīng)燈光熠熠,金碧輝煌。
王思聰穿著淡粉色飄逸長裙,一頭微卷的長發(fā)垂下,乖順地陪著著裝體面的父母到處跟別人敬酒。最近父親有回歸家庭的跡象,如果父母能夠合好,那將是王思聰?shù)奶焯谩>退闼鰢魧W,也能更為放心。
存著這個念頭,王思聰特別耐心地陪在父母身邊,含笑說著一些沒有營養(yǎng)的廢話,還不時回頭沖著狼吞虎咽吃東西的鹿小朵做鬼臉。
鹿小朵沖王思聰吐吐舌頭,繼續(xù)不動如山,吃她的牛排、海鮮、甜點,各色水果。
王思聰正準備讓鹿小朵趕緊催催其他同學快點到,這邊王震山已拉過她與迎面來的客人寒暄。
“啊喲,王局長的女兒長這么大了啊,真是大美女一個呀!”來賓五十來歲,笑得格外和藹,顯然是商界大佬。
商界大佬身邊伴著的是位三十來歲的窈窕麗人,她嬌笑著捧思聰媽媽的場。
“局長夫人看著也很年輕漂亮啊。”
思聰爸爸正待應酬幾句,思聰媽媽孟麗云已經(jīng)一聲冷笑。
“年輕?早過了那時候了!現(xiàn)在人老珠黃,也就是個聾子的耳朵,擺件兒!”
窈窕麗人沒想到王夫人會如此回話,一時尷尬。
商界大佬見的場面多,訕笑兩聲接過話:“王夫人真會開玩笑!”
王震山暗暗瞪了孟麗云一眼。這老婆年輕時候也是進退得體的,如今真是不分場合、不知輕重啊。他舉起杯子,緩和著氣氛。
“來,我們喝酒!喝酒!”
幾人談笑晏晏、一團和氣地碰杯。
王思聰特意拉著媽媽,落在后面。
“媽,今天是爸爸生日,你好歹今天顧著點他的臉面啊?!蓖跛悸敽茴^痛。爸爸流露出回歸的意思,可是媽媽依然怨氣重重。
這些年,她知道爸爸傷了媽媽的心。只是,她從一開始站在媽媽這邊,慢慢地,有時候都恨不得兩人干脆離婚!然而媽媽既舍不得離婚,又不能和爸爸好好溝通,只要爸爸在家,她永遠是黑著一張臉,或者怒罵,或者嘲諷。家里冰冷得像牢籠一般。時間久了,王思聰甚至同情爸爸了。
孟麗云撇撇嘴。顧他的臉面?他摟著別的女人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她的感受?然而在女兒面前說這些,畢竟有些不妥。她臉上陰晴不定,不知想到什么,突然伸出干干瘦瘦的手,緊緊地抓著女兒思聰。
王思聰回握住母親,努力給她力量。媽媽的陰晴不定,思聰并不以為異,父母不和多年,也不是她這一句兩句就能調(diào)解得了。爸爸想回歸了,總是個好的開始。此時她更牽掛的是她的同學們,也不知道曉曉、裘正果他們怎么還沒到。
酒店門口涌進一群人。當先是一西裝筆挺的老總模樣的人,步履匆匆。他的兩側(cè),一位帥哥一位美女跟隨左右。
遠遠地,老總向王震山伸出手,笑容滿面。
“哎呀王局!”
王震山也含笑伸出手:“劉總!”
兩人熱情擁抱。
劉總一臉榮幸地搖晃著王震山的手:“生日快樂!祝您年年有今日,歲歲有今朝,今年二十,明年十八,步步高升平步青云!”
王震山矜持不失熱情:“謝謝!”
劉總打量著四周,“王局長,今天的宴會可滿意?真是太感謝您給面子了,我還擔心您和您夫人不來呢?!?br/>
“怎么會,你我相交這么多年,你給我辦生日宴,我怎么會不來,這不,連女兒都帶來了?!蓖跽鹕叫χ钢干磉叺钠拮优畠骸?br/>
孟麗云敷衍地點點頭,幾不可見地看了看手表。
思聰沖劉總微笑一下,側(cè)臉打量孟麗云,今天媽媽好像特別地焦躁和不安?
門口突然再次騷動。王思聰不以為意,不知又來了什么重量級的客人。
然而騷動聲明顯不同尋常。
劉總正待呵斥什么人這樣不懂事,卻見幾個西裝筆挺的人闖了進來,直走到王震山面前,亮明證件。
“我們是市檢察院的,請問你是王震山吧?”
王震山震驚,臉一下泛白。多年官場經(jīng)歷讓他強自鎮(zhèn)定下來:“我是。請問――”
對方確認了身份,便不客氣了:“我們收到實名舉報,需要你配合調(diào)查,麻煩你跟我們走?!?br/>
周圍一片嘩然。
剛剛還熱情無比的劉總,迅速往旁邊退去。
而王思聰腦中一片空白。檢察院,什么意思?這和她爸爸有什么關系,為什么會找上他?
這個霹靂如此突然,直到檢察院的人推搡著王震山往外走,王思聰才突然反應過來。她不管不顧攔在前面,渾然不知自己已經(jīng)淚流滿面。
“不行,你們不能帶走我爸爸!今天不行,今天我爸生日啊!”
這些年來,父親有外遇,母親天天吵鬧不休,王思聰以為自己的經(jīng)歷已經(jīng)足夠惡劣,然而,直到今天才知道,事情原來可以更糟!
檢察局工作人員看一眼王思聰,美人梨花帶雨確實讓人同情,然而――這一幕他們見得多了。
“對不起,走吧?!?br/>
王震山看著眼前驚慌失措的女兒,一時心中大痛。沒有出事之前,總覺得這樣的事不會輪到自己,真的在眼前發(fā)生,說不后悔從前所為是不可能的。
“沒事,沒事。”王震山拍拍女兒的肩,努力安慰,轉(zhuǎn)頭對來人請求:“能不能讓我與女兒說幾句……”
檢察院工作人員利索地搖頭:“不行,車在外面等著,走吧!”
眼見他起高樓,眼見他宴賓客――轉(zhuǎn)眼間奢華的宴會,成了一場“高官落馬”圍觀現(xiàn)場。
大廳里,圍觀的人越來越多,竊竊私語的有,鄙視看笑話的有,當然也不乏同情的人。而退到了角落的劉總,已在琢磨宴會該怎樣收場。
鹿小朵心急如焚,奮力想擠到王思聰身邊,在這樣的時刻,能陪著她。
檢察院工作人員已一左一右站在王震山兩邊,王震山只得往外走。
“不行――我不允許你們帶走我爸……”王思聰拖著王震山的手,檢察院工作人員不再客氣,挾著王震山往外走。
王震山一貫冷靜的臉終于出現(xiàn)裂痕,孟麗云在哪?她為什么不陪著女兒?
在王震山眼神的搜索下,他終于看到人群中的孟麗云。她平靜得有點冷,有暴風雨終于來了的解脫和輕松。王震山猛然明白過來。他瞪著她,聲音有點抖:
“不會是你吧?”
孟麗云從人群中走出,帶著歇斯底里的快意,“是我舉報的。自作孽,不可活……王震山,是你逼我的!”
人群發(fā)出更大的嘩然――原來今晚不但奉送高官瞬間落馬的談資,還另有夫妻反目成仇的戲碼!
王震山此時才真的心沉谷底,知道此事全無僥幸,并且,無人可以救他。
他苦笑,他的一輩子,就這樣斷送了,于他而言,也并不冤,只是女兒――他如花似玉的女兒,再難護在手心,悔恨在這一刻,才真正升起。
看著王震山黯然離開,孟麗云一直挺直的腰身突然塌了下來,她如被抽了脊柱般癱軟在地上。鹿小朵急忙上前攙扶。
“媽,真的是你做的嗎?”王思聰踉蹌著來到孟麗云身邊。
“沒錯,要怪怪他自己!他背叛了我,背叛了咱們這個家……”孟麗云喃喃自語,不知道是在告訴王思聰,還是在安撫自己的內(nèi)心。
王思聰看著周圍人的怪異目光,有如墜入深淵。即便是曾經(jīng)搖搖欲墜的家,如今也已再難尋回。
她想起小時候的幸福時光。那時候,爸爸還只是個小科員,他們一家三口,同進同出。周末的時候,媽媽總是給她穿漂亮的裙子,和爸爸一左一右牽著她,逛游樂園;或者陪她去上各種興趣班。晚上,一家人聚在燈下,媽媽彈琴,爸爸輔導她做功課。
王思聰淚如雨下。爸爸做了錯事,自有別人管他,為什么是媽媽出手,為什么?
“我不會原諒你,不會原諒你……”王思聰哭著沖出人群,沖出酒店。
“喂,思聰!”鹿小朵顧不得思聰媽媽,趕緊追出。
待鹿小朵跑到酒店門口,卻已不見王思聰。正急得跳腳,有人叫她。
“小朵!”
鹿小朵轉(zhuǎn)頭,卻是裘正果領著劉曉曉、陳嘉琪、丁蕊、佳佳等人,興沖沖走來。
鹿小朵拽著裘正果,臉色蒼白:“出事了!思聰跑了!”
裘正果一聽就慌了:“啊,又和她爸媽吵了?”
孟麗云從酒店里搖晃著走出來,精神恍惚。鹿小朵顧不上解釋,趕緊上前攙扶。
“阿姨,你沒事吧?”
孟麗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踉踉蹌蹌地往前走,嘴里只是喃喃:“別怪我,別怪我,別怪我……”
鹿小朵著急去找思聰,拉著孟麗云:“阿姨,您腳下當心,您這是要去哪?”
“別攔我!”孟麗云一把甩開鹿小朵,繼續(xù)往前,橫穿馬路。
裘正果、劉曉曉幾人面面相覷。裘正果著急,拉住鹿小朵急問:
“鹿小朵,怎么回事啊?”
鹿小朵只覺得千頭萬緒,不知從何說起。她嘆息一聲:“先別問了,還是趕緊聯(lián)系思聰吧,她就那樣跑出去,我擔心她出事!”
話音剛落,街中心傳來急剎車聲。
鹿小朵等人心驚肉跳地看過去,卻見思聰媽媽被一輛的士車撞倒在地上。
?。÷剐《渑c裘正果等人驚呼一聲沖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