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離試鏡還有幾分鐘。
陶夭平復了心情,站在原地,目光掃了一圈攝影機機位,在腦海里模擬著自己一會的表演。
她不說話的時候面色偏冷,顯得淡定,挺能唬人。
邊上,韓雨心和羅伯特說完話,站在了亞當?金的跟前,用英文小聲問:“華夏來的?”
“沒錯兒。”亞當?金笑容淡淡地應(yīng)了一聲,同樣微微壓低了語調(diào),玩味地說,“怎么,有壓力?”
韓雨心一愣,極輕地嗤笑起來,并未多言。
她的目光卻仍在陶夭身上。
陶夭穿了件挺寬松的小V領(lǐng)短袖T恤,T恤是黑色,很尋常的款式,底下搭配著淺色的九分牛仔褲和白色板鞋。平心而論,她身材還不錯,個子高腿長,不過,根本沒名氣的。
華夏影視圈里和她咖位接近的女星,她都能認出來。
而且這姑娘氣質(zhì)偏寡淡,看上去年齡雖然不大,靜靜站著卻給人一種少年老成的感覺,能演的了小太妹嗎?
就算能,她也不懼。
韓雨心收回思緒,好整以暇地等著。
沒一會,陶夭在邊上工作人員的提醒下到了攝影棚中央,室內(nèi)人聲也漸漸地低了下去,一眾人目光都落在她身上,好奇,或者,漫不經(jīng)心。
“Action!”
喊話的仍舊不是羅伯特。
聲音響起的瞬間,陶夭的大腦卻驀地空了。
站在原地,心里涌起一陣茫然。
“她在干嘛?”
“開始了?!?br/>
“怎么都不動?”
四面八方漸漸地響起了低語聲,這聲音到她耳邊,被直接轉(zhuǎn)換成中文,讓她思緒慢慢回來。
鎮(zhèn)定。
別緊張。
沒什么大不了。
一串串字符在她腦海里轉(zhuǎn)來轉(zhuǎn)去,她突然低下頭去,垂在身側(cè)的一只手都因為心里莫名的感覺而微微蜷起。
攝影棚里最著急的人莫過于劉舟,就在他剛遲疑著要說話的瞬間,視線里的姑娘突然抬手打了個響指。
這一聲極輕,卻好像開關(guān),頓時讓攝影棚里又安靜了。
此時,陶夭也總算走動了起來。
她神色很散漫。
韓雨心先前也表現(xiàn)出了散漫的感覺,可她的形象和肢體強化了女性特征,散漫和慵懶里帶著一股子嫵媚。
相比而言,陶夭的散漫展現(xiàn)出隨意自在,就像個假小子。
略微凌亂的碎發(fā)、黑色T恤、牛仔褲、板鞋,這一切綜合在一起,形成一種非常玄妙的氣場。
眾人視線中的姑娘,模糊了性別。
羅伯特有些意外地看著監(jiān)視器,深邃的眼眸里產(chǎn)生了一絲期待。
他的直覺告訴她,這姑娘預備先抑后揚,也不曉得是不是有了韓雨心的對比,她換了路數(shù)。
韓雨心一出場,露肚臍、抽煙、飆英文,街頭小太妹的形象活了起來,氣勢上先聲奪人,表演方式卻算中規(guī)中矩。到最后,抬眸掃視,勾唇笑,抬腳踢門,率眾而入,這些表現(xiàn)雖然不錯,卻也沒讓他眼前一亮。
監(jiān)視器里,此刻這姑娘卻不一樣。
她動起來之后狀態(tài)很穩(wěn),一邊走著一邊隨意地低頭玩玩手指,動作散漫,似乎對接下來的事情并不放在心上。
走動的這一段,她比韓雨心更像一個黑道千金。
韓雨心表現(xiàn)得有點浮夸。
攝影棚里一眾人看著她,覺得氣氛有些一觸即發(fā)。氣場這東西,真的挺難形容。
最起碼,韓雨心剛才沒給人這種感覺。
韓雨心表演的時候場內(nèi)也很安靜,那卻是一眾人為了配合她而刻意形成的安靜,而陶夭帶來的這種安靜,更好像一種威壓,她不聲不響地走著,只幾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人產(chǎn)生一種即將出事的錯覺,這姑娘年齡不大,卻有著帶動氣氛的本事了。
她的肢體語言其實沒有韓雨心多,沒說話沒大動作,卻正因此,讓人愈發(fā)專注地看到了她的潛力。
攝影棚內(nèi)靜得落針可聞,陶夭停了步子。
她停下的這一瞬很值得玩味。
原本低頭玩著手指的動作硬生生停下,她順勢抬眸,仰起頭,目光定定地落在一處,隨后,她緩緩勾起一邊唇角,流露出一個笑意。這一絲笑容聊勝于無,也非常值得人玩味。
羅伯特看著監(jiān)視器,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實在很少見人能將似笑非笑這個表情詮釋到這種程度,輕蔑、惡趣味、一絲狠厲、愉悅……
似乎,你心里覺得它是何種情緒,這一絲笑容就是何種情緒。
玄妙至極。
不過,這絲笑容轉(zhuǎn)瞬即逝。
她做了走動以后第一個回頭的動作。
回頭一瞥,幾許倨傲,又夾雜著一絲輕佻的得意,將那種趾高氣昂的姿態(tài)表現(xiàn)得淋漓極致。
這回頭的動作也很短暫。
接下來該進門了。
羅伯特也沒喊停,一眾人仍是盯著她看。
陶夭卻做了一個讓人意外的動作,她微微一笑退到了邊上,朝著門的方向舉起左手,豎起中指,手背一斜,隨之臉頰微轉(zhuǎn)眼神示意。一連串的動作一氣呵成,豎中指指門的動作更是戾氣十足,讓人一瞬間想到兩個字:“干他?!?br/>
這姑娘,表演很有渲染力。
眼見她又低頭做了個撣衣角的動作,一眾人會心一笑,瞧見她腳步移動,勾著唇,慢悠悠地踱步而入。
她在這最后一點上,表現(xiàn)完爆韓雨心。
劇本里倪姿算得上片區(qū)黑道千金,縱然偶爾吃虧,那也該是趾高氣昂高高在上的,砸個酒吧而已,何至于領(lǐng)頭沖進去,還要高抬貴教。
韓雨心率眾而入,她卻只用一個動作一個眼神,高下立現(xiàn)。
再論其他,韓雨心偏嫵媚妖嬈,她卻偏中性率真,這兩種狀態(tài)比起來,那一個倒更像黑道老大的情婦,而不是街頭扛把子太妹。
總歸,后一個演得好,前面一個就能被挑出諸多問題來。
攝影棚里響起了一道掌聲。
是劉舟。
他的掌聲之后,羅伯特喊了停。
陶夭步伐頓在原地,不知怎的,覺得有點腿軟。
至此,她先前慢了半拍的茫然被其他人歸為演技或者忽略不計,可她自己卻知道,那一瞬間,差點放棄。
幸虧有他。
那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她一直糾結(jié)如何表現(xiàn),低頭的那一會不知怎的想起了程牧,論起趾高氣昂,他那些微表情,在她心里簡直是教科書一般的存在,無人能出其右了。
眼下,應(yīng)該不錯。
她滿意了。
陶夭很淡定地轉(zhuǎn)過頭,抬步到了劉舟和羅伯特跟前,想說話,最終卻只擠出了一個笑。
她喉嚨分外干啞難受,胸悶到差點窒息。
這感覺絕不夸張。
整個表演的過程中,她其實一直猶豫著要不要說話,可因為最開始沒開口,越往后,越覺得難以開口。
其實,還是挺緊張,她怕開口出錯。
她一貫如此,怕鬧笑話的時候就閉緊嘴巴,沉默是最好的偽裝,別人看不懂她情緒,反而會心生忌憚。
“很棒?!绷_伯特露出了一個笑。
陶夭有點受寵若驚地伸出手去,咬唇道:“謝謝您?!?br/>
羅伯特面目溫和地看向了邊上的劉舟,頷首道:“可以去吃午飯了,三點鐘進行第二場試鏡?!?br/>
劉舟點點頭,看向陶夭的目光透露出欣賞。
很快,陶夭跟著他出了試鏡棚。
陶夭張口深深地吸了一口棚外的新鮮空氣,劉舟看她一眼,笑著給傅遠撥了一個電話。
傅遠一眾人等在外面。
劉舟問了兩句便很快掛了電話,和她一道過去。
一路上,兩個人放松地聊了幾句,陶夭心里有點躊躇滿志,情緒飽漲,和他說話的時候卻憋著,話少,禮貌。
她這態(tài)度博得了劉舟的好感,自己卻有點心不在焉。
直到遠遠地看見幾個人。
程牧側(cè)身對她,站在一眾人最左邊,他仍是以往那般高大挺拔的樣子,指間夾著煙,低頭的側(cè)臉很英俊,非常英俊,全世界第一俊。
于是――
劉舟剛抬手朝傅遠揮了揮,就瞧見自己邊上原本淡定內(nèi)斂的姑娘突然跑了起來,一下子,掛到了一個高大的男人脖子上。
劉舟:“……”
其他人:“……”
程牧被弄得驚了一下,回過神就笑了,沒拿煙的那只手順勢攬住她的腰,低笑問:“高興成這樣?”
陶夭覺得自己動作好像有點孟浪,臉頰一熱,松開手臂放開他脖子,咬唇道:“過了第一場,謝謝你。”
“……謝我?”程牧勾唇,“看來是高興傻了?!?br/>
------題外話------
昨天,回復太陽云的評論。
太陽云:“感情穩(wěn)定了,接下來夭夭該發(fā)展事業(yè)啦。”
阿錦:“我的事業(yè)線一直追不上感情線,哭唧唧?!?br/>
太陽云:“你的事業(yè)線在哪里?我壓根從來沒看到過啊,上照片?!?br/>
阿錦:“……”
摔,污成這樣真的好嗎?!
哭唧唧表示,我的事業(yè)線真的一直追不上感情線??!
不會跳時間的作者哭暈在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