閆柔聞聽劉昭說話，定是高順上官，但卻面生的很。自己身份多有敏感，也不好深談，便點了點頭往樹林里尋了匹馬，前面帶路。

    士卒們下山將馬匹全數(shù)牽來，眾人都翻身上馬，跟著閆柔而去。

    十里一燧，連過兩燧，在閆柔的指引下，方見到燧卒皆被梟首。

    “蠻子用人頭記戰(zhàn)功，梟首后又將頭蓋骨敲下，串起來掛著炫耀，更有用顱骨當(dāng)酒器，炫耀武勇?！遍Z柔恨恨地向眾人說道。

    眾人聽得皆是怒火中燒，青筋暴跳。

    繼續(xù)上路，一路無語。

    可越往前劉昭心里越是不安，這烏丸人都是馬背上長大的，就這么過去，不早早地就被發(fā)現(xiàn)了嗎？還引誘個屁！

    問了閆柔，閆柔笑道：“何須隱藏，到時汝假扮俠客，就說要殺那平城中的閹人便可。”

    “汝怎么知曉……”

    “蹇碩那貨明馬執(zhí)杖，何人不曉？如今河北懸紅要這貨的身家性命，汝如此說來，并無不妥?！?br/>
    劉昭沒成想自己一語成讖，蹇碩自求多福吧。

    再往前便又是一座小山，剛到山下，四周便被人“呼啦”地圍了起來。

    閆柔打馬來到一人身旁道：“此乃我并州舊友，亦是要劫殺平城中的閹人?！?br/>
    這人打馬到劉昭身前，端詳一番，方才道：“汝乃漢人，緣何助我？”

    因勢利導(dǎo)嗎？

    劉昭冷冷地說道：“破城之后，閹人歸我，閹人所帶千萬錢款歸汝。但不得騷擾平城百姓！若不然，上天入地定取汝首級！”

    閆柔沒想劉昭這么上道，擔(dān)心這首領(lǐng)被激怒，接著話茬問道：“果真有千萬錢款？”

    “閹人河北一行斂財千萬，如今就在平城中?！眲⒄汛鸬馈?br/>
    “哈哈！果真如此，便不動平城百姓分毫！”這首領(lǐng)說罷，問身旁一人道：“沿途烽燧可都做掉？”

    “三十里內(nèi)這北邊十八烽燧全都做掉了?！?br/>
    十八個烽燧，每燧一什人，百八十人就這么喪命在這些附我而居的烏丸人手中！

    劉昭臉色已變，閆柔看在眼里，連忙道：“兵貴神速，不必耽擱了，出發(fā)吧?！?br/>
    劉昭“哼”了一聲，便調(diào)轉(zhuǎn)馬頭，狠狠地抽了一馬鞭，戰(zhàn)馬便往前往來時的路上硬生生的闖了過去。

    周遭的烏丸人見首領(lǐng)并沒有擊殺的命令，不敢妄動，劉昭就這么絲毫不給烏丸人面子，縱馬闖了出去。

    張遼、田疇擔(dān)心劉昭有失，緊跟著劉昭沖出去，余眾見狀，皆是照模畫虎，拍馬跟劉昭而去。

    “哈哈……是條漢子！”這首領(lǐng)笑罷向四周喊道：“各家的，打谷草嘍！”

    劉昭現(xiàn)在是明白閆柔為什么說這些蠻子皆是匹夫了，即便烽燧都沒了，可這么“嗚哇”亂叫著沖過去，夜空寂靜，二十里外都聽得清楚！何況還有馬蹄聲！

    平城縣只有縣寺中還有幾處燈火。一處是蔡邕忙著與蘇雙為苑康設(shè)靈；再一處便是蹇碩屋中的燈火；還有一處，是縣寺正堂，縣中諸曹屬吏都愁眉苦臉，縣長被繡衣使者看押，縣尉因此事去了雁門郡尋太守郭蘊，余下的都是縣長門吏，唯恐城門失火殃及池魚，都是人人自危，不堪安坐。

    猛然之間，大地震顫，舉眾皆驚。

    蘇雙屏息聽了一會，猛地趴在地上，將腰間鞶囊清空，置于耳下放在地上聽去，立時跳起身來對蔡邕道：“議郎，接近千數(shù)馬蹄聲，夜里而來，多是賊寇?！?br/>
    蔡邕卻道：“無妨。障內(nèi)有兵一曲，縣中有縣兵百人。互為呼應(yīng)，千數(shù)賊人不敢攻城。”

    蘇雙一想也是，障城烽煙一起，雁門太守必然發(fā)兵，一個時辰便可兵臨城下，有何可慮。

    蹇碩出門卻見縣中一眾屬吏前來，屬吏見蹇碩出來，立馬見禮道：“賊人勢大，縣長、縣尉皆是不在，還請上使示下?！?br/>
    蹇碩沒有搭理這些屬吏，徑自出門上了北邊城門，在夜色中眺望。

    馬蹄隆隆，漸漸迫近。

    蹇碩回頭命道：“千數(shù)賊人焉敢窺伺我大漢城關(guān)，命縣兵登城，多備弓弩箭矢。”

    平城縣城墻立時燃起燈火，一百兵士持弓待敵。

    將至平城，閆柔與首領(lǐng)率眾殺奔平城障，劉昭依策引馬奔平城縣而去。

    城障相隔不到一里，蹇碩見賊人殺奔過來，伸手接過隨從遞來的長弓，彎弓搭箭，城上縣兵也彎弓搭箭，只待一聲令下。

    劉昭算著距離，降低速度，撥馬繞北門而過。經(jīng)過北門時朝城門喊道：“奉中常侍之命，前來救援平城，速開東門?！?br/>
    蹇碩聽得是劉昭的聲音，甚是詫異，連忙下了城門，打馬往東門而去。

    劉昭見到東門上的蹇碩便道：“蹇公速遣兵士出城佯攻平城，昭回馬與高軍侯圍殺蠻子，萬勿耽擱?！?br/>
    蹇碩心中暗嘆：好一個瞞天過海，暗度陳倉。隨即調(diào)了三十人出城去北門佯裝攻城。

    烏丸殺到平城障下，見平城縣已然喊殺聲大作，便掏出套馬索往障上垛墻扔去，套住城垛便有人往上攀爬。

    城外小山上的高順見烏丸直取平城障，眼見已殺入城門，冷哼一聲道：“弩兵預(yù)備，射！”

    千數(shù)烏丸只見已破了城門，便蜂擁往城門而去，哪料身后突然弩箭襲來。

    小山下烏丸依舊眾多，山頂?shù)缴较虏坏桨俨降木嚯x，三石弩輕易便射穿烏丸人的身體，一支弩箭往往可以殺傷兩三人。

    高順有心算無心，片刻之間便是三撥弩箭射出。山下頓時人仰馬翻，哭喊聲不絕。烏丸人此時方才發(fā)覺山上有埋伏，蜂擁著向山上殺來。

    烏丸正沖向小山，道路另一側(cè)頓時弓弦聲大作，與小山上的弩箭成夾擊之勢。烏丸人眾多，又是月色之下，弓箭皆是拋射，箭雨落下，成片成片的烏丸人倒下，哭喊聲更甚。

    高順指揮著弩兵一波接著一波不停歇的放箭，烏丸人哪里能沖得上來，在山上扔下百余尸體便往城門涌去。

    箭弩配合，烏丸在小山下又丟下百余尸體，逼得烏丸只能往平城障下涌去。

    劉昭打馬而回，見烏丸首尾不能自顧，拔出環(huán)首刀怒喝道：“為今夜死去的兒郎們報仇！殺！”

    劉昭引著張遼、田疇及眾兵照著城下烏丸便橫著沖殺進去，分割擊殺。

    沒有雙鐙，劉昭馬術(shù)算不得精湛，一刀揮砍出去便摔下馬來。沒有了戰(zhàn)馬，劉昭反倒甚是輕松，一把環(huán)首刀左右翻飛，不管是馬腿還是人腿，只要身邊有站著的活物，便是一刀。刀法全看走，砍殺之后，劉昭絕不停留。數(shù)月的氣力打熬，終是支撐的起劉昭這種快速突擊的打法。

    烏丸人只見一人沖殺進來，繼而便不見了蹤影，緊跟著便是人仰馬翻。月色下一人持刀飛奔，所過之處人馬俱殺，毫不停留，身后二十余人緊跟著掠過補刀。

    片刻，城外烏丸便被斬殺百人，分作兩半。

    劉昭殺穿敵陣，調(diào)轉(zhuǎn)向城下殺來。這些烏丸人善射，絕不能給他們距離放箭，必須貼身肉搏。

    高順見劉昭殺入敵陣，翻身上馬，領(lǐng)兵便突殺下山來。被劉昭分割在城外邊的有二百余烏丸人。本欲射殺劉昭等人，卻見身后道路兩側(cè)二百騎兵呼嘯著沖殺而出。

    為首一員戰(zhàn)將，鎧甲泛著寒光，手中亦是一支長戟眨眼便到了身前。二百余烏丸怎能扛得住二百騎兵的沖鋒，一個沖鋒便被斬殺殆盡。

    離劉昭等人還有二百步，高順便停住命道：“下馬，列弩陣?！?br/>
    二百士卒立刻結(jié)陣三排，持弩待發(fā)。

    高順沖劉昭喊道：“壯士可速歸陣。高順來也。”

    劉昭聽到高順呼喊，瞥了眼高順身前的弩兵，便知道高順要干什么。

    帶著眾人殺到一側(cè)，便往高順這邊跑來。

    高順見狀，立刻命道：“射！”

    第一排七十名士卒放完弩箭便退到最后一排重新上箭，第二排往前一步待命。

    “射！”

    又是一聲令下，依舊是一退一進，三段連射，毫不停歇。

    劉昭瞧著三段射，心中很是震驚，更是震驚三石弩的驚人殺傷力，果然是利器！

    烏丸人鬼哭狼嚎，紛紛落馬。

    二百步的距離，一般的弓箭毫無辦法。在這個距離上，弩對弓，就是單方面的屠殺。

    劉昭回到高順身旁，要來一把三石承弩。所謂承弩，便是備用弩。和身后士卒略微請教便掌握了擊發(fā)的方法，背著弩箭便要入陣，高順攔住道：“汝非士卒，不必入陣?！?br/>
    劉昭冷冷地說道：“今夜北面十八烽燧一百八十漢家兒郎被這群蠻子虐殺，如今昭只殺了九十二人，不手刃一百八十蠻子，無臉面對十八烽燧漢家兒郎之英魂！”

    說罷便入了弩陣。

    高順大喊一聲“射”，劉昭瞄準(zhǔn)擊發(fā)，見到中箭之人捧腹栽下馬來，方才大喊一聲“九十三！”

    弩陣慢慢在向城門推進，高順每下令一次，劉昭便喊一個數(shù)字。所有人都知道這個數(shù)字代表著今夜被烏丸人殺死的烽燧燧卒，代表著一個個兒子或是丈夫亦或是父親。

    田疇在陣后聽著劉昭一聲聲的呼喊，便想到了慘死在外夷刀下的鄉(xiāng)鄰親屬，想著想著不禁緊咬著嘴唇，眼里噙著淚水。

    劉昭每喊一個數(shù)字，田疇的心都要疼得抽一下；劉昭每喊一個數(shù)字，田疇再也壓抑不住悲痛的情愫，跟著重復(fù)喊一遍；劉昭每喊一個數(shù)字，所有的人都開始跟著喊一遍！

    閆柔在山頭上看得淚眼朦朧，劉昭喊的每一聲，已經(jīng)不再是一個數(shù)字，而是漢人與蠻子之間的血海深仇！

    城外烏丸人請降，可高順、劉昭、張遼、田疇、閆柔以及每一個漢家士卒仿佛都沒有受降的意思。

    面對這種單方面的屠殺，沒有人不會畏懼，可惜城門太小。

    距城只有不到二百步，高順變陣道：“前排擊殺城門出敵兵，其余擊殺城上。射！”

    每殺一人，依舊是一聲震天的呼喊。

    ……

    “一百七十九！”

    眼前已經(jīng)看不到一個活著的烏丸人，城門之外伏尸遍地。

    劉昭喊道：“高順！尚少一人！”

    高順回身跨上戰(zhàn)馬領(lǐng)了士卒便沖進城障，一陣交擊，拍馬來到劉昭身前扔下一人，正是那烏丸首領(lǐng)。

    “來犯烏丸唯剩此人，其余皆已斬殺！請上官示下！”

    劉昭心里滿滿的是今夜一百八十個漢家兒郎的血海深仇，根本沒注意到高順對自己稱呼的變化。

    看著身邊一個個面龐，一個個都通紅著雙眼。

    將環(huán)首刀架在烏丸首領(lǐng)脖子上，劉昭說道：“天子仁慈，使汝附我而居。爾等卻殘害我大漢百姓，今日叫汝知曉，明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說罷，收起刀落，便將烏丸首領(lǐng)梟首示眾。

    “一百八！”

    “一百八！”

    “一百八！”

    ……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

    平城縣城頭聽到齊聲喊著數(shù)字的時候，各色人等便是人頭攢動。

    雖然不明白這些數(shù)字代表著什么，可看到一眾賊人盡皆斬殺；看到賊酋梟首；聽到“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所有人都熱血沸騰，心中甚是暢快。

    縣兵聽到此處，亦是跟著喊道：

    “犯我強漢者，雖遠必誅！”

    ……