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熱對上冰涼,又軟又糯的觸感,讓人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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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海邊的第一晚,易頌不太舒服,他只說休息一會兒便好,催促梁仲夏下樓見老同學。
樓下的包廂不大,女生們湊在長沙發(fā)上嗑瓜子看電視,男人們圍著四方桌打撲克。
梁仲夏進去時,電視機里的對白聲,噼里啪啦的出牌聲,七嘴八舌的聊天聲,熙熙攘攘的,幾乎沒人聽到門響,直到她站了十幾秒后被開得過足的冷氣跟濃郁的煙味嗆得劇烈咳嗽。
看到她進門,各人皆露出個微笑,只有牌桌上赤著上身的小伍反應非常。
他看了梁仲夏一眼,麻利地扯過背心來套上,動作之迅捷搞得像是梁仲夏對他別有覬覦之心。
梁仲夏覺得莫名其妙,而坐小伍旁邊看牌的文華也震了一下。
梁仲夏男生緣不差,這時候牌桌上另一個男生起哄道,“哎呦,夏姐。還以為你光顧著小白臉,不理我們了呢?!?br/>
“說誰小白臉呢!”梁仲夏佯怒瞪了他一眼。
“現(xiàn)在就胳膊肘往外拐了,以后嫁過去了還了得?!?br/>
說這話的是個雖然奇葩但人還不錯的男生,梁仲夏不客氣地回了一句,“齊威,最近看的哪部肥皂???臺詞可真老套?!?br/>
長沙發(fā)的女生們都笑了,靠邊兒坐的女生說道,“仲夏嘴巴真是越來越厲害了。”
梁仲夏愣了一下,這話李宇楓也說過。奇怪的是,她明明可以像這樣揶揄的話信手拈來,對著易頌,她卻只有被嘲諷被調戲的份兒。
“一屋子人就等著你,”齊威把手里的牌往桌上一擺,“不玩了,去海灘!”
梁仲夏視線環(huán)繞屋子一圈,問道,“高穎呢?大廳里也沒見她人?!?br/>
剛才說話的女生接著說道,“她不是各處搜羅大廚么。剛才老趙還被她剝削到廚房炒菜。小伍給出了個主意,把單子下到隔壁餐廳,她一準是去對付了?!?br/>
梁仲夏沉吟了一下子,“那你們先去海灘,我給老趙打個下手,待會兒過去找你們。”
這個點大多數(shù)人都去海灘,留在小餐館里的人也多是喝酒,點菜的人不多,梁仲夏跟老趙完全能應付過來。
高穎回來,看到梁仲夏在幫忙有點吃驚,“怎么沒跟易頌去海邊?”
梁仲夏拿毛巾擦著手,“他有點不舒服,躺下了。你剛才去隔壁餐廳怎么樣?”
“他們答應送菜過來,不過那邊單子也多,上菜速度可能會慢點。這邊我自己看著就行,你跟老趙去海灘吧?!?br/>
八點鐘,天漸漸黑下來。藍墨色的??雌饋頉]那么通透明凈,黑黝黝,看起來有點可怕。
梁仲夏在沙灘酒吧的露臺上找到那幫老同學,十幾個人拼了三張桌子,木桌上凌亂地擺了幾扎啤酒。
老遠便聽到幾個男人扯著嗓子喊,“不能代喝——文華不說就得喝——”
穿著吊帶裙的文華端起酒杯,閉上眼睛,一仰脖子,皺著眉頭,咕嚕咕嚕地將那一大杯一飲而盡。喝完后,倒過酒杯來晃了晃。
梁仲夏無奈,這群人真是,過了多少年了還是喜歡玩真心話大冒險。剛才問的一準又是下^流問題。
剛坐下,無辜的梁仲夏跟老趙便以遲到為由被連灌三杯。
梁仲夏酒量一向好,高三畢業(yè)后的聚會上,她為不少女生攬過酒,只是多上了幾次廁所,全然不見醉,被全班男生驚呼為“女壯士”。
待她豪爽地擱下酒杯,一桌子人全鼓掌起哄。
罰完酒,梁仲夏被拉入俗套的游戲,很不幸,她第一次就中了槍。
問她真心話的是小伍,三個問題,第一個——“跟男朋友怎么認識的?”
“大學同學。”
第二個——“你喜歡他嗎?”
這算什么問題?不喜歡會跟他成為男女朋友嗎?
梁仲夏聳聳肩,坦然答道,“當然。”
喜歡易頌這個真命題,只要不當著他的面,她覺得沒什么不好意思承認的。
小伍接著問出了第三個問題——“他對你好嗎?”
上一個問題就夠詭異,這時候梁仲夏更覺詫異,她抬頭看向小伍,他視線盯在她身上,臉上沒有笑容,表情認真。
梁仲夏覺得出來哪里不太對勁,而這時眾人皆看了過來,亂哄哄霎時消了聲。
氣氛一時有些尷尬,就在這時,齊威喊道,“小伍你浪費機會!剛才那個不算,最后一個我來!”
齊威朝梁仲夏探了探身子,露出個猥瑣的笑容,握著個酒瓶抵著梁仲夏下巴,“說——跟小白臉進展到幾壘了?”
梁仲夏晃了晃腦袋閃過酒瓶,笑呵呵地答道,“幾壘你妹!”
遠邊上有人喊道,“仲夏不準逃避問題啊!”
眼見眾人轉移了注意力,梁仲夏感謝齊威給解了圍,思考了一下子答道,“幾壘我不知道,我們就只牽過手?!?br/>
一陣噓聲響起,“假純潔——你男朋友行不行???”一個女聲喊道。
梁仲夏笑著打太極,“這是第四個了??!過了過了——”她說完轉動空酒瓶,抬頭時不經(jīng)意地瞥了文華一眼。
她似是一直盯著梁仲夏,卻在她看過來的那一瞬間躲過了她的視線。
看著空酒瓶在木桌上不停地旋轉著,梁仲夏思維混亂。方才小伍問的問題,連同他臉上悒郁又隱忍的表情,統(tǒng)統(tǒng)指向一個再明顯不過的答案。
小伍老實憨厚,沉默少語,同學多年,梁仲夏跟他并不相熟。他坐過她后桌,被被喊起來支支吾吾答不出問題時,她會邊看著老師邊往后蹭蹭身子,小聲告訴他答案。臨近考試的時候,他借過她的課堂筆記。除此之外,兩人再無交集。
小伍對她有意思,這點梁仲夏早有過懷疑。本科期間,有次上QQ,小伍敲她,說他在雙城步行街上見到一個很像她的女生,長得很漂亮。
梁仲夏半開玩笑,“長得很漂亮怎么能像我呢?”
正在輸入的狀態(tài)持續(xù)了很久,小伍只打過來幾個字,“在我心里,你真的很漂亮。”
梁仲夏眼睛瞪得老遠,呆呆地看著那行字,手指擱在鍵盤上僵硬著,一個字也敲不出來。他是在安慰她呢,還是……
最后這段聊天以梁仲夏發(fā)過去“我室友喊我吃飯,再聊”作為終結,而這個“再聊”一隔多年,再未發(fā)生。
在N大的日子焦頭爛額,梁仲夏鮮有時間顧及高中老同學,而回到雙城,朋友圈子小規(guī)模聚會,小伍也從未在場。隨著時間流逝,那段本不重要的聊天記錄就這樣漸漸在腦海里清空了。而前些天在羅曼見面,文華踩在小伍腳背上主動吻他,這副場景喚起了梁仲夏多年前強吻易頌的記憶,至于那段被她三言兩語打發(fā)過去的聊天依舊未在她大腦皮層出現(xiàn)。
直到剛才小伍一系列出格的表現(xiàn)……
“你覺得我怎樣?”女聲的發(fā)問將梁仲夏從無盡的思緒中拉回現(xiàn)實。對面的文華正在問小伍問題。一桌子上熙攘的人群都聚精會神地看熱鬧。這真心話越玩越像表白游戲了。
小伍雙手握合,擱在木桌上,抬頭瞥了一眼文華又低下頭去,伸手去拿酒杯。
齊威眼尖手快地奪過酒杯,“不是這么玩不起吧?這個問題有難度嗎?”
小伍琢磨了一下,“善良,文靜……”他皺了皺眉頭,握合的雙手錘了桌子一下,無可奈何地作結道,“你很好……”
這個世界上,好人最不值錢。文華盯著他,似乎還在等他補充,過了老久才繼續(xù)問,“不是你喜歡的那種好嗎?”
這次桌子上的人沒有起哄,安靜地看著這一幕。小伍長吸一口氣,“文華,我不是說過了……”
“要是我說不介意呢?”文華迅速打斷小伍,懷揣著一絲希望小心翼翼地看過來,“我知道你喜歡誰,我不介意——”
大庭廣眾之下,文華的勇敢,讓小伍有些難堪。他雙手緊扣著,指節(jié)泛白,眉頭蹙著,樣子看起來很煩躁,卻還是耐著性子沉聲說道,“我們能不能私下說……”
眼前僵持的場景,連圓場專業(yè)戶齊威也看得一愣一愣。
在文華跟小伍對話時,不少好事者裝作不經(jīng)意地瞟向這邊。梁仲夏覺得自己的在場相當尷尬,看似一言不發(fā),從未登場,卻在小伍跟文華之間扮演著一個反面角色。這個戲碼原本跟她沒有半毛錢關系,可她就這么著被小伍令人遐想的幾個問題牽扯進來。
梁仲夏本不想做出頭鳥,奈何她卻沒足夠的耐心視若無睹地坐下去看戲。
在木桌底下擺弄了兩下手機,一陣歡快的鈴聲打破沉默,梁仲夏站起身來,搖了搖手機示意,打破沉默道,“我出去接個電話……”說完,她幾乎是以逃跑的速度離開了露臺。
在沙灘上沒走兩步,她聽到有人喊她,是小伍。
她沒回頭,小伍急急說道,“我沒別的意思,剛才有什么……”他語無倫次,最后沉吟了一句,“對不起……”
陳芝麻爛谷子的事情就這么過去對大家都好,為什么他偏偏在這么多人面前,當著文華,舊事重提呢?毫無意義。
梁仲夏心里莫名地有氣,看都沒看他一眼,只冷冷說道,“對不起你還是留著跟文華說吧。”
見她加快腳步,小伍隨在她身后,悶聲說道,“我送你回去,這條路太亂,晚上不安全?!?br/>
回去的路上兩人都沒有說話。
一直到旅社,小伍才開口說道,“我喜歡你,到現(xiàn)在整整八年了。要是我有文華那樣的勇氣就好了……”
梁仲夏被八年這個數(shù)字嚇了一跳,小伍見她沒搭話,聳聳肩,露出個難以言喻的笑容,“我沒別的意思。說出來就輕松多了。我回海灘,你早點休息——”
看著他遠去的背影,心里升上來一些復雜的情緒。心酸,慰藉,惶恐,難以置信,和塵埃落定。
餐廳里人不多,去廚房跟高穎打了個招呼,梁仲夏疲乏地上了樓。
房間里拉著窗簾,易頌躺在床上,應該是睡著了。她躡手躡腳繞到床邊。
白色窗簾投過來外面的光,隱約地映照在他臉上。她站在逆光的方向,影子投射在他身上。
梁仲夏還是第一次見易頌睡著的模樣。他長而展的睫毛垂在下眼瞼上,鼻翼翕合,配合著胸膛的起伏??±实拿纨嬌蠜]有冷漠,沒有調侃,沒有嘲諷。
他斂起了所有屬性,所有表情,如同一頭猛獸收攏起鋒利的牙爪,變成一只長得好看的家寵,安穩(wěn)無害。
眼前的男人是她的男朋友。這個認知讓梁仲夏情不自禁地俯下^身去,她溫熱的嘴唇對上他的,是冰涼的觸感。她緊貼著他的雙唇,緩慢地往前推動幾毫米,軟軟的,糯糯的,讓人著迷。
這種親密的接觸讓心底某些情愫倏忽膨脹,梁仲夏突然害怕體內未知的欲^望,她稍稍離開他的嘴唇,正準備全身而退,一只大手扣在了她腦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